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崩潰的餃餃
2024-06-11 15:20:39
作者: 蘇蘇
餃餃有滿肚子的話想要問,想要讓若水安一安自己的心。
誰知一進花廳,若水先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焦躁的問:「你們兩個怎麼了?」
餃餃沉默了一下,反問道:「你見著他了?」
「大早晨的,匆匆而來,交代囑咐了我兩句話便走了。我瞧著那樣子,像是有事。」她從未見過那樣的巽玉,那種病懨懨的,恨不得下一秒與世長辭的樣子。緊接著看清了餃餃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痕跡,若水臉色一變:「這是家暴了?」
餃餃捏著手心,動了動唇,道:「他想殺了我,不對,他要殺我,但是不想。」
若水知道內情,思量一番便道:「犯病了?」
「好像是。」她斟酌著詞句將昨日發生的事情訴說了一遍。
「……」
兩人站在花廳里,一陣沉默。
餃餃難過的問:「我不怪他,能不能找到他,告訴他,我不怪他。」
若水艱難的開口:「餃餃,我從前照顧過一段時間殿下。」
舊時的稱呼都出來了。
梁王這場病來的蹊蹺,戰爭結束以後就在宮中養病,若水便是那個時候調到巽玉身邊去的。
若水當時怎麼看都覺得他是被軟禁了,可他怡然自得,每日翻翻書,過的挺好。
貴太妃和皇帝三五日便要看一看人,又待著極好,皇帝甚至親自餵藥,太醫天天都來把脈。若水瞧著又不像是軟禁,心裡犯過疑惑。
後來有一次,巽玉病發了,她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殺人,而是吸食人命,活生生的人進去,一具乾枯的屍體抬出來。
那比殺人還可怕。
她進去侍奉巽玉,至今還記得躺在床上的男人說的那句話:你看,我是個怪物。
若水苦澀的說:「我一直仰慕,愛慕,深深信任殿下,但是餃餃你要想清楚,他抓住了你你可以掙扎喚醒他的意識,如果是你弱小的孩子呢。」
餃餃低頭,瘦瘦小小一隻,看著有些可憐。
她從陰影里抬起頭來,眼中有淚光:「若水,我得見到他。」
若水煩心的皺眉:「殿下來的匆匆忙忙,並未交代去處……」
餃餃呢喃道:「他現在一定很害怕。我好怕他病中殺我,醒來他會瘋的。」
差點殺死自己的愛人,這種多麼恐怖的事情,心智再堅強的人都承受不住。何況巽玉根本沒想的那麼堅強,他很弱小,餃餃知道的。
若水自問鐵石心腸,狠心道:「你先把你的眼淚擦乾吧,先顧好自己。」
「我要見他,想的快要死掉了。」她捂著自己的臉,腳下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若水趕緊摟住了她,她就像是一灘水怎麼都撈不起來,死水也不過如此。
嗚咽聲不停,她不斷地哭,哭的肝腸寸斷,豆粒大的眼淚砸在地上,摔得劈吧作響。
若水看著心裡都難受。
餃餃顫抖,這樣的痛苦跟失去他一樣。
她有一種感覺,這一次巽玉真的不會回來了,為了避免傷害他愛的人。
那種失去愛人的感覺,和窒息沒有區別,喘不上氣,心口狠狠抽動,仿佛千萬根針在穿插著心臟,攪動著五臟六腑,讓人甚至有嘔吐的衝動。
突然間,她就失去了他,期限是永遠。
餃餃生了一場病,她身體其實是個虛架子,看著壯實實則虧損良多,巽玉廢了好大的勁兒才給人補回來。
現在心事多,痛哭流涕了一場,人倒在床上就起不來了。
這下子可嚇壞了若水,她趕緊吩咐人去找大夫,忙活了一個下午,人還是泛起了高熱。
大夫說:「這是心事鬱結於胸,是藥三分毒,拿藥壓著反而不好,不如抒發出來。」
若水道:「你心裡有數就好,若是燒成了傻子,你就要被打成傻子了。」
於是餃餃就這麼發起了高燒,燒的昏天黑地,病得迷迷糊糊,不知歲月。
嚇壞了所有人。
若水眨也不眨眼的盯著,就算是桂香春喜勸她,她還是堅持親自照顧,拿出了當初照顧巽玉的架勢。
她聽的餃餃病中呢喃,一聲聲都是巽玉。
藥味濃重,侵入到房梁中,就算是開著窗戶都放不盡。
餃餃做著夢,夢見了成婚那日,夢見了在村莊裡的生活,一切都恍若隔世。她夢見從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艱難的走來,沒有一絲的溫暖。
可總記得誰曾安撫過她,溫暖過她。
那個人究竟是誰,怎麼想不起來。
下了好大的雪,雪覆蓋了厚厚一層,冷的人直哆嗦。
似乎有個人置身於冰窖之中,餃餃拼命的想要溫暖他。
他抬起頭說:「你有沒有想過,暖了,我就化了。」
他是個冰做的人,晶瑩剔透,冷的刺骨。被暖了後一點點的融化,面上出現了哀戚的神色。
像極了那一日,他想掐住餃餃脖子,餃餃掙脫,他回過神來時的絕望表情。
好像是在說,一切都結束了。
「巽玉。」她再怎麼都喚不回人。
酒往下倒,清澈酒水流淌,倒進了一盞金色酒杯中晃了晃,一飲而盡。
再往旁邊看,已經空了好幾個酒壺。
影子擔憂的看著主人。
巽玉臉頰通紅:「不是說了麼?不要跟著我。」
影子低頭:「守在殿下身邊,是陛下的命令,我不會違背殿下的命令,也不會違背陛下的命令。」
巽玉氣笑了,他也沒有過多糾纏的心思,乾脆繼續喝酒。
影子一言不發。
他喝了很久的酒,久到了開始醒酒,醉酒逃避的目的並沒有達到。他問:「你有去看她麼?」
影子是個合格的影子,他當然看了。
「那位娘子很傷心。」
巽玉胸口抽動了一下,低低笑了一聲:「本來以為將來我死了看不見她傷心就好了,結果活著聽見了,真難受。我都這麼難受,她得是什麼樣子?」
「殿下。」影子斟酌用詞,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個字,他本就不是擅長言辭的人。
巽玉懶得聽那些無用的話,默默品酒。
他不敢見魏餃餃,怕從那雙眼睛裡看見恐懼,害怕,就像被自己殺死的每一個人那樣。
餃餃一定覺得他是個怪物。
他捏著酒杯生生捏碎,碎片割傷了自己的手,鮮血流淌。
影子心一驚:「殿下保重啊。」
巽玉漫不經心的看著自己的掌心,殷紅一片,像極了成親那一日穿的大紅色衣裳。他有些茫然的說:「我是真沒把大婚放在心上,以至於不記得那一日的具體細節,餃餃穿鳳冠霞帔的樣子怎麼都想不起來。就記得桌子上燃燒著龍鳳燭,據說燃燒一夜到最後就能白頭偕老。可是我見到光亮就睡不著,所以彈指一揮熄滅了。」
燭火蹭的一下,滅了,空氣中還留有蠟燭的味道。
新婚的被子新作的,很柔軟,他急急入睡,沒多看新娘一眼。
巽玉腦袋頭痛欲裂:「怎麼就沒燒到最後呢!」
影子來和若水說巽玉蹤跡的時候,餃餃也在。
餃餃一日住在郭府里養病,病中時候昏昏欲睡,病好了就默默流淚,朋友們來看望她,她也是一副木然的樣子。
哭泣,生病,一直就沒好過。
她哭累了躺在床上,小臉上還有淚痕,半睡半醒。
若水拿著濕帕子給人擦拭著臉,頭也不回道:「爺在哪?看看人都成什麼樣子了,眼睛都快哭瞎了。」
影子道:「爺在喝酒。我感覺他要犯病,一直在壓著。」
若水秀眉擰在一起,她預料到遲早有這一天,可來的太早了。
餃餃迷迷糊糊聽見他們說話,睜開了紅腫的眼睛,「他在哪?」
影子遲疑了一下,回答:「濰城,醉鄉樓。」
若水臉色一變,咬牙道:「他倒是找了個喝酒的好去處。」
餃餃一臉茫然:「那是哪?」她掙扎著起來,不管他在哪都要把他帶回家,哭的暈了頭,掙扎著起來一陣眩暈。
若水趕緊扶著人,道:「你這個樣子,哪裡能往出跑?」
餃餃含淚又要哭:「我要見他。」
若水沒辦法,叫人給她裹了件衣裳,攙扶著人出去上了馬車,去濰城醉鄉樓。出門的時候是下午,晚上才到了濰城,一路顛簸,餃餃吐了一次又一次,折騰的不成人形。
醉鄉樓是鎮子上為數不多的青樓,勾欄瓦舍,夜間燈燭很亮,絲竹管樂聲透出來。
二層小樓比得上天香居,更添曖昧。
三人想進去的時候被老鴇給攔住了,老鴇狐疑的看著三人:「三位怕是走錯了地方,我們這是接待客人的,可不知大夫的藥館。」
若水冷聲道:「我有的是錢,有錢哪裡去不得?」
財大氣粗。
老鴇就喜歡這種個性的人,伸手道:「那就請姑娘給錢吧。」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就在那邊交易的時候,餃餃仰頭看向小樓二樓。那裡的窗戶是開著的,窗邊坐著一個人,面帶潮紅的酒醉之意,臉上輕佻含笑。
他身邊還有個女子在餵酒,那女子嬌笑連連:「巽玉,喝酒嘛。」
餃餃想,這個名字從別人嘴裡叫出來,真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