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最後的慶生

  初冬的傍晚，山間林木，在斜陽還未完全落下時，便已沾染了些許水露。

  在一家人的操持下，經過第二次化療的卓蘭芝，也從外歸來。

  相較於第一次化療後歸來的樣子，這一次的卓蘭芝顯得更加消瘦。雖然精神氣兒看起來是足了一些，卻依舊遮掩不了她已入膏肓的病況。

  「蘭芝啊，讓你多在醫院養著，你咋就這麼急著回來呀。你這回來了，不是沒事做嘛。」

  在卓蘭芝的跟前，徐傑威有些不太高興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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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威大哥，我這躺在醫院裡不也是沒事兒做嘛。躺在那裡也是浪費錢浪費時間，所以乾脆回來得了。」

  「哎呀，你說你節省了一輩子，那些錢留下來你圖個啥？再怎麼樣，病咱也得治啊。」

  對於徐傑威的一番話，卓蘭芝只能訕訕一笑不再作答。

  而站在一側的馬景華，碰巧看到從廚屋裡拎著暖爐出來的妻子。

  「妙妙，舅兒不是說今兒來家裡嗎？咋沒見他們吶？」

  「二舅前幾天不是去金華了嘛。大舅說等他晚上回來，明兒一早再來家裡看娘。」

  耳邊聽著兒子兒媳的對話，卓蘭芝當即提醒著兒子：「景娃，待會兒給你大舅打電話去。讓他們別急著過來，叫你二舅明兒休息好了再來。」

  「知道了娘，過會兒我就去給大舅打電話。」

  看到母親點頭，馬景華也安然的抱起母親的衣物進了小屋。

  「富華，你跟我一塊把娘的行李先抱屋裡去。姍姍也別愣著，去給娘和徐叔倒水喝。」

  在馬景華的交代後，弟妹們也都聽話的去忙活了。

  跟著大哥一塊進了小屋的馬富華，似乎想到了什麼，放下衣物後，他便湊到了大哥的面前。

  「哥，待會兒要不要跟徐叔商量商量。把村裡的廣場空地拾摞拾摞，給娘做壽用。」

  「嗯，跟徐叔談談吧。年前大傢伙兒都要曬梅菜，咱給娘做壽要辦個兩三天，咱得拜託徐叔幫忙去和鄉親們說道說道。」

  兄弟倆交談完，一道走出小屋，來到了卓蘭芝和徐傑威的跟前。

  在聽了馬景華兄弟兩人的請求後，還沒等徐傑威做出回應，倒是母親搶先說了句：「哎呀，不就給我過個生嘛，用得著這麼麻煩嘛。大傢伙曬梅菜，也是為了來年平日裡吃上幾口的。你們倆這麼一耽誤，他們還吃啥。」

  「耽誤啥？這有啥好耽誤的，就按著他們倆的意思辦。」

  徐傑威簡單幹脆的答應了兩人的請求。

  抬頭轉面的卓蘭芝原本還想強調的，不過被湊到跟前的徐傑威打斷了。

  「蘭芝，你就別說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我相信大傢伙兒一定會願意的。」

  徐傑威的應允與肯定，讓兄弟倆好似吃了顆定心丸，有了個底。

  旋即，徐傑威又直起身，和兩兄弟囑咐道：「富華學校工作忙，估摸著也抽不出多少時間。這樣吧，景華，你就踏踏實實地給你們娘準備慶生上用得著的東西。鄉親們那裡，我去給你們交代交代。」

  「成，那就麻煩徐叔了。」

  「哎，有啥麻煩不麻煩的。能為你娘辦點事兒，我這心裡呀，那可是老高興了。」

  如同徐傑威所說的那般，他笑起來時臉上堆疊的褶皺，毫無遺漏的顯露出他內心的歡喜之情。

  過了片刻，徐傑威便道別離去。出了院子，拐過小橋，來到村廣場上，他便將在場忙碌的鄉親喊到了自己跟前來。

  聽聞了徐傑威帶來的消息，馬景華等人想用空地為母親卓蘭芝做壽的請求，大家沒有一聲怨言，許多人當場便表達了支持。

  在兒女們的操持下，以及徐傑威等村民的幫助下，卓蘭芝的壽席終於在十一月生日那一天順利舉行。

  雖然這是卓蘭芝的五十五生日，算不上重要的大生日。但是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場屬於她的慶典，得到鄉親們的祝福，實至名歸。

  如果一定要有些小遺憾，或許，這一天，來得太遲了。

  卓蘭芝的壽宴上，來得還有相識多年的好友張新國與方書樂。作為鄉長的張新國，也成為了主持人。

  而張新國，在一番慶辭中，除了回顧自己與卓蘭芝相識至今的點滴，更多的，還有卓蘭芝為村子帶來的富裕，以及對臨近十里八鄉所帶來的深遠影響。

  「今天，能來參加並主持蘭芝姐的生日宴席，是我莫大的榮幸。我和蘭芝姐認識也快三十年了，我現在還記得，當年第一次見蘭芝姐的時候。當時，她就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襖子，要不是林叔介紹，我都不敢相信蘭芝姐當時是要去領養姍姍的。」

  幽默的氛圍下，張新國的一番開場白，惹得卓蘭芝及在場的許多人都忍不住大笑。

  「這三十年來，在蘭芝姐的努力下。能親眼見證咱們下溪村，從全鄉乃至全縣排名墊底的貧困村，到如今成為全鄉發展最好，鄉親富裕的幾個村子之一，她是我這輩子最欽佩的人，這是沒有之一的；她，憑著一己之力，用自個兒細弱的肩膀，撐起破敗的家，把三個孩子都供上了大學，打破了下溪幾代人沒有一個大學生的局面；也是她，帶頭在咱們縣提出了『要想富先修路』的號召。讓全鄉十七個村子，都通上了寬闊的水泥路。蘭芝姐的功勞，可是有目共睹的啊。寧肯自個兒再苦再累，也為孩子們，為鄉親們著想。蘭芝姐，真正詮釋了作為一位中國共產黨員，國家基層幹部的不畏艱辛，奮勇向前的精神。」

  張新國的一番話，給予了卓蘭芝不吝的高度評價。

  「新國，你咋把全部的功勞都算我頭上。咱們村能發展成今兒這樣，鄉親們的努力也是分不開的。」

  台下安坐的卓蘭芝，微笑著仰面向張新國強調道。

  張新國自然也是明白卓蘭芝的話意，對於她的申訴，他也連連點頭附和。

  此時，坐在旁側的大哥卓蘭明，斜過身子，湊到了侄子面前來。

  「景華，你到外邊兒去把姍姍她們喊進來。菜讓廚師們做就成了，讓她們進來先給你娘祝壽。」

  「知道了舅兒，我現在就去。」

  回應著大舅的囑咐，馬景華也匆匆起身離開了。

  鄰桌的徐傑威，轉過身和卓蘭芝提議道。

  「蘭芝，你要不要說兩句？今兒你過生，大傢伙兒都來了，和大家說幾句吧。」

  「傑威大哥，你叫我說啥呀，我能有啥好說的。」

  微笑著搖搖頭，有些難為情地回絕了徐傑威的建議。

  「你就說幾句吧，難得趕上這麼個機會，就當是給大家活躍活躍氣氛。」

  「傑威大哥，你就非要我說幾句幹啥呀。」

  面對徐傑威的緊抓不放，卓蘭芝真是不知道該如何去推辭。

  不過，在場的其他人，對徐傑威的建議紛紛表示了支持。在一番推辭不過的情況下，卓蘭芝被幾人連人帶輪椅抬到了台子上。

  很快，在場的眾人都陷入了沉靜，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卓蘭芝的身上。

  短暫的垂頭靜思後，卓蘭芝便抬起頭，面對著台下眾人。

  仿佛那一刻，她的雙眼又能明視，亦或是她心中的那雙明眼，從未失明。深情而感動的面容，伴隨著嘴角揚起的那一抹笑容。

  卓蘭芝輕輕抬手，將話筒貼在了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