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背屍喊號

  我不明白所謂的『過路費』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小型的編織袋在手裡提著。

  老薑背著老太太的屍體走出臥室以後腳步微微一頓，停頓了大概有三秒，然後拐彎穿過客廳走向防盜門處。再快要走到防盜門前時老薑的腳步又是一頓，接著停了三秒這才一步跨出防盜門的門檻走向樓道。

  我看不懂老薑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心想走幾步停下是什麼門道？難道老薑背著屍累了，所以停下歇歇？

  這個想法有些不切實際，因為老薑背屍往前走時面不紅氣不喘沒有一點吃力的感覺。更何況別人累了要休息都會停很久，最起碼也得半分鐘以上，而老薑腳步就停頓了三秒。

  這一點我想不明白。

  就在我跟著老薑往外走時，前面背著屍的老薑忽然停在了樓梯前不走了。就在我想問他的時候，老薑忽然開口喊了一嗓子，喊的是：「鬼是屍變的，也是人怕的。」

  我愣了半天，沒整明白老薑突然開嗓是什麼原因。

  可就在這時候之前緊閉著房門的一戶人家打開門，從裡面走出一位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中年人手裡捏著一張二十塊的鈔票，看到我和老薑以後就把錢遞給了我們，並且說：「快走吧，快走吧。」

  我尚還在錯愕中沒回過神，直到老薑對我喊：「小伙子，收錢咱該走了。」時我才恍然醒悟。這時候我也明白讓我拿著編織袋是什麼意思了，連忙把編織袋打開讓中年人把那二十塊錢扔到裡面。

  見錢進了口袋，老薑嘿嘿一笑，對那中年人又喊了一嗓：「世上無鬼神，全是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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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畢後，老薑背屍從樓梯往下走。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所謂的『過路費』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我不明白這些住戶為什麼要給老薑錢。後來我才知道，住在高樓層的住戶遇到背屍的人總會塞給他點錢。這對背屍工來說是多是少都不嫌棄，圖的是一個賣力錢。而那些住戶給多給少都隨心，圖的是一個心安。

  以往掙錢比較難的歲月里，背屍工背高樓屍時每一層都會停下步子高喊一嗓子口號，提醒一下住戶樓上有人死了需要給點過路費。如果這層住戶不給錢或者是沒人在家的情況下，背屍工都會在這一層樓稍微停一停，面上是走累了要歇會，實際上是你沒給錢讓你晦氣點。

  那時候基本每層樓的住戶孬好都會塞給背屍工點錢，一塊不嫌少一百不嫌多，怕的就是背屍工背著屍體忽然停在自家門口，這樣的話太晦氣、不吉利。

  隨著14年社會的發展、經濟的提升，背屍工再背高樓屍時已經很少問每層住戶討要過路費。因為這種事情會討人嫌，誰也不想為了十塊八塊在背後被人罵。不過再以後的日子裡我發現老薑只要背高樓屍基本每次都會問住戶討要過路費，到達一層時老薑都會喊一聲『鬼是屍變的、也是人怕的』，如果這層住戶不給錢，老薑就會繼續喊『信神神唬人、不信鬼進門』。若是這層住戶在老薑喊一句口號時就給了過路費，那麼老薑就會喊『世上無鬼神、全是人造的』以此來表示客氣。

  因為這事我還問過老薑，老薑卻是回答我說：乾死人活的在三教九流里屬於下九流，拼著晦氣幹這行不多賺點錢心裡過不去。這也是我背屍三十多年的規矩，到老不想壞了規矩。

  等我走上正規開始背屍時基本沒喊過這個號子，背高樓屍時我也沒問每層的住戶討要過路費。說白了其實就是自己想要面子，不想為了十塊八塊的讓人在背後罵個狗血淋頭。

  老薑每走到一層都會喊一聲號子，期間的確有不少人給過路費，如果照這個情況下去的話走到一樓最少能有兩三百的過路費，算是一筆不菲的額外收入。

  不過我卻沒怎麼關心這些過路費，因為我發現老薑背屍往下走的步伐很有規律。

  普通人在下樓的時候要不就是一段段的往下走，再要不就是一步垮兩段下去，這樣一來走的也快。不過在背屍往下走的時候就需要小心翼翼的往下走，基本上是一段段的往下。可老薑背著屍卻不這麼走，他是第一步垮兩段，第二步垮一段，以此類推的往下走。

  我感覺很奇怪，又想不明白，於是就問老薑背屍走路是不是也有講究。

  老薑背著屍，很意外的看了我一眼應該沒有想到我觀察的這麼仔細，但他也沒藏著掖著，直接告訴我說：背屍走路的確有些講究，平地走屍時需要『七步一頓、九步回頭』，在陰陽術法中七和九為極陰數字，七步一頓為的是防止背上的屍驚魂，而九步回頭是防止屍魂跟丟，提醒它要繼續跟著咱們走。高地走屍時需要『兩跨一行』，二為陰、一為陽。屍體是死人，即是陰。我們背屍工是活人，則是陽。高地背屍往下走時，陰再上陽再下，所以步伐要『兩跨一行』，同樣是為了防止屍魂走丟。

  我越聽越覺得玄乎，但也沒去反駁老薑，畢竟他是前輩懂得肯定比我要多。

  就這麼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大約十多分鐘的時間我和老薑終於走出了樓道來到了外面，再把老太太的屍體放進運屍車時我們這一趟活兒算是徹底幹完了。

  因為這位去世的老太太是病死沒有刑事糾紛，所以屍體直接運往殯儀館等死者家屬到了以後再做進一步打算。為了行方便，我和老薑也跟著運老太太屍體的運屍車回了殯儀館。

  回去的路上我和老薑依舊坐在運屍車的後排，不同的是這一次多了一具屍體。不過說實話，對於屍體我真的沒怎麼感覺害怕。之前沒退伍時我服從命令輔助當地刑警追擊一夥毒販時，親眼看到一名毒販試圖反抗被刑警打成了篩子。相比之下這種病死人的模樣要比那位中槍身亡的毒販『好看』了不止一倍。所以，我根本沒感覺有什麼好怕的。

  「小伙子心理素質還可以，沒被嚇得說不出話。」老薑看了我一眼，嘿嘿的笑著說。

  我笑著回答說：「以前當兵見過死人，所以不感覺害怕。」

  「干咱這行要的就是使不完的力氣、嚇不破的膽。你力氣和膽子都有了，差就差個實戰經驗，背個一兩次就什麼都會了。」老薑笑著說。

  我笑著沒說話，心裡卻想一開始以為背屍很容易，但現在看來還是有些門道和學問的。要想獨扛大旗現在肯定不行，最起碼還要跟著老薑學個十天半個月。

  運屍車很快就駛到了青山殯儀館，在殯儀館門口我和老薑下了車由殯儀館內的其他員工將老太太的屍體暫時存放進屍櫃。就在我和老薑準備回宿舍洗澡休息時，殯儀館大門外忽然有人叫了一聲姜師傅。

  我和老薑聽到叫聲同時一愣，回頭看去時發現一位年紀約莫在四十歲的中年人從一輛奔馳車上走了下來。老薑應該認識這個中年人，在看到中年人時猶豫了一下，對我說：「小方，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要做。」

  我看了看那位中年人，又看了看老薑，也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就朝著殯儀館內走去。

  回宿舍的路上我正回憶著今天背屍的過程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一愣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拍我的人竟然是陳忠。

  陳忠看著我笑了笑，問我第一次背屍感覺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害怕。我實話實說：害怕倒是不至於，就是感覺規矩有點多。

  「不管幹什麼都有規矩，不怕規矩多就怕不知道規矩，多熟悉熟悉就行了。」陳忠笑著摟著我的肩膀，但他剛一靠近我就皺起了眉，說：你這才第一天背屍，身上的味怎麼那麼重？

  我皺著眉聞了聞自己的身上卻什麼都沒聞出來，更何況今天我也沒背屍，全程都在收過路費。

  陳忠扒了扒我的衣服，讓我別聞了。又說他知道一家不錯的浴池，要帶我去洗澡沖沖身上的晦氣，畢竟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了背屍的活。

  我不覺得有什麼晦氣，畢竟我就是來背屍的，所以就委婉的拒絕了陳忠。但陳忠很熱情，非得拉著我一起去。最後我實在沒了辦法，只好跟著陳忠一起去。

  在浴池裡泡澡的時候陳忠和我隨意的閒聊，問我老薑有沒有教我什麼東西。我也沒隱瞞陳忠，把老薑今天給我講的幾點都告訴了陳忠。

  陳忠聽我說完後眉毛都皺成了一團，說：「有德啊，哥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老薑這個人很奇怪，腦子也有點問題，跟他學背屍可以，其他亂七八糟的不能學。」

  「我就是跟他學的背屍啊。」我很奇怪的說。

  陳忠嘆了口氣，哼了一聲說：「老薑那都是騙你的，什麼三不背、五不沾根本就沒有的事。背屍工乾的就是背屍的活，哪裡來的什麼三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