163 太平
2024-06-11 15:22:07
作者: 蘇蘇
梁王府是皇帝登基後賞賜的,這府邸原是一位權臣的府邸,距離皇城近,府內奢華,亭台樓榭連綿不絕,皇帝手頭寬裕以後,又派人著重修建了一下。
因梁王喜歡水,又大費周章的引進活水在花園裡建造了一個太液池,比不得皇宮的千里池,卻勝在輕鬆悠閒。
太液池上建造了庭軒,綠琉璃瓦重檐廡殿頂,檐角置脊獸九個,檐下上層單翹雙昂七踩斗栱,下層單翹單昂五踩斗栱,飾彩色繪畫。三交六菱花隔扇門窗,夏日裡只開不閉。室內金磚鋪地,東西兩梢間為臥房,安板門兩扇,上加木質浮雕如意雲紋渾金毗廬帽。可穿堂入正廳,招待貴客。
庭軒橫跨半個池子,取名山亭,樓台倒影入池塘,水精簾動微風起,吹皺池中倒影,滿池荷花錦鯉皆在腳下。
房檐遮住了濃烈的陽光,欄邊一陣陰涼。岸上的蓼花葦葉,池內的翠荇香菱,風吹過搖搖落落,六月荷花香滿湖,紅衣綠扇映清波。
紅衣說的是巽玉,他倚在欄杆上一臉慵懶之相,頭髮剛剛洗過,沒有擦乾就垂在肩膀上,眼角眉梢都帶著愜意的笑。
夏日裡的風帶著暖意,但對於剛洗過熱水澡的人來說,風吹過都是涼爽。
他在酷暑時候貪涼,也不怕什麼時候噴出一口血暈過去,直接將住所搬上了軒亭。
那綠扇說的則是餃餃,她手上握著一把綠色的團扇,扇面上是一隻亭亭玉立的荷花,是巽玉畫的。她便握在手中搖來搖去,覺得也沒什麼風。
「這扇子夜間你可以用來撲流螢,晚上的時候點點光暈,不是天上的星星,而是夜間的流螢。」巽玉拿過她的團扇比劃了一下要怎麼撲流螢。
她似笑非笑:「梁王殿下,這是見了多少女子撲流螢才會學的這樣有神韻。」
巽玉的眼眉彎彎好似月牙,用團扇輕輕敲著鼻尖:「酸,這話說的忒酸,誰家的醋罈子又翻了?」
餃餃靠近他,兩個人隔著薄薄的團扇,甚至可以看清巽玉的嘴型,她伸手勾勒了一下,淺笑著說:「若水說,李成森拜帖登門,時間就在今日,見了人你最好不要酸。」
巽玉心想,餃餃越來越不好對付了。他按住人的後腦直接親了上去,兩人隔著一層薄薄的絲布輾轉廝磨,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人,呢喃著問:「你說誰酸呀?」
餃餃覺得這天兒越來越熱了。
她穿著薄薄的衣裳,勃頸處開始出汗,拿著繡帕擦了一下。
巽玉捏著她的手,將繡帕湊到自己鼻尖聞了聞:「好香。」
她嘴角抽搐:「你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會被人塗上一層東西,肯定也會變得很香。」
夏日裡出汗多,為了防止身上有異味,一天要洗兩遍澡,身上還要塗厚厚的香料。
餃餃每天往床上一躺,宮女婢女就開始往她身上塗東西,她起先崩潰,後來崩潰著習慣了,由著那些滑嫩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
她對此還產生過疑問,問了大公主一遍,問了若水一遍。
「巽玉每天洗完澡躺在床上,是不是也有這些人?」
大公主和若水的反應截然不同。
大公主面色羞紅,險些尖叫出聲:「你怎麼能問我呢?那是我皇叔。」
若水則是翻了個白眼:「你這用的是男人嗎?」
餃餃瞭然,但一想到有無數雙手在巽玉身上摸來摸去,也很奇怪。
她這麼一走神,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是影子麼?」
「什麼?」巽玉順手捏了捏餃餃的臉,跟自己說話還會走神,餃餃的思緒越來越飄了。
餃餃將自己的經歷跟他分享了一下。
他聽罷抿嘴笑:「我一個大老爺們哪用得像你一般。」
餃餃琢磨:「你現在出去說梁王其實是個斷袖,會相信我是男兒身的,人多嗎?」
巽玉無奈的說:「你既然不喜歡,拒絕了就是。」
餃餃病厭厭的說:「他們會說我沒規矩,馬上就要嫁進梁王府了。」
巽玉猛然大笑,不敢置信的問:「你可是在壽安宮指著我母妃的鼻子罵,又把越貴妃推倒在凳子上,險些把人弄死,居然怕人說你沒規矩?」
餃餃捫心自問,她絕非一個脾氣暴躁的人。只是有的時候過得壓抑,脾氣上來控制不住。這些日子照顧著巽玉,兩人時不時的說話,心態平和,那也找不到當時的心境。按著如今的心情來說:「那是因為越貴妃先說,我當上樑王妃也不像梁王妃,她長得好看,說的有道理,我自然是要生氣的。」
「所以你是生氣她說中了。」
「這是自然,不然我為什麼要生氣?」
巽玉想,要跟上餃餃的思維邏輯也很不容易。他在這個時候恰當的義憤填膺:「越貴妃怎麼能這麼說你呢,實在是太過分了,討厭這種什麼都不懂還指手畫腳的人。」
餃餃幽幽的說:「還不是因為人家跟你議論過婚是長安第一美人正配你梁王殿下。」
巽玉唇邊泛開一抹笑,故作疑問的說:「那為什麼她不是梁王妃呢?」
餃餃無不惡意的說:「當然是因為皇帝陛下無情的將有情人給拆開了。」
他捂著額頭大笑:「我怎麼不知道?」
餃餃翻了個白眼:「當然不用你知道,這是越貴妃的腦內小劇場,只要她一個人這麼認為就好了。」
長安第一美人怎麼能准許梁王殿下不要她呢?
餃餃很好奇:「那樣的美人你就沒心動過嗎?」
巽玉扶著欄杆向湖面望去,見他的倒影在波光粼粼里中越發曼妙,嘖嘖稱奇:「世間怎麼會有如此美人?」
餃餃大笑,推著他的肩膀說他不要臉。
是了,他本就是這世間最美麗的人,是盛開在河邊的水仙花,芳香撲鼻。是沉澱經年的烈酒,烈火燃燒。
晚點兒的時候,有婢女上前稟報說李成森帶著人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而是拖家帶口。帶上了程何,柳依依,甚至連錢婆婆都給扶來了。其實還想叫趙鰥夫,但趙鰥夫自覺得自己不體面,說什麼都不肯去梁王府。
偌大的王府,光是走進來就費了不少功夫,亭台樓榭,花鳥石樹一路走來花了人的眼。
正廳上,一個個坐在椅子上,更是說不出的緊張。
王府的婢女們身著粉衣魚貫而入,手中端著茶水,點心,冰冷,瓜果等等,秩序井然的放到每個桌上,有條不紊的退下,立在門口兩側。
程何想說話,被柳依依按住,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裡是王公貴族的府邸,不是平日裡的地方,不可胡言亂語。
「早就想叫你們過來。」若水的聲音順著長廊被風帶過來,輕飄飄的,她人未到音先來。
眾人尋聲看去,只見她緩步而來,頭上沒有珠寶翡翠,只用一根通體碧玉的簪子插在髮髻上,一身薄衣輕衫朱紅帶藍,腰系玉佩,手上珍珠串,走路時輕微碰撞發出清脆的響。
她手中握著一柄團扇,走上前來欠了欠身:「叫李大人久等了,已經派人去請梁王和魏小姐了,馬上就到。」
程何腦中閃過三個問號,這是哪來的大家閨秀,怎麼頂了若水的皮。
李成森淡淡的說:「等待梁王殿下是我的榮幸,勞煩若水姑娘了。」
程何飛快的看向他,覺得大家都好陌生。
若水淺笑著對左右侍奉的婢女道:「你們都退下吧,這兒有我來就好了。」
婢女們應聲答是,緩步退下。
眼見眾人離開,若水好似鬆了一口氣般的吐出一口濁氣,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衝著眾人揮了揮手:「大熱天的一路走了,怕是熱壞了吧,趕緊吃點兒冰鎮的瓜果。」
程何心想,這才是我認識的若水,哈哈笑道:「你們家這陣仗我哪敢吃東西啊,就怕吃的不對,不合規矩。」
若水伸手揪下一塊葡萄,剝下皮:「要是按照規矩來,你們吃東西,我得站旁邊伺候。」
程何左右張望著:「這就是梁王府?我這輩子都沒想到居然可以進王府,郭兄居然就是梁王殿下,天呢。我聽李成森說的時候就已經震驚壞了,如今再看一遍梁王府還是忍不住驚嘆。我竟然跟梁王稱兄道弟!」
李成森伸手端起茶盞抿了抿,又放下:「你說那麼多話不口渴嗎?多喝點,過了這村兒可沒那店。」
程何覺得說的有道理,趕緊端起茶盞喝了兩口,活像這輩子沒喝過水。
柳依依覺得實在丟人,輕輕拍了他一下。
李成森冷笑道:「怎麼樣?梁王府的水是不是更加香甜?」
若水斜睨了他一眼:「你心情不順,欺負程何做什麼?」
李成森面無表情的說:「我心情好的很,不過你怎麼梳著婦人髻。」
若水撫了撫自己的耳墜兒,故作不經意,又很得意的說:「我嫁人了,沒大辦也就沒通知諸位,李大人,現如今我們這兒可就剩你一個孤家寡人了。」
萬年單身狗李成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