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余月歲華

  善後之事繁瑣雜亂，直到酉時皇帝和傅皇后也還未回蓬萊宮。

  因為是宮宴，只是菜色看著精緻，卻不能飽腹，又勞累了整日，腹中自然早已飢腸轆轆，見兄妹幾個疲倦的模樣，許朝玉動手去小廚房中做了幾樣小點心，有糖炒栗子和紅豆糕，考慮到幾個哥倆的口味，還烙了幾張雞蛋餅，上邊塗上甜辣麵醬，撒上蔥花，又煮了幾盞牛乳，給幾人先填填肚子。

  聞到香噴噴的美食，姜珸就像又活過來似得，先撿了塊色香味俱全的雞蛋餅，選著醬料最多的地方咬上一口，咸辣混著甜味兒瀰漫在口腔里，這便是最正宗的北方風味，姜珸誇讚道：「皇嫂，您這手藝實在是出神入化。」

  姜琅忍俊不禁，敲了敲姜珸的額頭，奚諷道：「叫你平時不好好讀書，『出神入化』豈是這樣亂用的？」

  姜珸莫不在乎，又咬了口雞蛋餅，含糊道：「管他怎麼用的，只要能表達我此刻的心情不就好了？管它好貓壞貓，只要能抓著耗子就是好貓，你們快吃吧，待會兒就沒有了。」

  害怕姜珸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瞎話，姜琅也不再繼續，將甜食點心挪到姜妧面前，溫聲道：「阿妧先吃些吧，就快要涼了。」

  害怕燙到姜妧，姜琅只好親力親為，抓了把糖炒栗子放在面前，修長的手指靈巧的剝出顆顆金燦飽滿的栗子肉，將栗子肉都遞到姜妧面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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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子肉炒的粉糯濃郁，熱乎的時候最為香甜，姜妧不由多吃了幾顆，也忍不住誇讚道：「三哥說的沒錯，皇嫂的手藝要比坊間賣的點心還要好上幾分，吃過皇嫂的美味，再也記不起別的味道了。」

  許朝玉被兄妹幾個齊夸的不好意思，垂眉笑意動人：「阿妧若是喜歡，日後有空嫂嫂親自教你。」

  看著姑嫂倆言笑晏晏的模樣，叫姜珏內心有些觸動，娶妻如此，夫復何求。

  直到酉時末，帝後才姍姍來遲。

  看見兄妹幾個正狼吞虎咽用著吃食，目中滿是對許朝玉的讚賞。

  不愧是許閣老之女，容貌蓋世，才華橫溢，言行舉止皆有大家風範，為人溫良恭厚，處事凌厲又不失分寸，此女才堪當中宮後位的身份。

  最主要的是，未出閣時，許朝玉與姜妧曾是手帕之交，姑嫂之間關係本就最為奇妙，世上也有不少姑嫂仇立的情景，當初為姜珏選太子妃，傅皇后本就考量到這層關係，畢竟他們不能護著姜妧一世，日後也得依靠她的三個皇兄，若找個與她關係不合的長嫂，日後還如何指望著他們能護著姜妧，畢竟妻與妹之間兩方都不能割捨，姜妧勢必會受委屈。

  所以許朝玉也是最符合太子妃之位的人選，不論家世人品，都堪當大任，見他們相處的愉快，作為長輩的自然也開心。

  見到傅皇后終於回來，姜妧也忍耐不住心中的疑惑，拉著她就往內殿去，還沒站穩，就眼巴巴的問道：「母后，事情可成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心急！」見女兒目不轉睛的模樣，傅皇后不忍責備她，只是輕斥了聲。

  「母后，您就別和我賣關子了，快些告訴我吧。」姜妧也顧不得其他，晃蕩著傅皇后的衣袖，眉宇間滿是焦急。

  傅皇后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可算怕了你這煩人勁的，放心吧，你表舅母已經答應了，說不定明日裴昭就會上門去提親。」

  「真的？」等到傅皇后真的點頭，姜妧反倒還有些不敢相信。

  傅皇后忍俊不禁，抬手點了點女兒的眉心，奚道：「是了是了，母后還會騙你不成？」

  至於過程，無論姜妧怎麼磋磨，傅皇后都不肯多說。

  用過膳後，姜妧便回了鳳鳴殿。

  長孫翌送來的兩個宮女此時正侯在正殿裡。

  兩個人是對孿生姐妹，十幾歲的年紀，姐姐叫歲華，妹妹喚余月，歲華尚武，余月尚醫，各有所長，也皆是佼佼者。

  歲華武藝高強，要比紀媽媽高出個頭，小麥色膚色，高挑美貌，卻不苟言笑，余月和姐姐不同，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秀雅沉靜，容貌妍麗，靠近她便能聞見滿身藥材氣，兩姐妹站在一起，畫面有些難以描述。

  兩人跪在殿中給姜妧行禮。

  即便是長孫翌送來的宮女，雖然是經過千挑萬選的，但宮中制度森嚴，該有的流程還是得走，見兩人低眉順眼的模樣，姜妧讓人將她們扶起來：「你們先起來說話。」

  又讓花朝去搬了兩張黃花梨繡墩叫她們坐下。

  姜妧坐在玫瑰椅上，漫不經心的喝茶消食，邊道：「既然你們進了鳳鳴殿，那便是本宮的人，不論你們從前的主子是誰，日後效忠的只有本宮一人，本宮只要求你們在其位，謀其職，在宮中便要守宮中的規矩，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們做了什麼不知本份的事，那就別怪本宮大義滅親，但只要你們好好盡忠盡心，本宮也不會虧待你們。」

  雖說她們是長孫翌送來的，但是難保有人會被這滔天富貴迷了眼，該有的下馬威還是要有，此次也算是給兩人提個醒。

  「是，奴婢必將盡心盡力效忠於公主。」兩人起身，言語動作間恭敬有禮。

  便是身旁的紀姑姑也忍不住點頭稱讚，公主身邊的確是缺這麼兩個宮女，一個武藝高強，一個醫術高明，兩人能貼身伺候，遇到什麼情況也有所保障，再說她們的禮儀姿態也挑不出錯來，只期望她們能不辜負公主的厚愛。

  姜妧讓紀姑姑將鳳鳴殿的宮女都喚出來，讓小姑娘們互相認識。

  鳳鳴殿忽然多了兩個宮女，人多自然也熱鬧起來，在小姑娘的眼中，只覺得武藝高強之輩是男子，沒想到歲華和她們年紀相當，武藝也是出神入化，紛紛都纏著她要看輕功，也有人憐惜余月柔弱，便主動拉著她介紹這鳳鳴殿中。

  總的來說，小宮女們相處的十分融洽。

  因為余月時常要研究藥材，姜妧便讓人修葺個藥廬，供她擺置藥材，還允許她去太醫院找院首馮太醫交流討論，歲華也能時常去武場練武，不過多久，憑藉著高強的武藝和驚艷的容貌，短時間內她便與那些侍衛打成了一片。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因為今日過於勞累，玉簪便取了馮太醫配好的花露滴在浴桶中，兌好熱水，替姜妧卸下釵環髮髻，伺候著她沐浴更衣。

  花露有消除疲勞的功效，泡在熱水中，姜妧只覺得滿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來，閉著眼靠在浴桶邊，任由玉簪替她按壓著肩胛脊骨。

  玉簪幾乎是斂聲屏氣的撫摸著手下滑膩的玉膚，公主的膚質要比香胰子還要軟滑，觸感極好，叫人挪不開手，若她是個男子，只怕也會忍不住偷香竊玉，心裡想著，她的耳根登時通紅。

  忙斂住心神，將心中亂糟糟的想法摒棄，仔細的給姜妧按著肩背上的穴位，柔聲問道：「這樣的力道公主覺著可還行？」

  「嗯……這裡再重些……」嬌軟的聲音從鼻腔中發出來。

  不知為何，玉簪只覺得格外惑人，心神沉浮著尋不到支點，不由暗暗慶幸，好在自己不是個男人，否則她就能體會到什麼叫做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覺，自己一介女子都能被公主的容貌迷惑，也不知日後公主該有多少爛桃花。

  沐浴過後，姜妧躺在羅漢床上，任由紅玉拿著帕子替她絞乾頭髮，聞著殿內的沉香，有些昏昏欲睡。

  頭髮也已經半干，見姜妧漸入夢鄉，紅玉正好給她蓋好錦被，吹滅油燈，便和玉簪推了下去，在旁邊的耳房中守夜。

  原本姜妧已經入睡，但羅漢床對面的窗戶忽然被人推開，涼風嗖嗖的刮進殿內，冷意席捲而來，姜妧硬生生被冷醒，朦朧睜眼，只瞧見窗外月光皎潔，窗外立著個男子身姿頎長，面容俊秀，雪花飄落在他的厚氅上。

  姜妧這才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掀開被褥，趿拉著繡鞋就往窗邊過去，壓低聲音驚訝道：「你怎麼來了……」

  靠近窗邊，屋中的暖意被衝散，取代而來的是刺骨的凜冽寒意，面前的人眼眸幽深，只直直站在窗前，一言不發，神情也有些不對勁，像是悲傷，又像是無助，今日是大年初一夜，他怎麼會忽然出現在宮中，又是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姜妧也顧不了其他，不能叫他再吹風打雪，到時候受涼了可怎麼是好？

  姜妧抱著雙臂抵禦寒冷，又伸手將窗戶推得更大些，心疼道：「你快些進來吧……」

  長孫翌原本只想來這裡轉轉，順便看看她，沒想到她還沒入睡，方才沉浸在思緒中，這才發現她只穿了中衣，此時正冷的瑟瑟發抖，忙撣去身上的雪花和寒氣，害怕被外間的宮女聽到，有損小姑娘的閨譽，他腳步放的很輕，翻身進去，然後將窗戶嚴實的關上。

  關上窗戶，殿內才沒那麼冷，紅玉她們才走不就，茶水還是熱的，姜妧便趿拉著鞋給人倒水：「先喝些暖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