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2024-06-11 10:41:21
作者: 果子
第303章
商錦蓉的強硬態度雖然逼得趙東陽和趙東磊不敢不從。但張氏和李貞卻並不能理解她的執著。於是晚上,兩個人把商錦蓉叫了過去。
張氏拉著女兒的手:「錦蓉,你何必在這件事上這般堅持?」
商錦蓉回:「娘,您是不是覺得,我這麼做是悖逆了風俗,根本不值得去較真?」
張氏搖頭:「不。我知道你是心疼千祥那個孩子。」
商錦蓉也搖頭:「其實並不完全是這樣。說白了,我只是在上次回來的時候,見過這孩子一面,完全談不到有多心疼多傷心。但是娘。這件事並非是孩子入不入土的問題。而是關係到二房能不能做趙家這幾房人主的問題。我就算知道他說的合乎情理沒有問題,卻也不能讓他如願。我這次回來,我要解決很多人很多事。他安生的日子從此就得結束。娘,姑姑,我沒有一日忘記爹和彥生的仇恨。我也不會饒了趙東磊,他害死祖母的仇,我一定要報。所以只要是他們兩個做主的事,我一樣都不答應。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永遠都只能被壓在長房之下,一輩子都沒有那個資格翻身!」
張氏和李貞都沒有想到這麼多,但商錦蓉這麼一說,兩個人也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張氏嘆了口氣:「原來你想得如此深遠。是娘沒有慮到這一層。」
商錦蓉說:「娘,姑姑,不是我不顧趙家的後代子孫。但趙家的祖墳早就被破壞過了。而且您二位想想,若是將來二房四房的人也葬到祖墳里。那殺人者和被殺者葬在一處,又對咱們趙家的子孫後代有什麼好處?所以日後我也不會讓趙東陽和趙東磊入祖墳,享趙家香菸。也免得爹和彥生,三叔三嬸兒還有四弟死後都不得安生!」
「可是這些事,怎麼能是咱們做主的?」
商錦蓉面帶冷笑:「沒什麼是不能的。若是他德行大虧,或者是被掐監入獄,那自然可按家規逐離。至於四房的人,如果這次三叔三嬸兒的事情跟他們沒關係,那麼我會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但若是他也參與其中,那就一併進去吧。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沒什麼好說的。」
李貞卻有另外一個擔心:「可是趙家畢竟是你娘家,若是你的娘家叔叔們有這樣的錯事,對你和姑爺有影像啊。」
商錦蓉搖了搖頭:「姑姑,您得知道,皇上不會允許一個完美無缺的臣子存在。」否則他無把柄可抓,無錯漏和查,那這個臣子對皇帝而言就是極危險的。所以他們不會主動犯錯,但如果是家裡親人做了惡事,他們又親自大義滅親,那麼既有污點,又不會影響他們自身,又可以讓上位者有個心安。這是很划算的。只是這些話,她也不會跟娘和姑姑講。
李貞雖然不懂,但商錦蓉這麼說,她也不會反駁或者追問。只是道:「既然你覺得沒問題,那我就信你的。」
張氏也點頭:「家裡的事情,歷來都是你和阿遠做主。而趙家的事阿遠已經為咱們分擔的夠多了。若是不會妨礙到他,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娘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尋找一個塊風水寶地,這件事商錦蓉先請了李仙姑過來。如今的李仙姑早女兒女婿孝順,而且又得唐家的賞識,早就已經不做「仙姑」了,而是在家做起了老夫人,身邊還有一個半大婆子伺候著。但商錦蓉讓她來,她樂顛顛兒的就過來了。見面之後聽到了商錦蓉想讓她做的事情,她就有一絲猶豫。「夫人吶,不是我這個老婆子拿喬不辦事兒,實在是這件事兒不好辦,也不該辦,三房這位小少爺是可憐。但確實是早夭橫死。他若是入土,享了香火,是會影響趙家運勢的。」
商錦蓉看著她,微微一笑:「那又跟我有什麼關係?」
李仙姑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你那是想……」報復趙家?報復趙家當年買來冥婚?可是人人都知道,趙家大房和趙家老太太對這我將軍夫人可是極好的。要說她是一個惡毒的人,李仙姑絕對不信。那到底是為什麼?
商錦蓉見她不解,道:「你那是不是以為我想報仇?」
李仙姑雖然覺得不該承認,但還是點了頭:「夫人恕罪,老婆子實在是不明白您的用意。」
商錦蓉嘆了口氣:「我的確是想報仇。但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我爹我大哥和我祖母。」
李仙姑一聽就知道商錦蓉說的是誰。她在商家是長女,根本不可能有大哥。商從仕這個親爹又沒死,何來為父兄報仇?那就說的一定是趙家大老爺和趙彥生以及病逝的孫氏老夫人。可是那都是趙家的人啊。
商錦蓉沒有想著讓李仙姑發問,而是說著:「我一直沒拿您當外人,所以有什麼就直接說了。我為什麼非要給千祥這孩子入土,是因為他太慘了!他祖父母和父親還能入祖墳享受香火。他卻偏偏沒有這個資格。而且偏偏是殺他的主使不許他下葬。這我如何能忍?」
李仙姑聽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您的意思是……二老爺……主使?」
商錦蓉擦了擦眼淚:「我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而且所有的山匪都已經被斬了。但他們臨死前供出這一次殺人滿門是受人之託。在查抄山寨的時候,只有一些來自三房的金銀細軟。所有田地房鋪的契書一概沒有。可見是有人盯上了三房的財產,所以才下了毒手。」
莫說李仙姑一直都覺得趙家二房沒好人,就說商錦蓉說的這些詳情,她也不得不懷疑是二房的人做的。而為什麼只懷疑趙東陽而不去懷疑其他人,實在是因為趙東陽最近的生意出現了問題,琉保很多人都知曉。「可是……即便如此,與三房和四房的幾位少爺也不好啊。」
商錦蓉又道:「有一件事其實除了我和我娘還有姑姑,沒有人知道。我爹和我大哥當年的死……唉,真是造孽了。他們不光被親人下毒害死,還因為怕東窗事發,曾經被人將屍骨葬入荒地。多少年來,趙家人拜祭的祖墳里,都有兩具陌生人的屍體。那祖墳,早就沒有了風水可言。即便如今爹爹和大哥的屍身已經尋回重新入葬祖墳。但我卻不信這風水還能護佑趙家子孫。」
這種天大的家族秘辛入耳,李仙姑雖然事不關己,但也差點兒窒息。不過她立刻就明白商錦蓉所說的報仇是什麼意思了。「夫人,那您的意思是?」
「我既然跟仙姑您坦言,就不怕您往外泄露。但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我三叔三嬸兒四弟的慘劇到底是不是跟二房有關係。所以除了希望您幫忙尋一個好的先生,我希望可以找一處化解戾氣安撫亡靈的風水寶地給千祥入葬。還希望您能幫我散個話。您就說今日來弔唁時,發現趙家三爺的靈位有異,而且靈堂怨氣衝天,怕是亡魂怨念成魔,不斬禍首不能入葬。」
商錦蓉當夜就做出一支藥劑交給了阮辛。也是這一夜,趙家老宅里,馮氏在子時大聲呼喊,後來披頭散髮光著腳就跑出了趙家大門,直接奔向了趙家祖墳。那力氣和速度,根本不像是一個正常人的樣子。這一鬧就是半宿。而趙家祖墳那邊,因為要有三房一家入葬,一直有下人和幫貢的在忙活著。所以趙家二房夫人發了瘋,大半夜跑到趙家祖墳大哭大喊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琉保。
再之後,李仙姑就跟幾個嘴碎的婆子說起了商錦蓉讓她說的話。只是她說得極有技巧,再加上馮氏昨天半夜發瘋。這老百姓們越傳越邪乎,這樣整天,去山莊弔唁的人都少了許多。
李家人這幾天每天都來。就連周德昌和商柳兒,李桃和何天寶這兩家也都是每日過來。梁氏更是把珍瑛坊交給一個婆子看管,自己天天過來幫忙。就連商燕祖和商燕平都過來了一趟,但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只上了香就走了。
所以今天到了下晌,就只有趙彥岷肖碧新和趙東磊韓氏這四個趙家人。其他的都是商錦蓉的親戚了。
臥房裡,商錦蓉問肖碧新:「你婆婆這是怎麼了?現在已經瘋成這樣了?」
肖碧新也覺得納悶:「沒有啊。平日裡也都挺好的。自從離開了佛堂旁邊的小院兒,雖然不再每日鬧事,但如今家裡的生意趙彥岷也跟著父親忙活,家裡又是我說了算,所以也沒有人敢招惹她。平素里除了跟幾個姨娘說幾句酸話,也端起了老夫人的樣子。我可不覺得她瘋了。」
商錦蓉皺起眉頭:「那這是做什麼。有那麼不想讓千祥入土為安?說起來,你信不信這個?」
肖碧新笑了:「這有什麼好信的。活人做了那麼多缺德事,還要計較一個小孩子入不入土,那不是在說笑話嗎?不是我這個當嫂子的口沒遮攔,但這事兒,我覺得你堅持得對。千祥那孩子真的太可憐了。我只要一想起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因為某些人的貪心失去我的孩兒,我的孩兒還不能入土為安,我就寢食難安。」
商錦蓉表情嚴肅:「你胡說些什麼?那是你親兒子!」
肖碧新嘆了口氣:「是啊。那是我親兒子。可或許他投胎到別家,會更好吧。趙彥奇和劉玉秋那兩口子是個什麼貨色你還能不知道?到如今劉玉秋也沒能立下一個孩子。最可笑的是趙彥奇那院兒有三個妾三個通房,一個懷孕的沒有。他們能不記恨我這個生下當嫡長孫的人嗎?我的寶兒啊,也是活在別人的眼珠子低下,是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今日有人為了家業能殺人全家,明日為了家業,我為什麼就不能成為被殺的那個?我真的是怕啊!怕極了!在這樣的家裡,活著的人遠比死了的人還可怕。」
商錦蓉越聽越心驚,但卻也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們的猜測沒有錯。這件事絕對是二房的人幹的。而肖碧新跟自己說這些話,就表示她不想瞞著自己。那麼不管是為了保她自己和孩子。還是為了發泄胸中的憎恨,那都是表明,她可能會站在自己這邊。只要自己給出的籌碼夠重。
於是她沒有再拐彎抹角,而是直接問:「碧新,打我在趙家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就拿你當朋友相待。我當年幫著你,勸著你,並不是因為希望你代替馮氏,搶了她的權利。而是我不想看到你成為被他們欺壓的可憐人。」
肖碧新點頭:「你的心意我一直都明白。我從來不懷疑你做的事。所以你要是想揭發這件事,我可以站出來為你作證。只要你保證我和我兒子的安全就行。這樣的一家人,我不想跟他們永遠生活下去。千寶在那樣的祖父祖母和父親身邊,我怕他有樣學樣,成為我厭惡的樣子。所以為了我兒子將來不走入歧途,我寧願帶著她辛苦度日,永遠不再出現在琉保,永遠不會再跟趙家人有任何牽扯。」
商錦蓉不知道這些年肖碧新在趙家二房到底經歷了什麼。但是她說得如此決絕,想必也是有徹骨銘心的仇恨。這已經跟當年的漠視合和厭惡完全不同了。那眼睛裡的憎恨之火,幾乎跟自己沒有了區別。「那你的娘家人呢?」
肖碧新笑了:「娘家人?早就沒了。走的走,死的死。」
商錦蓉瞪大眼睛:「你說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肖碧新搖了搖頭:「說了也沒有用。不過是貪心害人害己罷了。不過你只要知道,我跟你一樣憎恨他們,這就足夠了。」
看來肖家人是出了事,而且這些事,還是因為趙家二房所為,所以肖碧新才徹底與他們站在了對立面上。算她希望自己有更多的援手,也希望有更多的證據證人證詞,但她卻不希望所有人都活在痛苦和恨意之中。但事實卻不可能都按照她的想法改變。「既然你不想說,那我也不強迫你告訴我。但是你確定要為三房作證嗎?」
肖碧新點頭:「只要一擊即中,我沒有顧慮!」
「好。那你就靜候佳音。你的仇,我的仇,瑜兒的仇,咱們姐妹三人一起來報!只是瑜兒至今什麼都不知道。你也不要向她泄露。她不是個性格堅強的人,」商錦蓉叮囑。
肖碧新點頭:「其實就是看到她那樣柔軟的人都能捨命保護自己的兒子,我才堅定了自己的心思。我這麼多年就是為了兒子才把持著家裡的中饋,但我不能只為了兒子摳那點兒銀子。我得讓他活出個人樣兒來。至少要知道是非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