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一場屠殺
2024-06-11 15:20:46
作者: 蘇蘇
震天的殺聲是在一瞬間響徹天際的。
夜半十分,忽然而來的刺耳尖叫膽寒,一場屠殺直接而來,鮮血撒滿地,桌子被推翻,大火燃燒起來,一家著火不斷蔓延,殺聲不斷。
餃餃懵懂地睜開眼,就瞧見外邊火光沖天,她翻身爬起來穿衣剛出門,大門剛打開,迎面是一道血撒在自己臉上。
隔壁的鄰居大嬸保持著驚恐地神情,跪倒在地,殺她的兵卒一臉獰笑,揮發著鬱結。叛軍看見了餃餃,毫不猶豫的抽出刀照著她砍了過去,只聽「襠」的一聲響,鐵門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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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餃瞬間關門,插門,然後往後門跑。
她咬緊牙關,驚恐萬分,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知道自己和死亡就是一瞬間。後院有個小門,跑出去通著一條小路,小路的牆不高,可以瞧見四處都是火,街道上湧出很多人,那些百姓手無寸鐵,身著鎧甲的兵卒進來就是一頓屠殺。
餃餃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噁心的直嘔吐,她抹黑找著方向,想儘快找到若水。卻發現那邊兵卒很多。
這些人第一時間殺戮的就是富人區,根本過不去,不禁過不去還要儘快離開。
若水身邊有林大那些人反而更安全一些。
餃餃想,還是先去找三娘,她轉身要走。就見一個叛軍獰笑過來:「這裡有隻小貓啊,好像是剛才從我手裡跑掉的那一隻。」他身後還有三五人。
那些叛軍有盔甲,盔甲上染著鮮血一片通紅,在火光的映襯下宛若惡魔。
餃餃腿一軟,心跳的厲害,噁心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快跑。」
「啊——」
就在那些叛軍要過來的時候,小巷子裡忽然有人灑出了什麼東西,照著那些人的眼睛去。
柳依依從巷子裡跑出來,拉著她的手狂奔。
柳依依自幼在這自然熟悉地形,而身後那些人揉了眼睛後怒氣更勝,嚷嚷著快追。
兩人跑了一段路,終究是女子體力不支,進了一戶人家,院裡就躺著不少屍體,還有女屍被扒光。
餃餃見院中有井,拉著柳依依用脫盆躲到了井下,井下冰涼,刺骨的冷意更勝。
「小貓咪,你們去哪了?快出來跟我樂呵樂呵。」叛軍尋找的聲音幽幽。他挨家挨戶的踢開門,這裡人都死絕了。天黑不好找人,踢開了柜子也沒查到人的下落。
「擦啦。」
摩擦的聲音。
叛軍三步並作兩步跳出了屋,瞧見地面上有人在爬,說是爬,其實掙扎更合適。那人被一刀劈開了臉,居然還活著,但意識模糊,本能的求救。
叛軍冷笑一聲:「還挺能活。」然後直接補了一刀,鮮血四濺,人直接斃命。
刀子割肉的聲音格外清晰。
柳依依咬著下唇,儘量不發出絲毫的動靜,但身體在哆嗦。
餃餃捂著嘴,一言不發。
兩人望著彼此,眼中皆是含淚。
「喂,找沒找到,將軍在叫咱們,別再這耽誤時間了,放把火燒了得了。」
「知道了,可惜了。」
一把火點下去,那個叛軍也沒走,他等著人被燒的受不了跑出來,左等右等不見人的蹤影,同伴催的急,索性便走了。
要麼是燒死在了火里,要麼就是跑掉了。可惜了,那麼有趣的小貓咪。
大火燒的黑煙四起,在水井裡都嗆得慌,兩人不敢咳嗽,只能不斷用水潑著自己,不發出一點聲。
兩人就這麼背靠著水井牆,坐在木桶上,一直撐到了天亮。
天亮後爬著麻繩上去,手都破了皮,但比起之前受到的驚嚇不算什麼。
兩人光是爬出來就廢了好大的力氣,出來後見滿地燒焦的屍體,餃餃直接噁心吐了。
柳依依好上一些,她是見過死人的,捂著胸口像四周看去。
四下一片狼藉,靜悄悄的一點聲都沒有,冷的心寒。昨天白天還喧鬧的鎮子只要一夜就能死絕了人。
昏暗的天空開始飄雪,第一場雪來了。居然是在這個時候。
餃餃嘔吐完了,問:「怎麼回事?」
柳依依顫抖著身體說:「我猜,是叛軍避開了朝廷的耳目,殺到了涼州,一路上見村屠村,消息才沒傳出來。」
餃餃心涼了半截,她匆匆跑出去,破敗焦土,死人,房舍倒塌,她叫道:「有人麼?」
其實她清楚,連叛軍都不會留下。
整個鎮子都沒了。
「程何呢?」
「程何進山收人參,不知道下落。」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殘留著的刺鼻燒焦味還在繼續,久久不散。
餃餃艱難的開口:「你知道若水在哪麼?」
柳依依搖頭:「當時我發現外邊出事兒,就去找若水,結果沒能見面。我知道的也不多。」
甚至不知道程何是死是活。
餃餃咬緊牙關,緩了好一會,說:「這群人現在是去濰城了對麼?」
「是吧。」柳依依喃喃道:「現在說不定在打仗。」
這件事情已經超出她們的能力範圍,現在去通風報信也已經來不及了。人似乎是屠殺完了休整一番就離開,她們謹慎起見天明沒動靜了才出來。
餃餃覺得自己的腦袋亂的成了漿糊,她乾脆蹲在地上想了半天,她還是麻木的,沒有從突如其來的殺戮當中回過神來。過了好半天,她才吐出一口渾濁的氣:「我們去郭府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郭府門口一具屍體大咧咧的擺在那,是開門的小廝,餃餃見過很多次,她小產後質疑回家還是小廝幫她放的馬凳,提醒她,上車時小心些。
在往裡走,還瞧見了叛軍的屍體,餃餃突然安心了一些,若水可是任人揉捏的。郭府的院子不大不小,走上一圈很費力,餃餃卻是開心了不少,沒瞧見若水的屍體。
柳依依臉色蒼白:「現在安心了?那我得和你說一件事情,我懷孕了。」
餃餃揉著眉心:「我果然是安心的太早了。你受了驚嚇……」
「我是大夫,我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還能堅持,但我們得找個休息的地方,否則我會流產。」
「像我那樣。」餃餃腦袋疼的厲害,她記得自己當時有多疼。身體本能的淡化疼痛的記憶,可還是記得當時的心情,那種仿佛被撕裂開一樣的痛苦。
她當機立斷道:「我們去魏柳村吧,那是我家,我也不知道那地方還存不存在,但回去看看吧。」
畢竟眼下實在是不知道該去哪。
柳依依同意了。
鎮子上無一活人,但馬兒還活著,郭府里就有馬,她二人駕馬而去。這條路巽玉帶著餃餃走過無數次,又換餃餃帶著別人走。
一路疾馳而去。
魏柳村竟然還在。
日出而作的農民們都出來勞作,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餃餃忽然鬆了口氣,很快有人認出了她,也發現了她的風塵僕僕。
她直奔自家舊的居所,卻不是回家,而是去了錢婆婆那裡。家中久久未曾住人不適合,錢婆婆那倒是好去處。
錢婆婆看見餃餃很驚訝,上下打量一番道:「我的兒,你這是……」
餃餃將柳依依攙扶上了炕,道:「婆婆,待會我與你細說,你快拿些熱水來。」
柳依依的情況不大好,又是驚嚇,又是奔走,並不適合一個懷胎一月的孕婦。
她自己就是大夫,說了幾種山中找的到的草藥,餃餃進山去采,下了一場雪,山裡的路難走,餃餃天明進去,晚上才回來。
屋裡點著燈,錢婆婆坐在炕上抹著眼淚。
餃餃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將藥給了柳依依辨認。
在她不在的時間裡,柳依依說了發生什麼事兒,錢婆婆已經知道她兒子一家都出事了。
多大的仇怨,屠村屠鎮子,也許還要屠城。這些畜生!
錢婆婆擦著眼淚說:「餃餃,這不是小事兒啊,咱們得和村長說。」
餃餃點頭,又苦笑:「說了也沒什麼用。」
在天下大事面前,普通百姓渺小的不值一提。
她們將柳村長叫過來,偷偷的告知此事。
柳村長菸袋子沒拿穩掉在了地上,第一句話問的是:「巽玉呢!」
餃餃搖頭:「他離開了,不知下落,應該沒事。眼下還是想想咱們吧。」
柳村長六神無主,他是見過戰爭的,這麼兇狠的手段在突厥人手上見識過。可叛軍也是國人,也曾是百姓,怎麼能這麼對待同胞呢?
柳村長道:「只能進山躲一躲了,山里冷啊,怕是會凍死人……哎,我叫人上山找個能躲避的地方,存糧食,在叫人整日巡邏,若是有人靠近,就上山。」
現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凍死人也得上,總比被屠村強。
餃餃:「還得找人出去,把消息傳遞出去,要男人,要會騎馬的。」
柳村長一一照辦。
將叛軍的事兒說了一遍,人心惶惶,好在還聽指揮,大家都卯足了勁兒的往山里放糧食,省著出事兒。
大家都懷著僥倖,叛軍去濰城,也許濰城的守備軍能打敗他們,什麼事兒都沒有。
然而他們不知道一點,今年八月份,濰城顧將軍被刺殺染毒,至今還在修養。
雪越下越大,冬季是最難熬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