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感恩

  在卓蘭芝得知自己的病情後，家中的兒女們也好似稍稍釋放了一些重壓。

  為了達到延遲生命期，減緩疼痛的預期。在美華她們回來後的第四天，子女們相護陪她到了市里醫院做了化療。

  前兩輪化療的效果，並不太理想。由於已經步入晚期，無論是精力上還是心理上，卓蘭芝都是痛苦的堅挺著。

  住院後的半個多月，卓蘭芝漸漸恢復了一些精神氣兒。

  倚靠在枕頭墊上，喝著小兒子馬富華為她一勺一勺舀起的蛋湯。

  馬富華時不時地扶起母親胸膛前墊著的方巾擦拭母親嘴角溢出的湯汁。雖然吃相難堪，但馬富華毫無怨言。

  「富娃，娘夠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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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僅只是喝了五六口，卓蘭芝便微微搖頭婉拒了兒子遞來的另一勺湯汁。接連的化療，讓她疲憊的沒有半點食慾。

  「娘，多喝一些，這樣恢復得快。你的身子，才能快些好起來。」

  「夠了，娘喝不下了。富娃，你喝吧，你瞧你，喝幾天累得臉上的肉都癟了。」

  如同卓蘭芝所說的那樣，這些天，為了照顧她。兒女們輪流制的從家裡趕到市醫院照顧自己，接連的疲累，著實讓他們精疲力竭，更不用說消瘦了。

  「娘，還是你喝吧。我中午吃得多，這會兒哪會餓呀。」

  面對兒子的苦苦哀求，卓蘭芝也只能皺著眉頭喝下了遞到嘴邊來的湯汁。

  母親的順從，讓馬富華的心裡稍稍一絲安定。

  「這兩天，黃韜和姐一塊忙著找酒店和訂婚紗，黃韜說要給姐辦一個像公主嫁給王子那樣的婚禮。」

  「真是的，都多大人了，還整這些小孩子的玩意兒。」

  卓蘭芝似乎對於黃韜的安排並不是認同，以她的觀念去做了評論。而這些對於新一代的年輕人而言，特別是大城市的居民而言，這些都是很常見的婚禮場景。

  「娘，你就別操心那麼多了。讓姐和黃韜自個兒去安排吧，畢竟一輩子就這麼一次，他們愛咋折騰就咋折騰。」

  「對對對，讓他們忙活折騰去吧。你娘我啊，就踏踏實實的躺在這兒養好身子。」

  小兒子的言語，卓蘭芝也選擇了不去過問。

  想想女兒和黃韜這麼多年的坎坎坷坷，能夠走到今天，也實屬不易。女兒也算是從當年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和她自己最愛的人邁入了婚姻。

  2007年的九月十三，也是農曆中秋節過後的第三天，在縣城的綠城酒店，馬美華與黃韜的婚禮如棋舉行。

  這一天，雙方家裡人能夠叫到的親朋好友都來為新人恭送祝福。遠在溫州的方書樂，也來為美華祝賀，同時看望病重的卓蘭芝。

  車停在酒店外，從車上下來的方書樂，第一時間便走到美華和黃韜的面前祝賀。一陣寒暄過後，他也來到了坐在兒女們推動的輪椅前。

  對於這個自己相識近十八年，自己與他都已步入中年的歲月，然而此時在方書樂的眼裡，這位僅年長他十歲的老姐姐，卻是猶如一位六七十的佝僂老嫗。

  「姐，我來看你來啦！」

  俯下身，抓住了卓蘭芝抬起的手。

  「書樂來咯哇，書樂，書樂。」

  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許久未見，卓蘭芝竟重複念叨了幾遍方書樂的名字。

  「姐，你說你，咋就這樣了啊！去年來的時候，你不都還是好好地嘛。」

  方書樂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但是在這種場面，他還是儘量克制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來。

  「唉，這都是命吶。咱們呀，畢竟年紀大了，老咯。」

  「哪裡老了，姐才五十多，哪裡算老。姐，你要好好的呀，我還想著等我七老八十干不動了，到姐的家裡來養老哇。」

  「好啊，等你干不動了，不想幹了，就來家裡，姐陪著你一塊養老。」

  兩個人彼此的玩笑話，似乎將剛剛壓抑的氣氛都揮散不見。

  過了一會兒，卓蘭芝便向陪在身旁的大兒子囑咐道：「景娃，帶著你方叔到你舅那兒坐，讓他們擱一塊好好聊聊。」

  「好，那我先領方叔過去，讓富華在這兒陪你。」

  說罷，馬景華便領著方書樂進了酒店的大門。

  恭迎客人的時間一直持續到了近中午，在正式的新人宣誓儀式上。

  坐在靠前主桌的卓蘭芝，雖然並不能親眼看到婚禮現場的布置，也不能看到女兒穿著一身潔白婚紗的模樣。

  聽著主持人幽默而不失禮儀的言語，聽著女兒女婿深情道出的那句『我願意』，如同積壓在卓蘭芝心裡多年的大石，終於緩緩落地了。

  「新人戒指交換完，此時此刻，二位新人有什麼話想要和對方說的麼？」

  主持人的一番詢問，在眾人的注視下，美華也從主持人的手中，接過了話筒。

  只不過，她面對的並不是自己的丈夫黃韜。她轉過了身，面向眾人。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對於美華這一言行，倒也逗樂了台下的眾人。

  而美華的視線，此時此刻也已經轉向了主桌前靜坐的母親。母親時而迷離尋覓，有些慌張而匆匆的眼神。美華知道，母親在努力地確定自己的方位。

  「今天在這裡，我只想和我母親說一些話，我想把我心裡，腦子裡想到的那些話，都和娘說一遍。娘！」

  女兒最後脫離話筒的呼喚，終是讓卓蘭芝確定了方向。當她挪動身體，台上台下正面與女兒相對時，美華的口中，再一次脫口而出的『娘』，讓卓蘭芝仿佛在剎那間靜止了一般。

  「娘！今兒是您女兒，我結婚的日子。我挺開心的，慶幸自己最後嫁給了愛情。我知道您等著一天，等了好久好久。我也和您一樣，也等了好久。以前我總是不懂事，讓娘因為我傷心，難過。娘，我對不起您。你拉扯著我們幾個兄弟姐妹長大，這些年您吃的苦，受的罪，直到我長大了才明白。」

  情至深處，已然讓人淚目。

  不僅僅是台上台下的母女倆，更連陪坐在身旁的兄弟姐妹，亦是紅了眼。

  胡姍姍看到嬸娘有些落寞的傷感，忍不禁伸手搭在了嬸娘的手背上，意欲給予她絲毫的寬慰。

  而在台上的美華，在擦拭去眼淚，調整了片刻的情緒後，又將話筒貼到了嘴邊。

  「娘，女兒真的好想好想讓您遭的那些罪，受的那些病，全都讓我來為您分擔。就算是老天爺要我少活十年二十年，我也真的好想陪著娘，再走完往後的二三十年。娘，我愛您。娘！」

  婚禮上，美華漸漸地失態。

  那最後近乎於咆哮的吶喊，道盡了她心中，對母親深藏於心，並且從未對母親親口說過的愛意。

  許多人的視線聚集在了聚光燈下的卓蘭芝，作為母親的她，此時此刻，也早已擦拭了數次眼角。

  或許，這是她曾有幻想，卻遲至今日才等到，女兒美華對她傾注了二十多年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