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遺願

  任憑時光荏苒，在那一刻，回憶在腦海中不停翻滾，沒有人知道卓蘭芝的心裡在想著什麼。

  大家所能看到的是，她話音未起時，那嘴角先行揚起的一抹淺笑。

  「其實吧，我也真的沒啥好說的。既然傑威大哥非要我說些啥，那我就隨意說一些吧。」

  卓蘭芝的神情，有些許的尷尬。台下三兩鬨笑的吶喊：「蘭芝，你想到啥就說啥唄。今兒你過生兒，就乘著這機會和大家敞開了心聊聊天。」

  隨著廖如蘭的一番叮囑，卓蘭芝也點頭答應著：「那這樣的話，那我就說啦，你們可別嫌我絮叨。首先呢，我還是要感謝大傢伙，感謝杰威大哥，還有家裡的孩子們。因為你們，才讓我過了這麼難忘，不一樣的生日。」

  「剛剛新國同志送我的那段賀詞，說實話，聽得連我都難為情了。咱們村兒能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大山腳下的小村莊，到現在幾乎家家建了新屋，買了汽車，孩子們叔嬸兒們吃得好，穿得暖。這些都離不開大傢伙兒的付出。如果非要給我一個好聽的名聲，那隻當是我命好，趕上了國家的好政策，還有一幫信任我的鄉親。是你們，給了我一路走來的勇氣。」

  一番話說完，台下的眾人都陷入了一陣沉默。

  卓蘭芝並不能看到大家的表情，自然也猜測不到他們的心思。她只是稍稍停頓了一下，便又繼續說了下去。

  「一眨眼，我嫁到咱們村兒都三十多年了，時間吶，過得真是快。孩子他爹，國根大哥，他們也走了十多年了。還有林叔林姨，也都離開了。不知道為啥，這段日子，我老是夢著他們，夢到他們都還在。夢裡邊兒呀，村子還是原來那個村子，他們還會和我說上幾句話。我一直覺著，我這人就像個災星，總是給身邊兒人帶來不幸，給別人帶來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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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芝啊，你這是說的啥呀？大好的日子，你咋這麼說你自個兒呀。誰說你是災星了，誰說你給旁人帶來霉運了？」

  坐在台下的大哥卓蘭明，在聽到妹妹這一番對自己的詆毀。他幾乎是一個箭步，慌張而急迫的跑上台去。

  聽著動靜的卓蘭芝，也恰巧抬頭和他隔空相對。

  「哥？」

  「蘭芝，你這樣說自個兒，你知道哥心裡有多難受麼？」

  帶著一聲哭腔，卓蘭明的眼眶，都變得濕潤。

  不過，卓蘭芝似乎並沒有對自己的言論感到有什麼不妥的地方。雖然她的心裡是夾雜著些許悲涼的。

  「哥，不是你們非要我說的嘛，我就撿自個兒想到的說了嘛。你放心吧，我沒事兒。」

  微笑著寬慰了哥哥兩句，卓蘭芝也意識到自己所說的一番話，或許會讓大哥在內的許多人聽了難過。

  再一次，因為顧及別人的感受，即使今天原本是屬於自己的，但她還是轉移了話題。

  「能等到景娃平安回來，能看到幾個娃長大成家了，我這心裡，也算是再也沒有啥好操心的了。如果老天爺能可憐我，讓我多活些年，能看到園園和朝朝長大念書，考上大學，結婚生娃。那我這輩子，就沒啥好遺憾的了。」

  「奶，園園一定會考上大學的，奶會等到園園長大結婚的時候的。奶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在台下依偎在母親身旁的孫子園園，用他稚嫩的嗓音，回應著卓蘭芝的期願。

  孩子的話語，讓原本有些低沉的氣氛，瞬間有了一絲歡愉。

  卓蘭芝微笑著點頭連聲說好，附和著孫子的給予承諾。

  守信一生的她，留下了她終不能兌現的諾言。

  或許，只有在行將離別的時候，才會讓每一個人明白指間流沙般的時間，太過匆匆。

  作為兒女的馬景華等人，在母親病重的這段日子裡，才深刻體會到時間與陪伴的重要性。

  他們是多麼想時間能走得慢一些，能讓母親最後的歲月里在這個世界多陪陪她的孩親。

  生日結束後的當晚，陪護著卓蘭芝回家的兒女和兄長們，在卓蘭芝特意囑咐下，也都聚集到了她的小屋裡。

  小屋裡突然湧進這麼多人，顯得些許的擁擠。

  倚靠在床頭棉褥上的卓蘭芝，在經歷了一整天的慶生後，本就憔悴的臉上更顯疲憊。

  而她，依然強打起精神，將自己心中所想，乘著家人都在時，全盤托出。

  「本來我也琢磨了一下，該不該說，說出來怕你們又不高興。可是，我自個兒感覺得到，我餘下的日子，不過了。今兒呢，乘著你們都在，乘著我還清醒。我想把我走了以後，家裡的一些東西給你們交代了吧。」

  所有人都能聽明白，卓蘭芝已然準備交代後事。雖然讓人傷心，卻並沒有人開口打斷。

  而卓蘭芝，最開始的自然也是向幾個兒女留下囑咐。對於兒女們，她所做的安排，依舊如同當初那般，並沒有什麼改動。

  家裡的大部分都留給了馬景華夫妻倆，至於美華富華姍姍他們往後遇到困難了，作為大哥的馬景華要盡力幫助。

  在將關於兒女們的後事安排好後，做了短暫停歇的卓蘭芝，在眾人注視下抬起手指著床尾的方向，蠕動的唇瓣，徐徐而道。

  「在床頭那一邊，娘用袋子裹了些錢，估摸著有兩萬塊錢。景娃，你去拿出來。」

  依照母親的指示，馬景華在那一頭翻了一會兒，從木箱底下掏出了一個折了數層的塑膠袋。

  「娘，錢找著了。」

  「景娃，那些錢，拿到你叔手裡去。」

  話音剛落，坐在長椅上的馬志軍，滿臉錯愕的望向堂嫂。

  「嫂子，你這是幹啥？這錢怎麼能給我呢？」

  抬起手，馬志軍推開了侄子遞來的塑膠袋。

  「志軍兒，你收下就成了。」

  卓蘭芝並沒有理會馬志軍的疑問，態度堅決的讓兒子將錢塞進了他的手裡。

  「志軍兒，這些是你應得的。這些年，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兒，都是你和春霞跑前跑後的。沒有你們倆，雞場哪能弄得好，咱們家的肉牛也不會這麼順利有今兒這規模。就當是嫂子欠你們的，你們倆就收下吧。」

  「可是，可是。」

  馬志軍還想著去反駁，但是侄子卻按住了他的臂膀，輕輕拍撫示意。

  「叔，既然娘都這麼說了，你就收下吧。娘說的沒錯，這些是你應得的。要是你不收，娘也會不開心的。」

  聽到這些，馬志軍只能不再作聲，變得沉默。垂下頭，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景娃，富娃。你們倆是家裡的頂樑柱，不用娘多說，娘也相信你們能明白娘的用意。你們叔嬸兒這些年為咱們家付出的這些，完全算得上你們第二個爹。娘走了以後，你們要好好孝敬他們，給他們養老送終，知道不？」

  「娘，我們知道了。我和富華一定會好好孝敬叔嬸兒的。」

  得到兩個兒子的許諾，卓蘭芝也算是放心了。

  而她，旋即和兩位兄長說道，對於兄長們，卓蘭芝所提的只是一個請求。就是在她走了以後，能將自己的骨灰帶一些回娘家村子裡，埋在父母的墓旁。

  「這輩子，我最對不起的，就是爹和娘了。我想等我走了，把我的一部分骨灰埋到爹娘旁邊，就讓我到了下邊兒，再好好孝敬他們二老。」

  妹妹的交代，讓作為兄長的卓蘭明卓蘭平，聽得老淚縱橫。

  他們始終不肯相信，亦或是不願接受，比自己小那麼多的妹妹，就這樣漸漸地先行離他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