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新年只缺一人
2024-06-11 15:21:20
作者: 蘇蘇
暮靄沉沉,雲層翻滾,雪花簌簌落下,在地面上落了薄薄一層,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
長安的雪並不大,和涼州比少的可憐,但這也讓那些小孩子高興,一個個跑出來捏一個拳頭大的雪人。
餃餃站在門口往出看,忽然想起她和三娘在院子裡面堆的那個大大的雪人。
那時大家都在,怎麼會想到世事無常,當時最煩惱的也不過是中午吃什麼,晚上吃什麼,細細想來,那就是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一陣北風颳來,有的涼,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見那天地間拉開了一層薄薄的雪霧,霧中有人踏雪而來。
路上的行人其實不少,但唯有那人氣質最吸引人,唯有他沒有撐傘,
他穿著黑衫,腳踩黑靴,踏步而來。黑髮上落了雪,他走到九樓下,晃了晃腦袋,將雪抖落下去。
餃餃有些驚喜:「你你……」好半天才說出一句:「你怎麼不打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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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森是那冬日裡的雪,此刻冰雪消融,淺淺一笑:「咱們涼州的人有打傘的習慣嗎?」
沒有,雨里才打傘。
餃餃莞爾,「探花郎是我們涼州城的人。」
李成森稍露羞愧:「大言不慚跟你說能當狀元郎,結果還是幾步之遙。」
「探花郎你都不滿意,我可聽人說了,你是這幾屆最俊的探花。可惜我沒瞧見你身著紅袍,打馬遊街,滿樓紅袖招的場景。」餃餃看著緩緩落下的雪,又看了看他丰神俊朗,覺得這般也不錯,掀開了那厚厚的帘子引人進去,喊道:「你們快出來看看誰來了?」
按理說新年這天酒樓是關門了,但屋子不大,若回了家裡大家坐不開,索性就在酒樓里大吃一頓,並不對外營業。
柳依依將孩子綁在自己身上,伸手摘菜。
程何正嚷嚷著要大顯身手,但他大顯身手的菜是雞蛋炒柿子。
李成森嘴角一勾:「蛋炒柿子也可以,別番茄炒柿子就行。」
程何瞧著他,嗨了一聲:「你一來就嘲諷我。」說著大踏步上前攥起拳頭是要打下去。
李成森不躲不避,程何走到跟前狠狠的一把將人抱住。
李成森也沒有露出什麼嫌棄,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實說,我沒想到能在這兒看見你,但能看見你太好了。」
當初涼州城的消息傳回來後,他幾天幾夜沒合眼,輾轉反側,大病了一場。
那裡是他的家,家裡有朋友。
程何沒心沒肺的笑著,露出了小白牙,指了指不遠處坐的柳依依:「托你的福,我娶上了媳婦,還有了兒子。」
李成森猶豫了一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沒摸到什麼值錢的物事。
「我兒子還沒取名呢,我這笨腦袋也想不出什麼好名字,還好有你。」
「我一定會認真想一想。」他十分鄭重。
程何又有些難過的低頭:「我還沒取字呢,你若有空也幫我想一個吧。按理說都是長輩賜的,但你如今當了官,父母官也是長輩。」
李成森猜到他父母未能逃脫,像那些叛軍進了鎮子首先沖向的就是縣令府衙和富貴人家。
他不善言辭,只拍了拍人的肩膀:「也給你想個好的。」
柳依依將自己的孩子給李成森抱一抱,後者整個身體都僵硬起來,那麼軟軟的小小的東西在懷裡,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柳依依卻是鬆了口氣:「沉死我了,解脫了。」
她寧願去炒兩道菜,也不願意在這裡抱孩子。
程何拉著人坐下,開始閒嘮嗑:「人家都說榜下捉婿,你中了探花郎,如今在朝為官,就沒誰跟你說親?」
「有。」李成森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這樣的話題並不感興趣,他看著孩子拉著自己的手,想要往嘴裡塞,就挪開了手指:「髒。」
小孩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小手四處打,像是在發脾氣。
餃餃撇了撇嘴:「生下來就看得出是個脾氣不好的,也不知像誰。」
程何立即伸起手:「肯定不像我,我脾氣多好呀。」
柳依依抬起頭來,衝著他似笑非笑:「你的西紅柿炒柿子還做不做了?」
「做做做。」
後廚聚集了好多人,程何雖說要大顯身手,不過就那一道菜,做菜的主要戰鬥力還是餃餃,其他人負責摘菜,端盤子端碗。
她忙活了一上午,到了下午一兩點才吃上飯。
吃飯之前要放鞭炮,程何把活兒攬了過來,出去一會兒就聽噼里啪啦一陣響。
柳依依捂住自己兒子的耳朵,小孩天不怕地不怕四處張望。
無論是大廚還是掌柜的,都回自己家過年去了。一大桌子的人坐齊都是自家人,在他鄉過年。
酒是肯定少不了的,程何那個酒鬼給大家滿上,柳依依有個吃奶孩子,唯獨被甩掉的那一個。
錢婆婆端著酒盅不滿:「為什麼你們都是一整杯老婆子,我只有半杯?」
「您都這年紀了,少喝兩口。」程何勸了一句,又哄著說:「喝完這半杯,回頭我再給您倒半杯。」
錢婆婆嘆了口氣,嘟囔道:「少喝一杯酒,只能活到五十五。」
她五十多歲了,這話說的忒不吉利,餃餃呸了好幾聲,又做主給她添了一杯酒。
李成森對酒向來不多飲,與大家舉杯了一次,就只一點一點的抿。
程何嘲笑他:「嫂子喝酒都比你痛快。」
李成森愣了一下,意識到這句嫂子叫的是魏餃餃,他看了餃餃一眼,並未多說什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程何這才高興:「酒就是要痛痛快快的喝。」
他連喝三杯酒,旁人攔都攔不住,柳依依只是瞧著,她知道程何心裡苦,自己也是。
趙鰥夫喝著熟悉的酒,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
有了這麼一個開頭,其他人都忍不住流淚,越是過年的喜慶日子,就越是想家,可是他們已經沒有家了。
「狗日的叛軍。」
「這幫人太狠了,人命在他們眼裡都不是人命。」
哭著哭著就罵了起來,一面哭一面罵。
程何趴在桌子上,伏案痛哭:「我真是個混帳,瞧瞧我以前都說了什麼混帳話,我娘肯定怨死我了。我爹也覺得我討厭,再說是他庶出兒子,但我也沒吃什麼苦,日子過的挺好,我賭什麼氣呀?我想讓他們瞧瞧,我娶了個好老婆,我還生了個兒子,他們都看不見了。」
錢婆婆眼眶發酸:「我兒子可孝順,雖不是我親生的,但比親的還親。」
柳依依想起了自己慈愛的父親,抿了抿嘴唇,強忍著不掉淚。
餃餃看著大家一個個思念親人,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個娘。
在魏柳村的時候,急於逃難,她根本就沒想起自己那個娘。或者說她下意識的無視了,那個時候的她覺得柳依依很重要,錢婆婆很重要,甚至是趙鰥夫等人。
這麼多重要的人包圍著她,她自然想不起那個不重要的人,如今恍惚思來,就是想不起那女人還活沒活著。
大家都傷心,魏餃餃不傷心,便承擔起了安慰大家的工作:「罪魁禍首已經伏誅,幾個重要的叛軍被凌遲處死,甚至連一些兵卒都被處死,你們的仇得報了。」
趙鰥夫吸了吸鼻子:「我出去買油的時候聽說,這都是梁王殿下做的,之前便是他保家衛國,現在為咱們小民處死了那些叛軍,還被一些酸儒彈劾。他可真是個大好人,希望他能長命百歲。」
餃餃微微一僵,長命百歲好像有難度,但有人願意為他祈福,自己聽著也高興。
她感覺有視線望著自己,順著視線看過去,是李成森。
餃餃心底泛起奇異的感覺,覺得李成森好像知道了什麼。她試探性的問:「若水也在京中,你可遇見了?」
「若非遇見她,我也不知道你們在。」
「她告訴你我們在這兒的?」
當然不是。
若水那幾天都沒出門,李成森想要跟著人找到她們落腳的地方也不行。
不可能日日都跟著,就乾脆和梁王府的侍衛混熟,得知若水開了個酒樓,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找了來。
李成森對餃餃的問題避而不答,反問道:「你可知若水住在何處?」
餃餃點頭。
兩個人就都清楚了,彼此都知道梁王就是巽玉。
李成森嘆了口氣,猶豫再三,乾巴巴的安慰:「很多事情咱們決定不了,看開點兒吧。」
這是一個有權有勢的人一場胡鬧的遊戲,遊戲結束,人就跑了。
餃餃挑了挑眉,順著他的話點頭:「誰說不是呢?」
程何聽了個稀里糊塗:「你們兩個在那裡打啞謎呢,是不是?」
餃餃笑了笑:「就不告訴你,喝你的酒吧。」
程何是個極有分寸的人,很多事情他不清楚,但敏感的察覺事情不對就閉口不言。就比如巽玉時隔許久未曾出現,他也不多問一句。
「打擾了。」
酒樓帘子被掀開,一個青衫僕役打扮的小哥走了進來,有些猶豫的問:「不知能否賣我一些酒菜,諸位吃的就行那種就行。」
餃餃說有,她特意多做一份留出來,在後廚就都裝到了食盒裡,提著就交給了小哥,囑咐道:「裡面有雞蛋羹,騎馬的時候慢點。」
「好。」那小哥沒想到這麼順利,還挺驚訝的,心說,王爺怎麼算的那麼准?大過年的還有酒樓賣飯菜。
其實餃餃算的也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