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真不是你女兒
2024-06-11 15:21:12
作者: 蘇蘇
「還有一件事情。」餃餃想想就頭疼,微微皺眉。
巽玉伸手撫平她眉間的川字,柔聲細語道:「不要為今日的事困擾,你放心,以後都不會打攪到你。」
餃餃不自在的後退了一步,讓兩人之間保持一定距離。
巽玉仿佛沒發覺,優雅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仍舊帶著和煦的笑如春風拂面。
舊情人見面實在尷尬。
尤其是餃餃還要說一件更尷尬的事情,她說:「四娘不是你的孩子。」
巽玉想了想:「她跟我生的很像。」
餃餃嘴角抽搐,四娘像她父母,單眼皮,小眼睛,塌鼻樑,和巽玉沒有絲毫的相似之處。
巽玉又說:「難道你還要與我說,這是你與別的男人生的孩子不成?」
餃餃翻白眼,嚴肅道:「怎麼可能?那是三娘的妹妹,她母親死在了逃難的路上,父親是個不管事兒的,我代為養大而已。」
巽玉出奇的平靜:「哦。」
餃餃瞧了瞧他,他仍舊是微笑,往前走了兩步,青石板路上的碎石子用作點綴,不會清掃得過於乾淨。他被地下的碎石子拌了一個踉蹌,又迅速恢復成若無其事的樣子。
甭管千刀萬剮,姿態還是有的。
餃餃看著於心不忍叫了一聲:「巽玉。」
「嗯?」
「你還會再有孩子的。」
巽玉沉默了半晌,忽而一笑:「不會了。」
陽光偏移,他側臉有陰影。
雲層異動,漸漸籠罩天空,遮擋太陽。上午還好,下午顯得陰沉沉,白雲沾染墨漬漸漸發灰。
皇宮的路很長,走起來頗為費力。
乾清宮在中軸上,壽康宮在西北角,來時他坐著轎輦,眼下一群人抬著轎輦在後方遠遠跟隨。
巽玉是有私心的,他想同餃餃再走一路,所以他不吭聲。他不說,餃餃便不知道身後的轎輦是可以坐的,便一步一跟隨。
他的步伐緩慢,偶爾還要停下,在涼亭里歇歇。
餃餃四處張望,她對宮中還是較為好奇的。
四根石柱頂起一個石質的涼亭蓋,錯彩鏤金、精細華麗,以石仿木雕刻斗拱、掛落,屋頂用石板做成歇山、六角攢尖。
餃餃在若水那座仿江南小院裡,見過重檐的石涼亭,而宮中的是四層重檐,鏤刻精緻,輕巧而不重。
她沒見過世面,在壽康宮就被晃了眼,眼下見宮中處處都透著富麗堂皇,人日日住在這個地方那得快活成什麼樣?
可瞧瞧貴妃,瞧瞧巽玉,真沒覺得哪裡快樂。
「來長安住可習慣?」巽玉休息的空檔問了一句。
餃餃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長安真熱。比涼州熱好多,東西也好貴,錢還難賺。」
巽玉似模似樣的點頭:「是呀,還太大了,出個門不做馬車走著累,坐馬車悶熱,春夏這樣舒服的日子沒幾天。」
餃餃用力的點頭附和,頓了頓,不太好意思:「但也有好,好繁華呀,有好多二樓,有好熱鬧的地方。」
巽玉若有所思:「薊上酒樓喧鼓吹,帝城車馬走駢闐。」
餃餃不太懂,「大概是這意思吧。」
他眯著眼睛笑了笑。
一陣風吹來,夾雜著雨水。
外邊已經是烏雲密布,淅淅瀝瀝的雨像是前奏般落下。
餃餃還在看落雨,巽玉已經拉起她的手腕,飛快的往出走。
「下雨了。」
「是啊,此時不走,風雨更大。」
二人急急忙忙在風雨近乎奔跑,餃餃起先是被拉著跑,後來她乾脆撒丫子跑。
後面的宮人都驚呆了。
巽玉很痛快,他喘著粗氣跑到了乾清宮的長廊下,擦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望著翻騰的天空。風怒欲拔木,雨暴欲掀屋。
好大的雨水。
他用袖子胡亂的擦了擦餃餃的臉,吸了口氣:「真不是我女兒啊。」
餃餃被冷不丁的一句話問愣了,反應一下:「不是。」
他側過頭去,像個小孩子:「有沒有可能說,你討厭我,有女兒也不想給我認?畢竟你恨我,恨的夜裡夢見我都牙痒痒。」
「我已經許久不夢你了。」
「……」並沒有覺得安慰。
餃餃伸手將他的碎發別再而後,輕輕地說:「我不討厭你,但那是別人家的孩子,得還回去。」
指尖有溫度,掠過臉頰的時候溫熱讓人著迷。
巽玉控制住了想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暖一暖心臟的想法。他抬步往裡面走:「在乾清宮呢。」
西暖閣里,皇帝皇后四娘都在。
皇后娘娘一身宮中家常服飾,懷中抱著四娘逗弄,陛下批閱奏摺,偶爾抱怨一句哪個大臣又生事。
巽玉帶著餃餃進來,頗為狼狽。
皇后趕緊吩咐宮女找衣服給二人換,餃餃被帶了下去,換了一身衣服,衣服稍微有些寬鬆,她的頭髮被解開,用毛巾好好的擦拭一遍,還是有些潮濕就沒梳起來。
回到西暖閣,餃餃手足無措了一下,皇帝皇后這都是夢裡也不會出現的人。她在貴太妃那都要行禮,何況更加貴重的人。遲疑著,學著當時的姿勢行禮。
肯定不規範,在壽康宮就被嘲笑了。
但這裡沒人笑。
皇后將孩子給了宮女,上前一步親自攙扶,和藹的說:「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餃餃猶豫了一下,說:「不是一家人,我與巽玉不是……」他們和離了。
皇后曖昧笑了一聲,「巽玉,是梁王的字吧。」
「是呀,皇兄總說我字取得太隨意。」巽玉同樣散著頭,披肩長發,散開的發沒了發冠的遮掩與束縛,露出了故意遮起來的白髮。
三千青絲一半白。
餃餃之前沒看見被黑髮遮擋的白髮,眼下一見很是驚訝,用眼神詢問。
他摸了摸自己的髮絲,淺笑道:「好看吧,像是落了雪。」
餃餃不語。
巽玉上前接過四娘,四娘含糊不清的喊:「爹爹。」
他教了很久,怕自己哪天死了,沒人教她。
他仔細端詳著這個孩子,怎麼看都像自己女兒,抱在懷裡喜歡了半天,又看餃餃,眼睛微紅:「真不是啊。」
餃餃動了動喉嚨,她無比痛恨巽玉不長腦子直接將孩子抱走,而不是問自己兩句,當時說清楚了哪裡會像現在這麼黏糊。她搖了搖頭,說不出話。
巽玉回頭看向皇帝,萬般無奈的說:「皇兄,是我弄錯了,不是我女兒。」
皇帝朱紅御筆一頓,頭也不抬道:「冒充皇嗣,當誅。」
餃餃渾身一涼,沒能冷到她的雨水瞬間涼意漫步全身,喝幾碗薑湯都暖不回來。心急的從巽玉懷裡抱過四娘,說:「是巽玉搶走的孩子,我都沒來得及說話,這孩子也是無辜的。」
皇帝嘖了一聲,那孩子真不像巽玉的血脈,只是想著,無非是個女兒,全當哄弟弟開心了。一齣戲既然唱了,怎麼沒唱完呢?
他不悅的抬頭:「若非你故意引導,怎麼會誤會?」
餃餃想,宮裡的人都不講道理。讓有權有勢的人講道理的確有難度,她看向巽玉。
巽玉仍舊是無奈的笑著:「皇兄,那不是我的女兒。」
皇后本以為是一場合家歡的戲碼,沒想到平添變故,她不敢輕易說話,保持著沉默。
皇帝承擔起了安撫弟弟的工作,他不擅長這個,擅長這個的是皇后。皇帝板著臉道:「娶王妃,生一個就是了。」
餃餃低頭看著四娘,小傢伙在宮裡住著養的很好,胖一圈。
巽玉說:「不娶,不娶娘子沒孩子,是沒娘子的鍋。娶了娘子沒孩子是我有毛病,算了吧。」
皇帝:「……」
巽玉又說:「我送她們出宮,然後我就回梁王府了。」
皇帝恨恨地想,不如糊裡糊塗的把那孩子當女兒養大呢。他瞪了餃餃一眼,餃餃抿了抿嘴唇,偷偷摸摸的也瞪了他一眼,然後躲到了巽玉身後去。
皇帝氣笑了,果然是個有脾氣的,道:「孩子你們養著吧,皇族丟不起人,就說是你這侍妾生的。反正生的又黑又丑,倒像是能生出醜娃娃的人。」
巽玉趕緊哄道:「餃餃生的最漂亮。」
魏餃餃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幼稚的小孩子。」
皇帝倒是超乎尋常的幼稚。
「不養,我又不是給別人養孩子的冤大頭,何況孩子生父還在,到時候更不好說。」巽玉看了看窗外,雨停了,他拉著餃餃的手行了一禮,道:「皇兄,我走了。」
「嗯。」皇帝冷冷淡淡。
待二人抱著孩子離開,皇后才搖頭道:「空歡喜一場,可憐梁王了,把孩子跟眼珠子似的疼,本以為後繼有人。」
「過繼一個就是了,反正朕兒子多。」皇帝說了一句,朱紅御筆遲遲落不下字,最後乾脆扔到了一邊,煩躁又憤怒的說:「好不容易他才想多活兩天,結果又放棄了!」
皇后趕緊順毛:「陛下待梁王真是疼愛,可惜梁王命數不好,又心存死志。在人間沒個牽絆難免孤獨,妾瞧著他看重極了這個妾室,但兩人似乎有矛盾。」
皇帝更加不悅:「朕的弟弟還要被人嫌棄?」
「不是嫌棄,人總會有磕磕絆絆,陛下是天之驕子,偶爾不也和妃嬪拌嘴麼?」
「胡說,除了你誰敢頂撞朕。」皇帝胡攪蠻纏了一會,招來了大總管,道:「你去打聽一下,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