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2024-06-11 10:41:19
作者: 果子
第302章
其實商錦蓉不討厭吳氏。甚至在以前她還很同情她。那時候的韓氏的確很過分,差點兒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吳氏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她怎麼會不恨韓氏。所以商錦蓉一直也認為,這是韓氏咎由自取。但是那不表示她可以妝模作樣,把所有的問題都推到男人身上,再用一副自己無奈之舉,只能聽從的態度出現在自己面前。
她不討厭吳氏的恨,卻討厭吳氏的做派。尤其是她剛才說的都是問題的關鍵。這個場合,吳氏不應該來,也不能來。
吳氏自然也知道自己來不合適。但是她仍舊是用自己一貫的想法,不是自己想來,是四老爺一定要讓她來的。可是萬沒想到,以前並不會對自己橫眉立目的商錦蓉,現在卻是用這樣強硬的態度對上了自己。不過她是一個知道進退的人。在以前商錦蓉還是趙家長房長媳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不敢招惹。現在人家都成了將軍夫人,她就更是不敢說個不字了。於是她趕緊躬身:「那妾身就先回去了。但是夫人那邊……妾身是不敢過去說話的。就怕夫人看到妾身更惱火。」
商錦蓉扭臉看向趙玥:「玥兒。你親自送吳姨娘回去。順便把四嬸兒接過來。若是有人敢說四嬸兒身體不好,不能出門,你就告訴她們我帶了京城的名醫回來,自然可以給四嬸兒把身子骨兒看好。另外你給你娘收拾一些衣物,左右我們不會這麼快回去,讓四嬸兒來陪陪我娘。」
趙玥哪裡能不明白商錦蓉的用意,她心中感激,立刻點頭:「多謝大姐。那妹妹這就親自送吳姨娘回去。只是立新這邊……」
商錦蓉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讓五弟好好招待他。在我面前,沒有人能為難他。」自然他也沒有造次的膽子。
趙玥帶著吳氏剛離開,趙東磊就到了。他其實也是因為知道自己帶著吳氏來不合適,所以並沒有讓吳氏到前院兒,甚至沒讓她到靈堂,而是讓她的兩個兒子去了靈堂,但他方才聽到吳氏被自己的女兒刁難,就急匆匆趕到了後院兒。結果卻沒看到女兒,只看到了商錦蓉。
趙東磊不敢惹商錦蓉,所以給他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草民見過將軍夫人。」
商錦蓉這次也沒客氣,而是問:「既然知道我是將軍夫人。就該知道三房這棚白事是我們將軍府為趙家擺的。為什麼還要帶個姨娘過來下我們的面子?四叔是看不起我們大房,還是瞧不上我們將軍府?」
趙東磊其實也沒想那麼多。他的本意是希望大房的人知道四房現在當家奶奶是吳氏。另外也是希望商錦蓉可以多照拂一下自己的那兩個兒子。可是他卻忘了,妾就是妾,在這些事情上,是永遠上不得台面的。這會兒他也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畢竟不管是張氏還是商錦蓉,又或者是這內院兒里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女兒,那都是正室太太,哪裡會容忍得了妾室蹬鼻子上臉。
所以他臉色一白,連忙再次躬身:「是草民思慮不周。」
商錦蓉冷笑。「我看四叔不是思慮不周。是想得太多。我知道當年吳氏受屈,險些母子俱亡。你們兩個又是自小的情分。你會跟吳氏一樣記恨四嬸兒。所以這麼多年,你們倆合謀搓磨四嬸兒,我也只能背地裡幫幫四嬸兒那個可憐的女子。你們只記得她差點兒害死了你們的兒子,你們何曾想過,你們也害死過她很多孩子。她難道就不是母親?那些孩子就不是你的骨血?我雖然不在琉保,但不表示我什麼都不知道。四嬸兒一個內宅女子,去哪裡找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來喝?別告訴我她是那種糊塗到隨便什麼人說兩句話,她就能把拿東西放進口裡的蠢人。」
趙東磊冷汗都下來了。他是真沒想到。商錦蓉居然連這些都知道。那她知道了。女兒知不知道?這幾年,女兒越發的出息了。女婿也對她言聽計從。他雖然不指望女兒女婿什麼,但是有一個在夫家強硬的女兒,就表示自己不能真的動她母親的生死。而且趙玥只要一日不放棄回娘家護著她娘,吳氏就永遠要被人壓上一頭。自己的兒子就永遠只能是庶子。一想到女兒知道之後,說不定給自己帶來多大麻煩,他冷汗都下來了。家無寧日,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活。「這……這都是誤會……」
「誤會?那我倒真希望那些是誤會。但是四叔,我希望你明白。趙家是我的娘家,我不會允許我的娘家叔叔犯下寵妾滅妻的罪過。更不會允許一個妾,在我妹妹面前耀武揚威。這是女人的臉面,尤其是我們趙家姑奶奶的臉面!還有。我讓玥兒去請四嬸兒,她會留在我這邊陪我娘一陣子。若是四叔實在是容不得她,那我這個做侄女的也不妨多做一些好事。將四嬸兒帶入京城我去照顧。畢竟我需要全我自己和我娘的臉面,至於你們要不要臉,我就不知道了。」
趙東磊哪裡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自己還活著,自己的原配夫人要被自己的侄女和大嫂接走照顧,那自己別說日後做生意,人都不要做了。他擦掉冷汗,連忙道:「錦蓉啊,你就原諒四叔吧。四叔就是一時糊塗,以後再也不會了!」
商錦蓉當然也不是想把事情做絕。而且若是以前,她只是一個商婦的話。她根本不會在意這些所謂的臉面。外人說什麼都不如自己過的好。但如今不同了。她越來越明白,為什麼那些高門大戶勛貴官宦之家會有那麼多讓人聽起來就覺得很奇葩的事情。僅僅為了臉面,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那是因為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來說,臉面不光是自己的顏面光彩,更是別人拿捏住自家的一種手段把柄。只要被言官御史拿到,再被有心人利用,日後的麻煩會是什麼樣的,根本無從預料。那麼為了避免這些麻煩,就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嚴絲合縫,即便沒辦法萬無一失,但在可以看得到想得到的時候,也不能讓明知道是丟人的事繼續發生。
韓氏到的時候,是商錦蓉親自去迎接的。趙東磊這次也很殷勤的上前攙扶自己的夫人。這讓韓氏眼淚都掉了下來。不是感動,而是委屈和心酸。但在這個場合,所有人都會認為,這是四房的夫人為三房老少的慘事在傷心呢。
到了靈堂,韓氏跪在了蒲團上。她是做弟妹的,跪兄嫂天經地義。多少年了,韓氏都只能在自己的房間裡偷偷抹眼淚。因為自從明白了丈夫永遠不會站在自己這一面開始,她就已經失去了大聲哭泣的資格。可是今日卻不一樣。女兒把吳氏送了回去,並告訴她,是商錦蓉讓女兒接她過去。她就知道,自己就算沒有了丈夫,但是還有女兒,還有趙家的女人肯為自己撐腰。
沒有人在乎的人是沒有哭泣資本的。但如今有了,那就自然哭得令人心疼。
看著跪趴在蒲團上放聲大哭的韓氏,商錦蓉眼圈含淚,腦海里卻想起了第一次見韓氏時的樣子。那時候的趙家四奶奶真的很讓她厭煩。可是再厭煩,那時候的韓氏也是光彩照人的。她活的有自己,有奔頭,有滋有味兒。如今才多大的年紀,就已經頭髮花白,早沒有了當年的貌美。想想,又何止是心酸而已。
趙玥一開始是陪著她娘跪著。但是她也才生產完不到半年,是不能久跪的。所以一早就比人拉了起來。可是這會兒看到娘哭得那麼慘,她又哪裡不知道真正是為了什麼。所以她心裡難過,也跟著重新跪下,哭得幾乎暈了過去。
商錦蓉方才就已經讓人把趙東磊叫了過來。但卻沒讓他去打擾這母女二人的悲聲。看到趙東磊眼圈也在泛紅,他走了過去。「四叔。你一定知道,她們母女為什麼哭得如此悽慘。」
趙東磊無言以對,心裡卻也有自己的不甘和委屈。
但商錦蓉也沒想讓他表態。這說出口的話,不一定有用。可藏在心裡的,就一定是很難改變的。她很清楚,韓氏和趙玥根本沒有機會挽回趙東磊的心。更何況她也不會放過趙東磊。但至少她將來會給趙玥和韓氏一個優越的生活。只是這種自私的男人,就讓他去跟他的真愛共患難去吧。若是他們真心相愛,自己也會成全他們做一對平凡夫妻。但若是受不住貧窮,壞了他們的彼此相愛,那愛也就不是愛,只是對原配和嫡女的侮辱和欺凌的藉口。
所以她又道:「四嬸兒當年在老宅,跟三嬸兒的關係是最好的。但是她以前也挺看不起三嬸兒。她覺得三嬸兒一個正室太太,居然一直對一個婆子言聽計從,實在是無能。可是她現在哭的這麼慘,一定是在後悔當年自己的想法。她寧願做一個對奶娘言聽計從的無能人,也不想做一個被丈夫和妾室聯手加害的可憐人。四叔,侄女有一件事很好奇,不知道四叔能不能解答。」
這趙東磊就不能不說話了。「你說。」
商錦蓉問:「假如四叔你是個一貧如洗,只能耕田種地的農夫。那是四嬸兒可以跟你到白頭,還是吳氏能跟你長相守?」
趙東磊愣住了。他當然沒想過這個問題。他雖然是庶子,但他們趙家的庶子也都是嫡母身邊養大的。更何況嫡母雖然忌憚他們搶家產,卻從沒在其他地方虧待過他。而且嫡長兄對他十分信任,甚至親手教他如何做生意,如何分辨藥材。他知道趙家嫡長沒有虧待過他分毫。所以也從沒想過自己會一貧如洗。可是真的一貧如洗呢?沒有了家業的爭奪,沒有了嫡庶尊卑的牽扯,這兩個女人,誰可以跟自己過苦日子?想到這裡,他心中茫然。便問:「這……有什麼意義嗎?」
商錦蓉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突然覺得好奇。畢竟如果是普通百姓家,為了一日三餐奔波的門戶,怕是也沒有這麼多煩惱。說起來,我娘跟我說起過,當年四嬸兒剛剛嫁入趙家的時候,也是賢淑恬靜之人。不管那吳氏與四叔有多少情分,那四嬸兒嫁進來的最初,又何錯之有?罷了,也是我多此一舉。四叔還是去幫著二叔照顧一下前面吧。我會勸好四嬸兒的。」
這棚白事因為是重喪,所以琉保這邊風俗是要圖一個吉利,九天下葬。但在入葬這件事上,趙東陽有自己的意見。而這個意見,讓商錦蓉不能接受。哪怕她知道,這是這個地方的風俗,可是她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面前。「不行!就算不能葬入祖墳,也要給千祥起另尋一處風水寶地入葬!」
嚴瑜沒想到商錦蓉會這麼堅定,她方才還無助的心,也硬了三分。「若是二叔覺得千祥入葬會讓趙家後代受到牽累,侄媳懇求您能開祠堂,將千祥的名字去除,我這個做母親的,只想給自己的兒子好好的入土為安。絕對不會因為他早夭,就棄置亂葬崗那般地方!」
趙東陽的臉色陰沉:「婦人之見!這是劃掉族譜上名字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嗎?千祥是我們趙家的骨血,我做爺爺的能不心疼?可是他不光早夭,還是橫死,這若是入了土,是光我們二房人遭殃嗎?大房四房包括千吉,都會收到連累。你們光是想到了死去的孩子,那活著的孩子們呢?實際上,千祥都不應該有靈位,只是大嫂先給準備上了,我也心疼那孩子慘死,所以也就沒說什麼。但入葬這件事,關係到趙家的後代子孫,我說什麼也不能答應!」
張氏其實也是贊同趙東陽說法的。但是她更明白,自己永遠都要站在女兒一邊。所以她一言不發。
商錦蓉看著趙東陽,臉色也很是難看。「二叔,您是怕千祥入土會對趙家運勢有礙?」
趙東陽點頭:「是!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妥協!」
商錦蓉冷笑了一聲:「那若是趙家祖墳早就被人破壞過,風水早就毀了。二叔還覺得千吉入土,會對趙家有什麼影響嗎?」
她這話一出口。趙東陽的手就是一哆嗦。趙東磊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但商錦蓉還沒說完。「二叔,四叔,你們說說。這到底是一個夭折的孩子入土不好,還是把別人家的屍身葬入自家祖墳更影響家族運勢?又或者這麼說吧,二叔,四叔,你們覺得趙家列祖列宗,會不會還護佑你們富貴綿長?說得再近一些。祖母、我爹同我大哥,在天上會不會保著你們平安順遂?」
這下趙東陽和趙東磊都不說話了。不是不知道說什麼,而是不敢說什麼。
這時候商錦蓉拍了一下桌子:「我要給千祥尋一處風水寶地風光入葬!這事兒沒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