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故人相遇
2024-06-11 15:21:18
作者: 蘇蘇
若水有自己的盤算。
她想,程何家的孩子過百天,酒店掌柜的是自己人,就算這些人不知自己住在何處,也總該通過掌柜的來給自己遞個帖子。到時候順勢把梁王殿下帶去,於情於理合適。
萬萬沒想到的是,程何居然沒給他家熊孩子過百天。
好像是孩子生下來身體不大好,名字沒敢取,只是大郎,大郎的叫著。
可憐梁王殿下日子數的比誰都清楚,到了那一日,早早的便吩咐人梳了個京中流行的男子髮式,換上一身淡藍色衣衫,領口袖間繡著密密麻麻的雲朵紋,衣袖寬大,衣擺飄逸。
他還每日多喝一些清新降火氣的茶,求個嘴上的水泡早日消下去。水泡也的確給面子,沒兩日便消失不見,薄薄的唇微微一抿,好個清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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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瞧了兩眼,心中暗暗道,長安的人好生沒眼光,那些後起之秀無非年輕了些,哪裡敵得過這位玉面郎君。
玉面郎君故作不在意,喝著茶,默默等候帖子。
誰曾想左等右等,等來了掌柜子搓著手說:「說是不辦宴席了,等著周歲再大辦一場。」
巽玉當時臉就綠了,周歲,他活的到那時候嗎?
若水將人打發了,小心翼翼的提了個建議:「要不咱偷偷的去瞧一瞧?」
梁王殿下眼帘微垂,半晌搖了搖頭,起身道:「我乏了。」
枯坐乾等了一天,能不覺得疲乏嗎。
若水真的好氣,乾脆的吩咐管家備車,準備去找程何興師問罪。
可能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馬車剛出行了一段路,她在車內就感覺到一陣晃蕩嘈雜,緊接著是孩子刺耳的哭叫聲,以及亂糟糟的聲音。
馬車偏離了主道,車夫趕緊道:「有個小孩突然竄出來了。」
若水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把掀開帘子:「孩子沒事兒吧?」
話音剛落,就瞧見不遠處一個男人抱著孩子,那男人身著黑色衣衫,只瞧著衣衫上都是塵土,想來是在地上滾了一圈。
懷中的孩子除了驚恐嚇得大哭,沒有任何的傷,懷裡還抱著一個蹴鞠。
那個黑衣男人抬起頭來,正好和若水四目相對,兩人都冒出了一個念頭,是你。
孩子的母親急急忙忙的找了過來,將孩子抱在懷裡,跟黑衣男人道了歉,匆匆離開。
他便走到若水馬車前,一字一句的說:「聽聞鴻鵠鎮有變故,見你無恙,心中甚是開心。」
這個黑衫男人正是李成森,去年高中探花郎,如今在翰林院任職。考上的新科進士都要在翰林院裡熬一熬資歷,熬個兩年就能入各部,接下來就各憑本事了。
當然也可以選擇外調為官,但那樣的終究是少數,一個八品縣令出息不大,外調比起內部任職差遠了。
他比起之前更加成熟穩重,眉宇間都透著沉澱過的安靜,容貌還是那般俊朗,無愧於探花郎之名。
若水回京以後還抽空打聽了他一下,他那次科舉的主考官是刑部尚書,出了名的正直,人和人之間都有吸引力,刑部尚書就很喜歡李成森,多有照料,所以這人在長安的日子過得還不錯。
知道人過得比較好,若水就沒了打聽更多的心思,沒想到今日在偌大的長安居然撞見了。
若水本已做好了對方興師問罪的準備,未曾想對方開口就是一句暖心的話。她訕訕一笑,不自在道:「僥倖逃脫而已。」
李成森追問:「是你僥倖逃脫,還是大家都?」
若水警惕起來,她總覺得李成森看餃餃時不對勁,出於女人的第六感,大多數時候都很準。
她含糊的說:「只有零星幾個僥倖逃脫。」
李成森心有悲戚,並未展現在臉上,本以為全軍覆沒,結果還有兩個僥倖逃脫的,已經是意外之喜。
他說:「人行道上,馬車太快。」
若水:「……」以為對方要訓斥自己,結果對方打感情牌,以為對方要打感情牌,結果是教育。
這位還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車夫有些心虛,主子著急,便快馬加鞭,縱然有孩子突然竄出來措手不及的原因,但他也的確是駕馬太快。梁王府的車夫自然不同一般,呵斥道:「哪來多管閒事的人,我家主子有急事,還不速速讓開,看清楚上面的標示,這可是梁王府的馬車。」
梁王府的馬車今日便是縱馬行兇又如何。
若水有些不耐煩,「呵」了一聲,「主次責任要分的清,李成森,你少來公報私仇。」
這輛馬車是梁王府比較低調的馬車,從外觀上看不出什麼出彩的地方,只是在窗簾上繡了一個小小的標識。
他眉毛微微一挑:「梁王府?你……嫁人了?」
若是懶得與他說話,放下了帘子:「走。」
車夫駕馬便要走,被李成森一把拉住,他道:「敢問一句,魏娘子在何處?」
若水對餃餃的維護不是作假,既然她平安,那魏餃餃肯定也是平安的。
「快走。」若水催促了一句。
好歹也是吃著梁王府的飯,哪能拆主人家的台。貿貿然引進情敵,那真是百身莫贖。
車夫駕馬而行。
若水掀開帘子往外面看,便瞧見李成森跟在後面。正在鬧市區,人很多,也不趕快馬疾行,於是沒能去魏餃餃住的地方,畢竟身後跟著一個狗皮膏藥。
李成森走得很累,但他這個人吃過很多苦,也很擅長吃苦,所以一直跟著馬車。
若水是有些生氣的,惡狠狠的在車廂里抱怨:「看看那木頭疙瘩的樣子,難怪混的那麼慘,出門連輛代步的都沒有。」
沒好氣兒的吩咐車夫回府。
李成森眼睜睜的看著馬車進了梁王府,心裡默默的想,若水生的美。
美人有美人的去處,比如高門宅邸。
梁王府毫無疑問是高門顯貴,皇上的親弟弟,貴太妃的獨子,又是拯救江山社稷的大英雄。
他只是有些好奇,若是沒有門路,美人又如何出現在英雄的眼中?
再者梁王在京一舉一動都受人關注,他並未聽誰說梁王有納小妾。
他站在台階下面,怔怔的看了一會兒,轉身準備走。
「小哥。」
小門兒被推開,有人跑了出來,是之前那個車夫:「小哥,你跟若水姑娘是什麼關係?」
「故人。」李成森不動聲色,即便是他動了聲色,也是那副木然的表情。
車夫抓了抓腦袋,回頭望。
小門後面有好多王府侍衛打扮的人在張望。
若水生得漂亮,又得梁王敬重,並非殿下枕邊人,所以王府里的侍衛一個個春心活躍。
甫一聽說故人,一個個都來刺探情敵。
他們也不敢過於孟浪,所以就把車夫給推了出來。
車夫問:「知道這位小哥在何處高就?」
今個是休息的日子,李成森出門為著官服,只是一身黑色的尋常衣裳,料子很普通,就是長得很打眼,氣質很唬人。
「我在翰林院。」
「哦~」
門後面一陣唏噓。
李成森不緊不慢的說:「她過的可好?」
車夫答:「好,王爺前陣子生病不肯吃飯,就若水姑娘勸的了。若不是家裡出了那檔子事兒,說不準還能當咱們府里的娘娘呢。」
門裡面「噓」了一聲,「胡說,王爺可是說了,將來要給若水姑娘準備嫁妝的。」
車夫嘿嘿一笑,又試探道:「什麼樣的故人呀?」
李成森一臉高深莫測:「在一個地方生活,彼此之間互有幫助,她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
車夫想了想:「若水姑娘在外漂泊那麼久,都是為了王爺,如今王爺可回來了,她也跟回來了,老大不小,是該想想婚姻大事了。」
李成森沒應聲,只是默默的想一些事情,然後客氣的和車夫告辭離開。
他請同僚們喝酒,又打聽了一些事兒。
比如說:
「梁王殿下,紅顏知己遍布天下,但身邊只有一個人常隨常伴。那人便是若水姑娘。」
「之所以稱若水姑娘,是因為對方是罪奴,不可以有姓氏。」
「其實人家也是好人家出身,當初的林家……」
「不可說不可說,罪名是先帝定的。」
「嗨,有什麼不可說,當今陛下不是給平反了嗎?」
「那是看在梁王殿下的面子上,梁王殿下又是看在若水姑娘的面子上。」
「如此說來關係倒也密切。」
「梁王一直未曾娶妻?」
「不曾,殿下身體不好,早年征戰沙場留下的毛病,一直未曾娶妻。不過身邊一直有若水姑娘陪著,只是不知為何沒名沒份。」
三言兩語勾勒出來了林家,一個勾勒出了一個梁王殿下,勾勒出了一個若水姑娘。
李成森記得很清楚,若水誰都不放在眼裡,卻偏生一口一個郭爺的叫著。
郭是當今國姓,梁王殿下單名旭,表字不知。
「巽玉……」他低聲呢喃了一句。
「咦?」桌邊越三公子驚訝了一聲。
有人紛紛詢問怎麼了?
越三公子靦腆的笑了笑:「我曾聽家兄說過,梁王殿下的表字就是巽玉二字,我等人不可輕易說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