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逼不得已

  縱然心裡有疑惑，小文也不敢去問自家少爺。

  因為看自家少爺那個樣子，也在糾結和痛苦中，若是問他非但不能得到明確的回答，指不定還因為開罪了少爺而自討苦吃。

  小文跟了他快要十二年了，對張錫德非常了解。

  但是看他這樣難受還是第一次。

  因為他對一個女子這樣上心也還是第一次。

  

  小文突然就將之前所有的疑惑都給解開了。

  為什麼少爺會讓採買糕點的夥計多買一份蘇州糕點，為什麼要撒謊說是回禮，然後將點心給顧木橙送去，而且還是親自送去。

  為什麼會在莫少爺的面前脫口誇讚顧木橙的廚藝，為什麼會專門去給顧木橙借衣裳，而顧木橙穿過的那一套衣裳，被收入衣櫃中，而並沒有歸還給莫家四小姐，而是讓人給莫四小姐做了一套新的然後送過去。

  還有種種跡象都表明自家少爺對顧木橙動了心，小文卻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他雖然自小伺候張錫德，但是張錫德對他溫和有禮，將他當親弟弟那麼來對待，而他也在心裡悄悄將張錫德當大哥那麼來伺候敬重，卻也知道這一次自家少爺的心思怕要落空了。

  張家不光因為開辦了學堂，萬古村一半的田地都是張家的，光是靠著張家土地吃飯養活的佃戶就有一百多戶。

  更別提每一年新入的田莊還有商鋪。

  因為張先生的原因，大家都將張家當做書香世家來尊敬。

  而張家也確實想要培養幾個優秀的孩子入仕，然後鞏固和擴大張家在冀州的地位。

  而令張先生失望的是，大房二房的子弟沒有一個是讀書的材料，而他這個三房張錫順也不是讀書的材料，張家十幾個孩子，只有張錫德一個人是讀書的材料。

  所以培養張錫德便成了張家重中之重。

  而張錫德也確實爭氣，年紀輕輕便是秀才，而且書畫方面也很有造詣，若不是為人低調，來張家求畫的人怕是門檻都要踩爛了。

  張家之所以對張錫德的婚事這樣在意，也是想要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以後女方可以扶持男方，而男方的兄弟有入仕的，以後在朝中也好有個照應。

  故而張錫德身上的擔子可想而知，而他從未因為任何事情忤逆過張先生和莫氏，自然這一次也會壓抑住心中感情，然後繼續按照老太太和莫氏的安排，不斷相看適婚的女子。

  小文有些同情自家少爺，卻什麼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只能說道：「少爺，明日就是茶話會了，今天下午薛公子，蕭公子還有李公子就會來了，您這樣病著，免不了老爺，夫人就要去應酬，說不定還會加些銀子，讓顧姑娘留下來幫著做晚膳，您看……」

  小文也不想這樣說的，但是若是夫人真的留顧木橙下來做菜伺候薛公子，蕭公子和李公子他們，怕是自家少爺要嘔死。病情更是要加重。

  小文也是沒有辦法，只能先說在前面。

  張錫德這幾日病著，竟將這件事情忘到了腦後。

  當初這茶話會本就是張先生為了讓張錫德多結識和他年齡相當，志趣相投的青年才俊才舉辦的。

  那時候張先生還不似現在這樣除了學堂的事情一律不管，還會替張錫德張羅茶話會的事情。

  後來茶話會變了味道，張先生恐被別人議論插手管兒子婚娶之事，落了下乘，於是就放手讓莫氏來管這件事情。

  張家家規很嚴格，張先生從小便被教導，男子要心懷家國天下，不可沉迷男女之事，更不能被家長里短這些瑣事耽誤，故而後宅之事，張先生是從不過問的。

  他只一心將學問做好，然後將學堂管理好。

  所以每日晨昏定省的時候，他一定要過問張錫德的學問有沒有精進，至於張錫德的內心世界，他是從不過問，也不想知道。

  張錫德也從不無病呻吟，爹娘安排好的一切，他都從不質疑，從不抱怨。

  他本該早日成親的，但是卻痴迷書畫。

  然後漸漸長到二十歲，老太太和莫氏開始著急了，然後便不斷地給他安排相親。

  他其實也想過當做完成功課一樣隨便找個相貌端正，門當戶對的女子成親，但是張錫德覺得娶一個不愛的女子回家，非君子所為，也會延誤女子終身。

  多少次他也試著說服自己，娶回家了以後一定會好好待她，給她衣食無憂的生活，只要她替自己生兒育女，孝順好爹娘便好了。

  但是他無法說服自己。所以便頂著壓力，將婚事拖到了現在。

  後來他因為考上了秀才，要去縣學府學習，一年只有兩月在家，就是想要嘮叨他的親事，機會都少了很多。

  所以老太太和莫氏就更加著急了，這一年的茶話會請帖很早就發出去不說，還讓幾個公子帶著姐姐或者妹妹，提前一天過來看戲。

  張家請了雜耍班子和戲班子來表演。

  因為請帖很早便發出去了，張錫德生病又是這幾日的事情，想要將茶話會的時間改一改都不太可能了。

  張錫德聽到小文的提醒，蒼白的臉上有了一點點血色，他從新躺平，然後對小文說道：「伺候我穿衣，跟小廚房說我中午想要喝點粥，只要白粥，任何小菜都不要。」

  小文見自家少爺終於肯吃飯了，心情大好，興奮得直點頭。

  「只是晚上陪著幾位公子看戲，您吃得消嗎？」小文有點憂心地問道。

  「既然已經安排好了，便沒有什麼吃得消吃不消的，我躺了兩日，骨頭酸軟，正好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張錫德深深吸了口氣，強打起精神，說話的時候依舊有氣無力。

  沒有胃口，吃不下東西，精神如何能好？

  大夫也說了，燒已經退了，只要胃口好了，別的都好了。

  張錫德洗漱好了，坐在堂屋，丫鬟將粥端進來。

  粥是裝在一個小砂鍋裡面的。

  張錫德將砂鍋蓋子掀開，看見鍋里的粥並不是然白粥，而有薑絲，還有瘦肉絲，還有一些黑色的皮蛋顆粒。

  立即有點不耐煩地側頭去看小文，「這是怎麼回事？不是囑咐了你要白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