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城中伏擊

2024-06-11 15:20:48 作者: 蘇蘇

  冬至十幾歲的時候認識了顧奕,那時候他是城街角的乞丐,突厥人進城屠殺,眼看著性命不保,顧奕將他救了下來。

  亂世的情誼都是在救命之恩下產生的。

  所以他明白顧奕那麼崇拜梁王,畢竟他也是那麼崇拜顧奕的。

  他這一輩子沒娶妻,沒生子,光杆司令一樣的活著,顧奕是他最重要的人。

  現在顧奕躺在床上,昏迷了足足四個月。

  幽幽的燈燭昏暗,照著一方小小的天地,冬至坐在榻邊上,肅穆而又安靜,仿佛是一尊石雕。

  

  直到有人推門進來。

  那人沙啞著嗓音道:「你到是『忠心耿耿』。」說的很是諷刺。

  冬至頭也不回,「你居然敢來。」

  「你把人都支走了,還不是方便我來。」那人不以為然的說,走到了榻邊上,嗤笑道:「這個蠢貨居然把你當成了心腹。」

  冬至冷聲道:「有屁快放。」

  「今夜子時,打開城門,這些兩腳羊該成為我們突厥人的獵物了。留著不殺死他,就等著你利用他發揮作用呢。」那人桀桀的笑著,借著燭光看去,模樣是漢人的樣子,約莫著三十幾歲,並不似突厥人那般粗狂的五官,但他的確是突厥人,準確的說,他的父親是突厥人。

  十幾年以前,戰爭還沒開始,先帝還處於江山寬闊,四海昇平的美夢裡時,突厥就已經不太平了。這種不太平持續了將近二十年,不是什麼大動作,只是打家劫舍,劫掠婦孺,在送回去。

  母親是漢人,父親是突厥人,大部分混血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生的。他們有著與漢人相似的五官,在漢人之中生活,但備受排斥欺凌。在年幼的孩子心裡埋下仇恨的種子,然後會有突厥人找上門,告訴他們,你們是突厥人,有個接納你們的地方。

  傳遞消息的細作是這樣,冬至也是。

  冬至自出生起就沒有父親,她母親未婚先孕,試圖打掉過孩子,但沒成功。孩子生下來了,母親的日子很艱難,卻又很疼愛孩子,後來母親病逝,他又和外公外婆在一處,始終有人關愛,直到親人陸續去世,那年冬至十二,流落街頭,看多了三教九流,世道不公,心態麻木。

  等著突厥人找上他的時候,他只是淡淡的問:「你能讓我吃飽飯麼?」

  自然是可以的。突厥人許諾各種好處,接他回家,可在他心裡家是母親外公外婆,對於素未謀面又毀了母親一生的男人,他並沒有興趣。

  他一面應付著突厥人,一面從那人手中騙錢,後來斷了消息。

  在後來城破了,戰爭開始了,他險些死了。他清楚,那些突厥人根本不關心漢人女子生的孩子。

  可是這樣的出身是真的不好,尤其是與突厥人血戰之後,兩國血統的混血備受猜忌,冬至便隱瞞下來,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找上門來,卻不想來人了。

  細作說:「跟我們合作,我們帶你回家。」

  冬至毫不留情的拒絕:「你們自己家都快活不下去餓死了,還來管我?」

  細作並沒有因此打消念頭,而是設計了一個局。

  一個讓顧奕發覺他真實身份的局。

  冬至去洗了個帕子,擦拭了一下顧奕憔悴的臉。

  細作撇了撇嘴:「顧奕可是你親手下毒害至昏迷,眼下並無旁人,可何必惺惺作態。趕緊把事辦好了,以後自有你的功勞。」

  冬至怒道:「若非你設計害我,讓他知曉了我的出身,我會這麼做麼?」

  細作哈哈一笑,倒是挺得意的。他沒看見顧奕的指尖動了動,那個動作被冬至遮住了。

  子時,城門開,黑雲密布。

  敵軍入城,本以為又是一次屠殺的開始,不曾想反過來了。

  夜幕籠罩之下,一個圈套套著一個圈套。

  原本獰笑的人像是被掐著喉嚨的野雞,狠狠的摔在地上。

  城內埋伏的士兵一擁而上,刀子狠狠戳了進去。

  黃歇臉色一變,嘰里咕嚕說了一連串的話,誰也聽不懂。他身為主帥在人群中成了活靶子,一窩蜂的人往他身邊沖。

  他很快意識到這是個陷阱,卻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穩坐釣魚台的兩人觀望著,並沒有上戰場。刀劍兵刃如此殘酷,轉瞬間便有傷亡,鮮血流了一地,凝固成冰。人的血真的可以變的冰冷,在流淌出來以後。

  顧奕臉色蒼白,下巴上都是胡茬,病態又性感,半邊臉上的傷疤猙獰。他身著主帥鎧甲,卻不能上陣殺敵,畢竟毒是剛解的,按理說此時要在塌上修養。可他不親眼看著,著實不放心。

  他身邊攙扶著的是冬至,警惕四周,保護主將安全。身邊還有無數的親衛兵。

  廝殺過半,一小隊人馬壓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那名突厥細作被按在了地上,下顎被卸了下來,身上毒藥搜了個乾淨,瞪大了眼鏡不敢置信,想說些什麼,一張嘴口水都流了出來。

  冬至懶得看他一眼,淡淡道:「不會有什麼有用的消息,他不過是個傳遞話的小卒子而已。突厥人真是無人可用,才會用這個廢柴。」

  顧奕眉間帶著倦意:「那就埋了吧。」

  細作臉色頓時一變,掙扎著,眼中流露出哀求,含糊不清的說:「知道,知道……」

  冬至上前將人的下巴按了回去:「說來看看。」

  細作顧不得疼痛,趕緊道:「突厥人想要破濰城,這邊黃歇得手,那邊就進攻,預計有十萬人馬。」

  顧奕疑惑:「這黃歇真是打了個人一個措手不及,都以為他的目標是程伯庸的勢力,但是能力不行所以節節敗退,不曾想居然和突厥人有勾結,用敗兵做掩護,偷偷潛入涼州地界。他是什麼人?」

  冬至示意人將這細作拖下去,不咸不淡道:「還能是誰,和我一樣的人唄,只是他更忠心,爬的位置更高。」

  顧奕低聲道:「你別這麼說自己。」

  冬至嗤笑:「你敢說你聽見的時候不震驚?」

  【八月份,顧將軍遭遇刺殺,並未傷及性命,卻在病榻上得到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他一直相伴的好友居然是突厥人。

  他不敢置信的問:「冬至,這是真的麼?」

  冬至反問:「將軍信我麼?」

  「信。」

  然後,冬至餵他喝下了一碗毒藥,很多人以為是刀上有毒,並不是,是冬至下的毒。

  細作亦是驚訝:「本以為你們是好友,結果也只是表面朋友。」

  冬至推得一乾二淨:「若非你害我,我怎麼會對朋友下手,都是你的錯,與我有什麼乾洗。」

  細作想,好個不要臉的人,不要臉才髒,才好用。】

  冬至在下毒之前,沒和顧奕商量,顧奕認為他真的下毒也是理所當然的。可在毒解了,聽了解釋以後,他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哦」了一聲,要出來觀望冬至的安排。

  有這麼一位朋友,冬至高興又煩惱。他甚至不用解釋自己下毒是因為細作是大夫,能看出真病假病,什麼都不用說。

  顧奕從始至終都貫徹著說過的話:「信。」

  冬至熱血沸騰,囑咐親衛兵保護顧奕,提槍上戰場,駕著一匹棗紅色的馬衝鋒殺敵,直攖其鋒,宛若戰神落世一般。

  敵軍本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氣勢低迷,被屠殺。黃歇幾次整頓都不成,明白今日是天亡我也,乾脆怒吼一聲,與冬至相抗衡。

  冬至身著鎧甲,手提長槍,將做困獸之鬥的黃歇一槍挑下了馬,人員混雜,你一刀我一刀,不知誰一刀砍在了滾落在地的黃歇身上,鮮血四濺,他用長刀抵擋了一下,緊接著便是無數刀刃砍了下來,皮肉綻開,悶聲響起。

  黃歇也許有遠大的抱負,但他死在了無數不知名的小人物手下,甚至沒誰都看他一眼,繼續戰鬥。

  他的屍體被踩踏,碾壓,成為歷史裡寥寥幾筆的一句話。

  冬至坐在馬上,高聲喊道:「叛逆賊子黃歇已死,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一場爭鬥天明才止住,死傷無數。

  城內的伏擊戰是瓮中捉鱉,然而還是有流兵跑了出去,幾千人不等,四散逃竄,這對於附近百姓是一大危害。

  比如說,魏柳村就遭受到了衝擊。

  幾百個叛軍逃兵慌張離開,需要糧食補給,他們已經習慣了一路殺,一路搶的做事風格。

  魏柳村準備的壯丁巡邏根本沒排上用處,只來得及喊上一句:「快跑——」

  驚動了村里人,那幾個巡邏的壯丁死在了兵刃下。

  手無寸鐵的百姓怎麼敵得過殺人如麻的士兵。

  尖叫聲絡繹不絕,哭喊聲聲嘶力竭。

  「是叛軍闖進了村子,咱們得快點走。」餃餃出門看了一眼,趕緊回來報信。她扶著柳依依下了地,另一隻手牽著錢婆婆。

  錢婆婆搖頭道:「你們走吧,我不走。我年紀大了腿腳慢,拖累你們。」

  柳依依說:「我懷孕體弱,還是你們走吧。」

  餃餃咬牙:「不行,你們我都要護著,走。」

  剛一出門遇上了趙鰥夫等人,一行人趕緊往山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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