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干私活

  我愣了，心想不對，陳忠這話說的有問題。因為之前沒見到老薑時是陳忠親口告訴我說：一行有一行的門道，背屍也不是憨出力，裡面有很多的學問。

  怎麼到了現在他又告訴我說，背屍沒有什麼規矩？

  「有德啊，你別聽老薑瞎扯說什麼三不背，充其量也就兩不背！」陳忠泡在澡堂里腦袋冒汗，同時對我說：「無名無姓的不背是真的，沒有搞清楚死者身份之前這屍體的確不能背。生而未死不背也是真的，不過沒死的人也用不著咱們去背，為啥啊？因為你乾的是背屍，人沒死找你幹啥？」

  陳忠撇了我一眼，繼續說：「至於那什麼屍體不腐純屬扯淡，現在都2014年了，哪還有這事？就算真有背回來朝火化機里一扔，再牛B不也得變成骨灰？」

  我感覺陳忠說的挺有道理，相比老薑我更相信陳忠的話，或許和我本身是個無神論有關。

  「有德啊，你是退伍的軍人，啥東西有啥東西沒有你心裡有數對不？以後該上班就上班，該和老薑接觸就接觸，但他的話你可千萬別信，知道不？」陳忠提醒我說。

  我點了點頭說知道了，同時心裡更加好奇老薑以前到底幹過什麼事？怎麼一個殯儀館的人都那麼討厭他？這不光是陳忠，就連殯儀館的其餘員工對老薑也是避而遠之。

  又和陳忠在澡堂里泡了十多分鐘我們這才準備穿衣服離開，不過在穿衣服的時候我就有些後悔了，因為我沒帶新衣服穿的還是那身衣服，這就相當於澡白洗了，該臭的還是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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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陳忠的車回殯儀館時，陳忠一邊開著車一邊嘿嘿對我笑了一下說：「老弟，還記得我跟你講的額外收入不？」

  「記得啊，不就是背屍下來收的過路費嗎？」我一愣下意識的回答說。

  陳忠頭搖的像是撥浪鼓，說：那才哪到哪啊？真正的額外收入遠不止這一點！

  「還有什麼額外收入？」我疑惑的問。

  陳忠故意給我賣了一個關子，眨了眨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雙眼對我說：明天你來辦公室找我，我慢慢跟你說一說背屍工里的額外收入。你要會幹、乾的好，三個月下來就能買我這輛小轎！

  我感覺陳忠有些扯犢子，他這輛車少說要十多萬，三個月就買一輛全新的那就相當於一個月賺三四萬。不過我承認這時我有些眼紅，所以就答應下來明天去他辦公室找他。

  我不是視金錢為命的人，但也絕對不是視金錢為糞土的人。如若不然的話，當初我也不會為了這麼高的工資來背屍。

  回了殯儀館的宿舍後我發現老薑已經回來了，此時正坐在活動板房門口洗著衣服。見我回來，老薑抬頭看了我一眼，問我幹啥去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我沒隱瞞老薑什麼，實話告訴他說陳忠帶我去洗澡，我拗不過他只好跟著去了。

  「陳忠有和你說什麼嗎？」老薑搓著衣服頓了頓問。我沒傻到把陳忠告誡我的話說給老薑聽，於是就告訴他陳忠什麼都沒說，只是讓我好好干。

  老薑嗯了一聲，又補充一句說：「小方啊，我在這提醒你一句，少跟陳忠在一塊瞎慘呼，這人心術不正。」

  「我感覺陳哥人挺好啊，沒什麼心術不正。」我真心覺得陳忠人不錯，所以反駁了老薑一句。

  老薑聽了我的話哼了一聲把沾滿水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掏出一盒煙扔給我一根自己點了一支，說：「請你洗個澡你就覺得不錯了？現在的年輕人啥時候看人只看錢了？」

  見我不吭聲，老薑又說：「聽我一句勸，離那個陳忠遠點。」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點頭說知道了，然後就回了自己屋準備睡覺。

  不知道是不是換了個新環境的原因，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是無法入睡，腦子裡又忍不住想著陳忠和老薑對我說的話。這倆人像是有仇，各自背著對方在我這說對方壞話，至於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還真不清楚。

  但是打心眼裡我更相信陳忠，原因也很簡單。我是典型的無神論者，老薑教給我的背屍學問怎麼看怎麼有點玄乎，這讓我也覺得老薑這個人有點神叨。再者來言，整個殯儀館裡反感老薑的人不止陳忠一個，還有其他人。所以，我相信陳忠更多一點。

  「唉，這上班第一天沒因為背屍的事睡不著，反而因為了人情世故整的有些難以入眠。」我心裡有些浮躁的想著。到了後來我是真的有些累了，胡思亂想著就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我睡的不怎麼踏實，夜裡四點多鐘醒了一次爬起來抽了根煙又睡了過去，直到早晨九點多鐘我才醒。

  好在背屍工因為職業特殊原因沒有上班時間限制，平時就算是有事兒外出也不用給殯儀館的人打報告，只要有屍需要背時能聯繫的上你並且儘快趕來就行。

  其實背屍工早年也在國內盛行過，只是後來隨著科技發展迅速而漸漸的沒落。早在90年代末2000年初時背屍工就在國內出現過，據說當時是從香港、日本等地流傳來的，而實際上我們中國很早之前就有了背屍工這個職業，不過那時不叫背屍工而叫背屍匠。

  那個年月背屍一行也曾輝煌過，與趕屍、撈屍看風水並稱為『三屍一眼』，可惜的是再怎麼輝煌也走向了落魄。現如今的社會人們只對趕屍和看風水有些印象，至於背屍一行早就被人們給遺忘。

  2014年到2015年是背屍一行走向沒落的一年，我記得在2015年中旬左右各市殯儀館就已經沒有了背屍工這個職位。時至今日背屍工已經很少出現在人們的視線當中。

  看到這可能有的人會感覺奇怪，想問現在還有沒有背屍工。若是讓我來回答這個問題的話，我會告訴你有。但是現在的背屍工早已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背屍工。

  如今背屍工無論是在醫院還是殯儀館都沒有固定職位，如果真需要讓人來背屍醫院和殯儀館都會找專門『兼職』的背屍工來背屍，這種背屍工多數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而他們背屍卻不懂什麼規矩，只管把屍體背下來就行。

  起床後我本想叫老薑一起去食堂吃早飯，誰知老薑不在殯儀館，於是只好自己去食堂。殯儀館的伙食總體來說還算不錯，早晨有白粥包子，也有豆漿油條，想吃什麼自己選，中午的時候是米飯外加兩葷一素，總的來說營養搭配的很均勻。

  正在喝粥看手機的時候我忽然想起昨天陳忠說的『額外收入』，這就給陳忠打了個電話。陳忠很快接聽，告訴我說他剛到殯儀館，讓我去他辦公室找他。

  得到回覆後我喝乾淨碗裡的粥把飯碗放在了洗碗池這就去了陳忠的辦公室。

  我到辦公室時陳忠正在泡茶喝，見我來了連忙讓我坐在他對面並且給我倒了一小杯剛泡好的茶。

  「老弟，還記得昨晚我跟你說的額外收入不？」陳忠喝著茶坐在老闆椅上笑著問我。

  我點了點頭沒吭聲，等陳忠繼續說下去。陳忠放下茶杯，往前挪了挪屁股，對我悄聲說：「現在有活來了，乾的好能賺兩萬！」

  「什麼、什麼活？」我愣了愣，有點沒聽明白陳忠的話。

  陳忠白了我一眼，說：你是背屍的，還能有什麼活？

  「背屍？」我更不明白了，問：「陳哥，背屍的話咱館裡去不就行了嗎？」

  我有點捉摸不透陳忠的心思，如果是單純的背屍完全可以讓殯儀館的員工開運屍車帶我或者老薑去把屍體背到館裡來，根本就沒必要多花這兩萬塊。

  陳忠搓了搓手，繼續對我說：「老弟啊，咱館是民政局下的事業單位，館裡有館裡的規定。這屍體要是讓咱館裡開車拉回來不管死者有沒有家屬最後都要火化處理，所以這事不能讓館裡人出面，明白不？」

  我沒吭聲，但已經知道陳忠是什麼意思了。

  陳忠見我不說話，連忙遞給我一支煙，同時自己點了一根，一邊抽一邊說：死者是咱們市二百里外十里店的人，前段時間和家裡人鬧了彆扭負氣離家出走後來失足掉下了山摔死了。他們那的農村習俗是土葬，講究死人要入土為安，這樣一來死者能安息、生者才能安生。我和出事兒的那一家人又是朋友，他知道我在殯儀館工作所以這事才求到我頭上。

  話到這裡，陳忠從抽屜里拿出兩疊用封條封好的鈔票，一看就是兩萬塊正好。

  「我和他是初中同學，後來上了高中、大學一直都是同學，大學畢業後也沒斷了聯繫。老弟，幫哥一次行不？」陳忠把兩萬塊錢推到我面前，用著乞求的語氣開口說。

  我猶豫萬分，不知道這錢到底該不該接。從陳忠的話來看並沒有什麼問題，雖然現在火化普及，但一些農村還保留著傳統習俗。就連我老家的農村也講究入土為安的土葬，所以這一點我不懷疑。

  「陳哥，我覺得這事你應該找老薑，他比我有經驗。」我看了一眼陳忠說。

  誰知陳忠聽了我的話明顯比較激動，猛的搖頭對我說：老弟啊，這事不能找老薑，更不能讓老薑知道！

  「這是為什麼？」我奇怪的問。

  陳忠嘆了口氣，再次湊到我面前，小聲的問：「老弟，想知道為啥咱館裡的人都不待見老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