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母親的乞求

  伴隨著第二次化療的開始，下溪村養殖合作社的建廠工程也正式開建。

  與養殖工廠的土地及許可證順利批覆通過相反，通過第二次化療的手術後，卓蘭芝的身體狀況並沒有絲毫好轉，相反的，她陷入了不知底的長久昏迷中，偶有幾次的甦醒，也僅僅只有短短几分鐘，十幾分鐘。

  病房外，馬景華聽著醫生講述母親的病情。

  和馬景華悲涼的神色相似，主治醫生也是愁緒滿面。

  「按照現在情況來看，往後的時間，病人大多數時間，會在昏迷中度過。第二次化療的效果，並沒有預期的那麼好。癌細胞，已經出現了轉移。」

  「醫生，我娘現在這樣，還能撐多久？」

  「三個月，最多能到過年。」

  醫生口中擠出的硬生生的答案，猶如一語判決，將母親的最後期限告訴了他。

  

  那一刻，馬景華的心口猶如剜去一大塊肉，他的心，仿佛因為缺失而變得空洞。

  透過窗戶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著的卓蘭芝，已然回天無術的醫生，深深嘆了口氣。

  「唉，醫院和我都已經盡力了。接下來的時候，在病人甦醒的時候，你們可以詢問一些關於她的身後事安排。問問病人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你們做子女的有那個能力，就幫她實現吧。」

  「好，我知道了，謝謝您了，醫生。」

  一番道謝後，揣著沉重的心情，馬景華又走回了病房裡。

  半頭華發，半頭枯絲，枕著白色枕頭，略微傾斜憔悴的面龐，鼻孔插入的氧氣管。任憑馬景華無數次想像過，他都無法接受母親已然成為了眼前這副模樣。

  顫顫蠕動的唇瓣，口型中所顯現呼喚『娘』的字眼，此時也低落無聲。

  在將這個消息轉達給了弟妹們後，美華富華他們也趕來了市裡的醫院。

  「哥，難道咱娘就真的沒救了麼？」

  帶著哭腔的美華，不願置信的詢問。

  而馬景華剛點燃一根煙，似乎並不想回答妹妹的這個問題。

  原本並不會吸菸的馬景華，也在這長達數月的陪伴煎熬中，只能以煙霧來麻痹自己的神經。

  「哥，娘啥時候能醒？」馬富華在一旁接過了話。

  「不知道，昨兒晚上醒來過一次，我聽她嘟囔了幾句，還沒聽清，娘就又睡去了。」

  「那後面咋整？」

  「不知道，等娘醒來了，問問她吧。」

  面對弟弟接連兩個疑問，馬景華都以不知道的回答搪塞了過去。

  或許不僅僅是他，還有作為子女的美華她們，都已經茫然無措。她們現在才發現，從前都是母親來決定家中的許多事，現在母親病重時，她們卻都沒了主心骨一般。

  而此時馬景華卻抬頭看向了靜坐在一旁的胡姍姍，他所能想到的，應該就是母親先前一直念叨過得關於胡姍姍後半生的幸福。

  「姍姍，你和立德商量的怎麼樣？有結婚的打算麼？」

  「我和他談過了，只要嬸娘答應，我們就結婚。」

  「別管娘答不答應，主要還是看你自個兒。不能因為娘的原因，就對你自個兒的終身大事弄得匆匆忙忙的。你們倆從大學到現在也談了這麼些年了，你自個兒感覺感覺，他能不能值得你託付下半輩子。」

  馬景華的善意提醒，讓胡姍姍聽了陷入一陣沉思。

  沒有多久，胡姍姍鄭重地點了頭。

  看到胡姍姍點頭，馬景華也和她一樣，放心的點了頭。

  「既然你覺著行，那就等娘醒來了，你和她說一說，如果沒問題，那就等她出院了，咱們就籌備吧。」

  「哥，還有件事兒，我想和你商量商量。姍姍，富華，你們也琢磨琢磨。你們還記得娘五十那年，我們商量給她辦個生日嘛。當時因為林奶走了，娘心裡難過，就沒過五十大生日。我想，要不這次娘出院了，我們陪著娘，一家人，給娘辦個壽宴吧。」

  美華沉靜許久說出的一番話，當場就讓在場的兄弟姐妹表達了支持。

  「那咱就一塊兒，陪娘過一次生日吧，過這最後一場生日。」

  隨著言盡，馬富華的聲音也漸漸變小，後邊的幾個字，是輕輕地從口中擠出的。

  「那咱是在醫院裡給娘慶生麼？」

  「在這裡？」馬景華困惑的忘了弟弟一眼。

  不過，轉念想想，以母親的狀態，似乎很難有機會回家了。

  「就擱這兒吧，咱們跟醫院裡申請申請，看看能不能把這病房布置一下。」

  在美華的拍板下，大家達成了共識。

  然而，就在大家籌劃著名關於病房為母親慶生的安排，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在聽完大兒子的提議後，卓蘭芝微微擺動了腦袋。很顯然，卓蘭芝似乎並不願意接受這個安排。

  「景娃，帶娘回家吧。」

  這是虛弱的她，斷斷續續，硬生生擠出的幾個字。

  「娘，醫院說了，您現在這個情況，出不了院。」

  又是閉眼搖頭，卓蘭芝並沒有接受這份安排。帶著乞求的口吻，再一次向兒子重申了自己的懇求。

  「娃，帶娘回家吧。」

  母親的執拗，終是讓壓抑許久的馬景華，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順頰而下。

  他起身背過身去，不願面對母親落淚。

  「嬸娘，你安心的治病，等你身子好一些了，我們就能帶您回家了。」

  站在床尾一側的胡姍姍，也是如同卓蘭芝一般，好似乞求的語氣。

  卓蘭芝沒有再做回答，只是顫巍巍的想要抬起滴著點滴的手，卻在僅抬一拳的高度時，重重摔落下去。

  伴隨著卓蘭芝溢出不甘的眼淚過後，她又一次陷入了昏睡。

  站在床邊的幾個人，在沉靜了片刻後，揣著相似的心情，再次走到了病房外。

  他們接下來的討論，自然也是關乎於是否帶著卓蘭芝出院，帶她回家的問題。

  「既然娘想要回去，那我們就帶她回家吧！」

  這是燃盡三支煙後，作為家中長子的馬景華所給出的答案。

  而在場的富華和胡姍姍都沒有作出應答，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就這樣把娘帶回去了，萬一後邊出了啥意外，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咱幾個註定要欠娘的，無論怎麼做，咱們都還不清了。臨了，就遵照娘的意願吧，讓她安安心心的擱家裡走吧！」

  「美華，就聽大哥的吧。咱們帶著嬸娘，回家吧。」

  胡姍姍心力憔悴地附和了馬景華的安排。

  縱然如同馬景華所說的那般，縱然此生無以為報養育之恩。但卓蘭芝的最後期願，卻也是孩子們不可抗拒的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