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嗅覺

  胡一來的計劃是先激怒顧木橙，然後再致歉，讓顧木橙自己不再接受他們提出來的任何補償。

  因為他本也沒有想要補償顧木橙的意思。

  胡一來根本沒有將顧木橙當做一名廚師來看待。

  一個十七八歲的鄉野丫頭，沾了王爺的光，進了一趟皇宮，便以為自己了不起了，可以耀武揚威了。

  但是他遲遲沒有出現，顧木橙竟然毫不介意，表情甚至可以用氣定神閒來形容。

  這打亂了他的計劃，他本來想用攻心計的。

  胡一來很快便穩住心神，既然顧木橙不急不躁，那麼他也不能在一個鄉野丫頭面前露怯。

  「今日的宴席，廚師堂一共準備了十六個菜，都是歷年來得過廚王大賽前三甲的廚師做過的菜品，顧姑娘在王爺身邊當廚娘有些時日了，我們也都知道王爺是位非常懂吃的人，等到結束，還請顧姑娘評價一番，也讓我們進步進步。」

  下馬威來得這麼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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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顧城一臉驚詫地看著胡一來。

  胡一來故意準備用歷年來進入前三甲的廚師比賽時候用到的菜品來做招待顧木橙，是想讓顧木橙知道，就算她僥倖進了決賽，也應該慶幸沒有參加。

  顧木橙給柏顧城遞過去一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因為擔心害怕而喊叫出聲。

  柏顧城的性子非常適合打破僵局，但是同時卻也容易露怯，這時候別說話會比較好。

  好在柏顧城和她相處久了，培養了默契，立即會意，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胡一來全程也沒有將柏顧城放在眼裡，他要對付的唯有顧木橙而已。

  但是她表情淡淡，不卑不亢，只是禮貌道謝。

  會澤和會心兩名侍衛站在她身後，莫名帶來一種壓迫感，倒是顯得他有些謹小慎微了。

  為了表示對顧木橙尊重的意思，胡一來讓秦睿在一旁候著，便於隨時和顧木橙交換意見，而自己則坐到了另一桌去了。

  這種場合，柏顧城很少參與。

  會澤和會心卻已經司空見慣了。

  這是一場無聲的廝殺，比的就是誰更加沉得住氣。

  王爺以前兵權在握的時候，有多少人想要害他，又有多少人要溜須拍馬，想要討好王爺上位。

  這些人都會這樣，設一個局，然後請王爺參加，然後人們就在這局中上演人間百態。

  只是沒想到有一日顧木橙也會坐到這局中來。

  這麼些根本不將她真的放在眼裡的男子，形成一種很強的氣場，會澤和會心以為顧木橙會打退堂鼓，畢竟她是女子，女子天生就要軟弱一些。

  胡一來宣布上菜，然後便有夥計端著菜品魚貫而入。

  這上菜的風格倒是很豪爽，不到一刻鐘，十六個菜全部都上齊了。

  但是大多數的順序都錯了。

  上菜也是要講究順序的，一定不能光是追求快。

  先上冷盤，再上熱菜，再上熱湯，然後是主食，最後是點心，這是最常見的。

  因為冷盤的菜一般都比較開胃，先吃幾筷子可以調動胃口。

  他們這樣全部端上來，並非不知道上菜的先後順序，而是根本沒有將顧木橙當做重要的客人來對待。

  就這樣還假惺惺請了百八十號廚師簽了聯名邀請函，來請她參加這個宴席。

  甚至有好多廚師都不會寫字，直接在邀請函上畫了一些符號便作為替代了。

  顧木橙當時並不介意，因為她自己下了那麼大的功夫，而且教她寫字認字的人還是蘇慕，她寫的毛筆字也跟鬼畫符沒有什麼兩樣。

  但是現在，看到這上菜的態度，顧木橙便知道了，廚師堂的人壓根也沒有想過要跟她道歉，不過是想要討好王爺。

  京都居大不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們想要討好親王，顧木橙覺得無可厚非，但是他們這樣上菜，對於一向將美食放在第一位的顧木橙便不能忍了。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道：「這樣的天氣，十六道菜全部都上齊了，還未開始品嘗便都涼透了，不知胡堂主如此做是何用意呢？」

  顧木橙的質問，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個看上去瘦瘦高高的少女臉上。

  她穿著煙紫色的褙子，同色系的石榴裙。

  裙子褙子的剪裁流暢，繡花是金線的，一看就非常昂貴。

  從她的身上，半點看不出鄉野丫頭的痕跡，眾人已經開始懷疑傳言的真實性。

  大家閨秀也不過如此，她怎麼可能會是從一個窮鄉僻壤里出來的鄉野丫頭。

  一時間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等待胡一來的反應。

  「顧姑娘，您應該去探尋這菜餚本身的味道，我們為了表示對您的尊重，提前便備好了所有的菜餚，這樣上菜也是為了讓您品嘗方便。」胡一來繼續狡辯。

  顧木橙瞄了桌子一眼。

  「豬皮凍已經全部粘在一起，恐怕一筷子能夠將一盤都夾起來，糖醋花生里的醋恐怕已經放了太久了吧！醋的酸味已經不是醋本身的酸味了。

  紅燒獅子頭加入了荸薺，這本來是非常聰明的招數，因為可以增加獅子頭的香味，也可以解膩，但是菜做好太長時間才上桌了，獅子頭的形狀已經保不住了，且湯汁已經完全凝固。

  燒雞形狀倒是很好，可是用的並非白條雞，而是已經不下蛋的老母雞。

  不過十六道菜，有七八道菜都有明顯的硬傷，您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這些菜恐怕不光是味道不夠好，材料怕是也都已經不新鮮了。

  您是為了向我道歉方才辦了這宴席，還是以為我外行，什麼都不明白，就這樣承了您的情，回去再壞個肚子，有苦難言？」

  顧木橙並未咄咄逼人，但是語氣的毋庸置疑，竟讓胡一來有一些不知所措。

  顧木橙是如何做到的。

  先不說她只是看了這一桌子菜幾眼而已，就說糖醋花生里的醋，她是如何聞出來這細微的差距的。

  這一定是她蒙對的。

  其他菜就算被她說對了，醋的事情肯定是她蒙對的。

  人世間怎麼可能有廚師的鼻子靈敏到這樣的地步，如果靈敏到這樣的地步，對食材的把控便不會出任何的錯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