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八卦,與第一個冬

2024-06-11 15:21:16 作者: 蘇蘇

  梁王府里上演一場八卦。

  大總管扯出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珠,感性的說:「這也太苦了,命運捉弄人。」

  若水手捧茶杯坐在對面,唏噓不已:「誰說不是呢。王爺從餃餃那回來就跟丟了魂似的,不吃不喝,我剛進去給人掖了掖被子,您猜我看見了什麼,王爺嘴上居然起泡了。」

  上火起泡對於普通人來說很常見,可那是巽玉,大家都當神仙供著的,然後有一天神仙不止會吃飯上廁所,還壞嘴巴了。

  

  大總管唏噓:「那得多喝水。瞧不出王爺也是個情種,挺意外。」

  大家都很意外,巽玉長了一張禍害眾生,可以風流多情的臉。

  當年渭河之上,臨堤台榭,畫船樓閣,遊人歌吹。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四山晴翠。

  千金買醉的公子,絕色之姿的花魁,文人雅客,貴重豪門,在一片煙波里,吟詩喝酒玩樂,就算是國家動搖的那些日子,渭河上的曲也沒停過。

  畫舫煙中淺,青陽日際微。少年身著煙雨,如夢似幻,看直了多少人的眼睛。

  博安侯的姑娘有傾世之名,尋常人不得見,見了梁王方才知曉天下第一美人不是憑嘴說說。

  他笑了一笑,鬧一鬧,人心神都飄忽了。

  花魁娘子自薦枕席,梁王只同她說了兩句話,自此後花魁娘子高居繡樓不肯在見客。

  後來梁王上了戰場,多了玉面修羅的稱號,挽救國家危難之際,又成了多少人仰慕的英雄。

  這樣一位天生風流,該當個禍害,或者被人禍害的人要當情種,有些可惜了。

  若水和大總管視線交錯,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想當初梁王殿下名震天下,若水作為獨獨在梁王身邊的女子那是被爭相嫉妒,她很喜歡這種感覺,一面裝大家閨秀不給梁王府丟臉,一面心裡冷嘲熱諷這幫上不得台面勾不到男人的垃圾。

  在後來呀,梁王殿下低調了,當情種了,也不在年輕了。

  如今最受歡迎的是越家的小公子,陛下的三皇子,還有去年的探花郎勝在年輕。

  昔日追著梁王殿下跑的女子們都當了孩子娘,梁王卻像才開竅一般的,未能抱得美人歸,總歸是一場遺憾。

  不免一陣唏噓。

  大總管拍著胸脯保證:「奴婢回了宮好好和陛下說說,回頭就請陛下賜婚。」

  若水趕緊道:「使不得,餃餃那人傻,狠話說了就當真,比誰都決絕,不情不願的成了親那不是怨偶嘛?」

  大總管驚訝:「梁王給她低頭認錯,皇帝給個台階下,這都不行?皇后娘娘……」他想說,也沒這個待遇呀,又覺得不恭敬掐斷了嘴裡的話。

  「所以說傻,這種傻子不理會就好了,或者處置了。可偏偏殿下也傻,相中了人家就跟著一起犯傻,從前賞罰都不好用了。」

  梁王心尖上惦記著的人,你是賜死嚇唬,還是威逼利誘?

  若水頓了頓,又道:「再者,王爺是真疼人家,怕自己死了她難過,死活不肯在親近呢。他喜歡著、惦記著,還糾結著,折磨著。餃餃未必不是,她……她不怕巽玉死,大不了當個未亡人,她怕巽玉和別人有糾葛,酸的很,又沒了個孩子,心裡怕是還有些恨,反正不好弄。」

  大總管:「那就死結?」

  若水說的口乾舌燥,喝了口水:「等著當事人自己想通唄。」

  大總管琢磨著這話該怎麼和陛下說。

  若水和人八卦完,又端著飯菜進屋伺候殿下吃點。

  她道:「殿下,把人打發了,陛下應該不會輕舉妄動。」

  被子動了動,有窸窸窣窣的聲,巽玉翻了個身,睜著眼睛看著床頂,「要是請皇兄賜婚,皇兄肯定辦的妥妥噹噹,不嫁就殺柳依依一家,殺四娘等人,餃餃咬著牙也會嫁的。皇兄做惡人,我做白蓮花,一副無可奈何病弱的樣子,餃餃她也不會怪我。」

  若水端著托盤的手抖了抖,將飯菜放在桌上。

  「等她嫁給我,我病一病,痛一痛,她肯定會心軟照料我,我在與她重溫舊情,我慣會做戲,什麼柔腸百千,溫柔小意都會。」

  若水被說的心動:「倒也可行。」

  巽玉自顧自的說:「就是有一點麻煩。」

  「什麼?」若水在心裡默默的為人點蠟。

  「她沒什麼靠山和背景,我兩腿一登,皇兄緊接著就能賜她一杯毒酒與我合葬。」

  皇權至上,沒有人權。

  若水怯生生道:「大總管走了。」

  巽玉嘆息:「走了好,方才我就是說說。」

  若水覺得他想過,在腦海里想了無數次,但始終沒有付之於行動。

  她站那沒動,輕聲說:「您要是求一求陛下呢?」

  巽玉沒說話,閉著眼睛,嘴上起的泡有點疼。

  皇兄是個什麼脾氣他比誰都清楚,況且他先是差點殺了餃餃,後來間接害得餃餃沒了孩子,哪有臉那麼做。

  他還害怕,萬一餃餃沒自己想的那麼好哄呢?

  梁王殿下現在缺少底氣,他缺德事做多了慫。

  若水試探性的說:「程何生了兒子,肯定有滿月禮。」

  三個月後,還有見餃餃的機會,見不見?

  餃餃一睜眼,身邊是空的。

  巽玉這人心高氣傲,看著臉皮厚萬事不痛不癢,實則有顆玻璃心。

  她都猜得到,準是他先醒了,心亂如麻覺得沒臉見人,所以偷偷摸摸就跑了。

  這樣的人上了戰場沒當逃兵,反而成了大將軍也是稀奇。

  她腹誹一番,木然的起來洗漱,出門遇見錢婆婆,後者往屋裡看了看,她明了道:「人走了。」

  錢婆婆皺眉:「這是怎麼個意思?」

  魏餃餃搖頭:「不管了,您快回去睡一覺吧,昨個帶了一夜的孩子怕是累壞了,我去看著。」

  錢婆婆上了年歲的確精力不濟,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頭說:「餃餃,別為難自己。」

  她應了一聲,進了正屋。

  孩子寒氣大,可能是最初幾個月柳依依受冷的緣故,孩子生下來帶寒,容易肚子疼,喜歡被人抱著。錢婆婆和程何交換著哄孩子,一個晚上都沒睡好。

  眼下程何抱著孩子打瞌睡,睏倦極了。他本就是急急忙忙奔走回來的,正好就趕上了媳婦生孩子。

  餃餃小聲叫了他一聲,將孩子抱到自己懷裡,稍微動了動那孩子就有醒來的架勢,憋著嘴似乎要哭。

  柳依依還睡著呢。

  餃餃一時著急,趕緊晃了兩下。心想,還是四娘比較好帶,那孩子很少哭。

  人都是從小看到大的,眼下就能瞧出來,將來是個不省心的。

  照顧熊孩子這一個月,餃餃瘦了三斤。

  程何回來了,正屋倒給他們一家住,餃餃領著四娘隨著錢婆婆住偏房。

  柳依依不同意,不過這女子生了孩子要坐月子,不能見冷風,一個月住完,也就由不得她搬走了。

  這期間若水來看望過,還給大家帶來了個活。她出錢在這附近開了一家酒樓,準備開張,想讓程何餃餃等人幫忙,廚師都準備好了。

  開張生意慘澹,程何絞盡腦汁想辦法,若水渾然不在意,梁王府倒貼錢開的店,貼的起。

  餃餃沒若水這闊綽勁兒,瞧著豪華裝修的酒樓以及寥寥無幾的客人頭疼的厲害。

  更頭疼的還在後面。

  長安的春夏秋很長,幾乎沒有冬。之所以用了一句幾乎,是因為還是有,差不多半個月。長的時候一個來月,短的時候七天,能下一兩場的雪。

  長安人民對於冬季所抱著的態度就是硬抗,反正時間短,這可苦了睡著火炕長大的餃餃。

  這裡沒火炕,最多就是炭盆,冬日裡燒著還得開窗戶不然嗆得慌。別說,外頭有陽光的時候比屋裡暖和。

  餃餃對此是絕望的。

  酒樓的生意反而好了一些,大家在這個時候都喜歡喝酒。

  趙鰥夫扭扭捏捏的拿來了一封信,說:「這裡頭是釀酒的方子,你記得你隔壁的鄭寡婦不?她給的,她家酒好,郭小哥都稱讚過。」

  餃餃腦袋一轉,反應過來了,想起鄭氏有一陣子欲言又止跟自己哭。

  趙鰥夫滿臉遺憾:「當時她給我提過一起過日子,還把釀酒的方子都給了我,我是動心了,但又怕你覺得我賺了點錢就不干正事,和寡婦勾勾搭搭的……就……也不知是不是叫我剋死的。」

  叛軍蝗蟲過境,拿著一把把的刀不由分說,時也命也。

  什麼根源糾葛,人死全沒了,在多的算盤都抵不過一場意外,誰能想到天災人禍一夕之間。

  餃餃有些後悔,她在機靈點,反應過來人家的言外之意,指不定就成了一段美好姻緣。鄭氏跟著趙鰥夫去村里住,說不準還能活呢。

  她說:「趙叔,找個吧,我瞧著洪姐就挺好的。」

  趙鰥夫搖頭:「我就是孤家寡人的命。」

  餃餃安慰了兩句,心裡空蕩蕩的。

  這方子釀出來的酒很好喝,在酒樓推出後小小火了一把,當然還是賠錢狀態。

  然後要過年了。

  這是餃餃來長安所經歷的第一個年,以及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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