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毀滅最後的希望
2024-06-11 15:20:42
作者: 蘇蘇
餃餃這一胎懷的太艱難,肚子偶爾抽痛,夜裡被噩夢驚醒,憔悴不堪,整個人瘦了一圈。
她還格外的沉默,也不怎麼走動,就坐在炕上,身下墊著厚厚的柔軟被子,一坐就是一小天。
大夫也說了,建議她臥床不要走動。
若水為了哄她開心,叫人陪著說話,春喜天天講笑話。三娘也是得空就來探望,跟她說鋪子裡的帳本,別看人不識字,打理的那是一個井井有條。
餃餃便誇讚她厲害。
三娘一臉羞澀:「還要等姐姐生了寶寶後,早點回來打理,我還有許多做的不好呢。」
餃餃淺笑,摸著自己平坦的肚子,忽然想起了當初柳嫂子鬧的笑話。沒懷孕的時候胖的小肚子出來了,如今瘦的可憐。
她問:「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三娘想也不想的說:「男孩。」
餃餃也喜歡男孩,不過巽玉更喜歡女兒一些。她想到這,肚子又抽動了一下,疼的呼吸一窒,強忍著沒表現出來。
她怕大家擔心。
今日程何也來了。
他一身的風塵僕僕,一進門便道:「我來晚了。」
三娘給他讓了個座,問:「你去哪了,好些天不見。」
程何嘿嘿一笑:「幫餃餃尋了上年份的好人參,都是深山裡收的,已經給了郭府的下人,餃餃大可將人參當蘿蔔吃了。」他不放心別人來做,親自跑了一趟,回來就直奔郭府。
人參這等吊命的東西,的確是餃餃需要的。她瞧著人鬍子茬都長了出來,叫春喜倒了杯水,說:「你新婚燕爾的,勞煩你跑一趟了。」
程何大手一揮:「這算什麼,改天我叫我妻子來給你瞧瞧,她也習得一手醫術。」
餃餃笑著道謝,她的神情那樣的輕薄仿佛風一吹就散了。
程何笑嘻嘻的說話,開心的等著做乾爹,能真的笑出來的,只有他一個了。
程何帶回來的野山參都進了餃餃的肚子,一碗一碗的補品喝下去,餃餃沒好轉,頭髮倒是掉的厲害,一把接著一把。
她的頭髮是最漂亮的,漆黑濃密如綢緞,可惜了。
大夫不敢給孕婦吃太多的藥,施針用處有限,過了十天兩次見紅,大夫實在撐不住了,在診脈過後拉著若水出門,私下談話。
他愁眉苦臉的說:「頭三個月見紅的孩子基本是保不住的……」
若水臉色鐵青,道:「我有很多珍稀補品,只要你能開出藥方,東西都全都給你。」
大夫連連搖頭,這根本不是藥方的事,嘆息道:「我當大夫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孕婦,也幫著強行保胎過,保了也沒意義,要麼到了四五六月份小產,要麼生下來不健全,或者好生病養不大。現在不保自然落胎對孕婦傷害最小。」
人的身體本能的就會篩選孩子,這是對孩子健康的保證,也是對孕婦的一種保護。
若水呢喃:「我做不了這個決定。」她本想傳遞消息告訴巽玉,可巽玉和影子下落不明,找不到。如今巽玉不在,落胎這種事……誰能做得了主。
甚至落胎皇嗣那是大忌,是要被責問全族的,眼下不和皇權沾邊,可那終究是巽玉的孩子。
若水那兩天愁的也跟著掉頭髮,可這事拖不了,不能拖。她心裡犯愁,無人可說,最後拉著程何說了此事,說那腹中胎兒保不住。
程何苦著臉:「餃餃的日子怎麼這麼難過?」頓了頓又道:「我叫我娘子來給瞧瞧吧,聽天命,盡人事。」
若水也是病急亂投醫,答應了。
不久後,柳依依登門拜訪,餃餃打起精神來見了人,說了兩句話,柳依依給把了脈並未多說什麼。
待夫妻二人離開上了馬車,柳依依這才低聲道:「這孩子保不住。」
程何早有準備,還是哀嘆一聲。他知道的不多,但見巽玉不在,餃餃那副樣子就猜到了什麼,並不多問。眼下覺得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丈夫沒了,孩子也要沒了。
他不死心的問:「一點辦法都沒有麼?」
柳依依抿了抿唇:「你今個都不該帶我來,那郭府請的是咱們鎮子上最好的大夫,城裡的人有時都會過來看診,他既然說了孩子保不住,那就是神仙來了也沒用。」
程何又是一聲嘆息,想著餃餃憔悴的樣子,竟是忍不住落淚。
柳依依怔怔的看著自家丈夫一會兒,猶豫再三壓低嗓音問:「魏餃餃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這問題猶如一塊石頭砸下來,直接將人砸暈了。
程何反應了好一會兒,剛想拔高嗓音,又強行壓制:「你胡說些什麼?天地良心啊,這話可不能瞎說。」
柳依依默然不語。
程何想要跳起來,奈何車廂空間太小施展不開,只得委屈巴巴的揉了揉臉。
她淡淡道:「你親自跑了一趟外地採買,又三天兩頭的跑,剛剛還哭了,我不免多想。」況且,程何本就是有前科的人,他盯著別人的妻子看也不是第一次了。
「餃餃幫了我很多,我與她是朋友,你不能理解我明白,但她……她遭逢如此大難,別這麼想她。」程何有些失落。
柳依依放柔了聲:「我知道了。」
程何摟著妻子:「是我沒給你安全感。」他身邊乾乾淨淨一個女子都沒有,但他們的開局不好。
她慚愧的低頭:「夫君待我甚好,是我小人之心,宛若驚弓之鳥,更是善妒。」
程何笑道:「善妒是美德,請一定要保持。」
最後這孩子也沒保住。
若水和大夫私下商議的結果是,把保胎藥停了自然流產,但只停了一日就被餃餃發現了。
她不是傻子,見這幾日大家有些不對便猜到了一二。她便直接挑明了問:「孩子是保不住麼?」
若水和大夫都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夫硬著頭皮道:「夫人養好身體,以後還會有孩子的,不妨事。」
餃餃摸著自己的肚子,沒有任何孩子的痕跡,但她知道自己做娘了。她本該將這個孩子完完整整的帶到這個世界上,成為一個母親。
她低頭,眼淚直直的砸在薄被上:「不能保一保麼?」
「保不下,您既然知道了那我就直說吧,不如一碗墮胎藥下去,早點恢復,身體也早點好。」大夫嘆息,他見了太多的生死別離,各有各的苦。
若水怕這番話傷人,連忙安慰道:「你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的,兒女成群。」
餃餃才剛知道自己做了母親,她捨不得。
婢女熬好了墮胎藥給她端來,她望著那碗藥瘋了一般的掙扎,哀求:「我不喝,若水,救救我的孩子,我不喝!」
若水顫聲道:「我救不了你,餃餃喝了吧,這孩子保不住。」
春喜端著藥碗上前,桂香按著餃餃的手,餃餃掙扎著抓出好幾道血痕,死死咬住牙關,人在推搡間倒在炕上被子裡,悶聲哭泣一聲聲的傳出來。
若水捂著眼睛,鼻尖一陣酸澀。
餃餃哭道:「巽玉救救我,我們的孩子要沒了。」
若水沒忍住,眼淚直接落了下來。她狠了狠心,上前拿過那碗藥,「餃餃,巽玉不在了。」
餃餃掙扎的動作一頓,默默抽泣,幽幽哭聲如藤蔓爬上,勒緊人的喉嚨,叫人窒息。
「啊——」她忽然叫了起來,那是痛苦的叫聲,從喉嚨里撕裂而出。
幾個人只瞧見她那衣裙上被鮮血侵染。
若水手一哆嗦,藥碗砸在了地上,啪嚓一聲響,白瓷碗四分五裂。
不過這藥也用不上了。
餃餃痛苦的大喊,尖銳刺破耳膜,她疼的在炕上打滾,額上都是汗珠子。
那疼痛就像刀子在體內一圈圈的攪動著,劃開血肉,一片模糊。
她清楚的意識到,有什麼在離開自己。
大夫也幫不上忙,這是必然要經歷的疼痛。母子分離,本就是鑽心的。
餃餃的汗珠眼淚混在一起,絕望溢於言表,整個世界都昏暗,在無光明,那是一場剝皮抽骨的痛處。
不間斷的疼痛要將人撕碎了,這是來自於孩子的報復,報復這個無能的母親護不住自己的孩子。
大概疼了半個時辰,終於不痛了。
餃餃喘著粗氣躺在床上,身體直哆嗦,但已經不疼了。她摸著自己的肚子,失神呆滯。
若水看向大夫:「怎麼回事兒?」
大夫搖頭不說話,拿起桌子上的筆去開方子。
過了一會兒餃餃似感受到了什麼,抓緊了身下的被子。
她驚恐地喘息,下體收縮,排出什麼。隨即倒在床上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叫喊以及哭泣:「啊——我的孩子——」
大夫將藥方交給了若水,囑咐道:「小月子也是月子,要好好養著,給她拿湯湯水水補一補,不要總哭,傷眼睛。」
若水捏著藥方,沉默點頭。她將藥方給了婢女,叫桂香春喜下去煎藥,自個站在一邊心亂如麻。
傷心過度的魏餃餃誰都勸不住,瘋魔一般:「我不該去找他,不該在樓下等一夜,是我的愚蠢害死了我的孩子!」
若水走到炕沿邊上:「餃餃,郭爺身體有問題,他的……本孩子保不住。」
餃餃忽而大笑:「我選擇了他,那還不是我害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