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恩斷義絕

2024-06-11 15:20:40 作者: 蘇蘇

  若水怕餃餃著急,也不跟老鴇廢話,直接將錢袋子丟到人的手裡。老鴇數了一下金額,頓時喜笑顏開,請幾人進去。今個便是來砸場子的,那也無所謂,誰叫錢給足了。

  餃餃反而站那不動了,她哭啞了嗓子,沙啞的說:「我不進去,進去算什麼,捉姦麼?」

  若水一怔:「你現在耍什麼脾氣?」

  老鴇再旁道:「娘子說的有道理,男人來玩玩最多就是撒一撒錢,您還是屋裡頭的娘子,他在外邊逢場作戲而已。」

  餃餃的神色更加難堪了。

  若水瞪了老鴇一眼,老鴇灰溜溜的走了。

  若水再說:「你不想見他了?」

  餃餃仰頭,瞧見了那人的身影,一抹淡紅色十分刺目:「若是這般見他,我寧願他死在外邊。」

  

  竟是萌生出一股狠心。

  若水目瞪口呆。

  影子都驚住了,未曾想方才還哭的可憐兮兮的小姑娘,轉眼間狠的嚇人。

  若水解釋道:「他多疼你,你心裡是清楚的,他現在肯定在打什麼主意,但喜歡你的心是不變的。」

  餃餃眸子如結冰一般:「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行,他是我的,誰都不許碰。」

  這世上有千百種藉口理由,但她只管自己看見了什麼,看見後心裡想著什麼。

  什麼苦衷,什麼為她好,什麼身不由己,都去他媽的。

  她看向影子:「你叫他下來。」

  影子抿了抿唇,上樓去了。

  很久人都沒下來。

  若水等的有些著急,道:「咱們上去看看吧。」

  餃餃摸著胸口,那裡有一團火焰在燃燒,燒的五臟六腑在痛:「我現在,比之前更難受。」

  「見了人就好了。」

  「對,所以我等他。」

  一路舟車勞頓,此刻已經是傍晚,天漸漸黑,夜露深重。餃餃裹著一件披風,有些冷,她髮髻有些亂,眼睛腫的像核桃,臉色慘敗,風吹得臉有些泛紅,從哪來說都不好看。

  相比起那明亮樓子裡嬌滴滴的姑娘,單薄衣衫下潔白的身軀,她簡直太差勁了。

  「餃餃,你生病還沒好呢,別賭氣。」若水搞不懂這股子執拗。

  餃餃痴痴的望著二樓,成了一尊石雕。

  樓內那麼溫暖,歌舞伴奏,笑聲不斷,寂靜的夜裡熱鬧非凡。喧鬧聲與樓外寂靜的夜成了鮮明的對比。

  酒香四溢,美人作陪。

  影子扶住了巽玉的酒盞,道:「人來了。」

  巽玉笑了:「我知道,看見了,眼睛紅的和兔子一樣。」

  影子笑不出來:「她不上來,要爺下去。」

  巽玉捏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笑的更厲害:「是個有心氣的。旁人都說她對我千依百順,那得是我按著她心思說事兒,她才聽我的。眼下她不高興了,可還說了什麼?」

  「說……若是您在這,不如死了。」

  「哈哈哈哈。」巽玉低首溫柔的說:「那就好,我會死在外邊的。」

  影子難受,醞釀了半天的措辭道:「我們都知道,爺這是為娘子好,但她並不領情。」

  他渾不在意:「不領情才好呢,餃餃心明眼亮清楚的很,我用這種辦法對她好,她不稀罕。她生氣了,不要我也不愛我了,她乾的出來這種事兒。惱怒總比傷心好。」

  影子道:「爺這是何必呢。」

  巽玉躲開了影子的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是我把她氣到了,她才不喜歡我,不是她怕了我,厭了我,忘了我。這樣多好。」

  影子一時無言,未曾想自家殿下還存了這麼一份心。他不信她,不信她的愛會一直存在呢。

  「我啊,差點殺了她。」

  若水焦急到生氣:「你這是做什麼?千辛萬苦的過來就是賭氣?」

  餃餃將碎發別再而後,神情平靜:「賭氣,不就是在比誰輕誰重麼?」

  她很冷,冷的哆嗦,不僅僅是今天夜裡格外的冷,還是心冷。她不聽任何藉口,只看眼睛看見的,自己感受到的。巽玉的做法讓她不舒服,那麼無論對方處於什麼目的都不行。

  若水見說不動,心裡咒罵兩人,只得站在餃餃身邊陪著。

  於是出現了有趣的一幕,花樓門口站著兩位女子,進進出出的人都看她,甚至樓里的人都探頭望。

  有人調笑,說是誰家的母老虎來了。

  後來說話的人被打了一通,丟出樓去。大家就只是觀望,並不說話。

  餃餃適中跟木頭人一樣立著。

  天越來越晚,越來越黑,天空晦暗不明,黑雲壓城欲摧,風越發的冷了,還夾雜著雪花,零碎稀少,但的的確確是雪。

  居然下雪了。

  雪花亂飛,落在髮髻上好似一夕之間白了頭。

  的確有人老去,是那顆少女的心在老去死去,她愛的人是風是雪是冰冷而漫長的夜。

  終於亮了,天空泛起一抹魚肚白,微弱的光芒照耀大地,昨晚的雪後半夜就都融化了,地面上泥濘不堪。

  站了一夜的人終於動了動,她往前一步險些跌倒。

  若水上前一步將人扶住,二人都很疲倦。

  餃餃抬頭虛弱的笑了笑:「走吧。」

  「不等了?」

  「等不到的。」

  她也不想在等了。

  若水扶著她上了馬車,一上馬車人就閉著眼睛暈了過去,嘴裡呢喃著什麼。

  若水湊近聽了聽。

  餃餃呢喃:「我不要他了。」

  堅持了一夜,等了一夜,身心俱疲。

  二樓,雅間裡只有兩個人。

  影子說:「人走了。」

  巽玉眨也不眨眼的望著馬車離開的方向:「我看見了。」

  影子嘆氣:「您看了一夜。」

  餃餃在樓下站了一夜,他在樓里看了一夜,那雙眸子仿佛想刻下今日的裂痕,永永遠遠的記住,至死不忘。

  「人最怕的是沒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狀況還非要動心,傷人傷己。」巽玉捏著酒盞也不喝,只是在手中把玩,淺淺的笑:「曾因酒醉鞭名馬,情多累美人。」

  他眺望窗外馬車,那車漸漸遠去,帘子忽而被掀開。他心跳瞬間加速,不由自主的前傾身子,盯著那掀開帘子的人。

  若水回頭望二樓,兩人視線碰撞一瞬。

  巽玉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失望,喜悲之下不在從容,眼看著馬車成了一個小黑點,要徹底離開視線。他心底一慌,捏住了掌心,悲戚喊道:「影子,幫我把人追回來。」

  影子抬步就走。

  他又飛快叫停:「等等,讓她走。」

  影子便有立住,面帶憐憫。

  巽玉站起身,坐了一個晚上身子僵硬一動咯吱咯吱的響,他靠在窗邊吃力的想在多看那馬車一眼,卻已經無影無蹤。

  他好像這輩子都見不到魏餃餃了。

  巽玉笑了笑,一滴血從嘴邊滲透出來,緊接著越流越多,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鮮血混雜著塊兒狀的東西被嘔了出來,撒了滿衣襟。

  影子驚駭,趕緊將人扶住:「大夫,來人叫大夫進來。」

  巽玉平淡的擦了擦嘴角,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還好,還好,還好他沒讓餃餃進來,沒讓她看見。

  餃餃回去大病了一場,昏睡不醒,樓下一夜受了風寒涼意浸到了骨子裡,在加上身體虛弱,情緒起伏不定,這身體廢了一大半,偶爾清醒睜開眼也是呆呆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偶爾說兩句夢話。

  多半是:「我不要你了。」

  若水只能給她餵一些稀粥,她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

  大夫幾乎都要住在郭府了,日日診脈施針,總算是讓人的身體往好的方面扭轉。

  今日,大夫又來施針診脈,道:「身體恢復的不錯,不過……」

  若水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不過什麼?」

  大夫遲疑道:「之前月份淺沒摸出來,如今把脈瞧著似是有身孕了,月份越大,越能確定。」

  「……」

  「你說,我懷孕了?」不知何時,躺在床上的餃餃睜開了眼睛,陽光昏暗難以映照清楚她的臉,顯得莫測。

  她坐起身來望著大夫,不見初為人母的喜悅,也沒有任何恐懼。

  大夫答:「十有八九。」

  若水緊張起來,她讓桂香將大夫送出去,死死盯著餃餃,或者說餃餃的肚子。

  這是巽玉的血脈,而二人剛剛恩斷義絕。

  「有紙筆麼?」

  「什麼?」

  餃餃低首,露出纖細的脖頸:「你幫我寫一份和離書給他吧,我又沒犯七出,總不是他休了我。」

  若水本著孕婦最大,叫人拿來紙筆寫和離書。

  寫好的功夫,餃餃那邊也被伺候著穿好了衣服,攙扶著過來,她捏著薄薄的一張紙看了半天,忽而一笑:「我能看懂和離書還是他教的呢。」

  若水:「……」

  餃餃隨手將紙張扔到桌子上,推開了想攙扶她的春喜,一步一步的往出走,推開房門,暖洋洋的陽光直接照射下來,她沐浴在陽光中,金色的陽光並不刺目。

  若水跟著出去,在門口站著,見她閉眼似在享受陽光,忍不住道:「餃餃,你要是難受就和我哭。」

  餃餃回過身,輕輕一笑:「我一直覺得好冷,雪好大,結果推門一開,原來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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