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秘密不再（二）

  「傑威大哥，第一件事兒我得先求你幫忙。你能代我寫一份辭職信投到鄉里不？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再繼續做咱們村的支書，也不合適了。」

  這是卓蘭芝沉思許久，開口所說的第一句話。

  而她的這個請求，自然也讓徐傑威感到意外。至少，他還真沒想過，讓自己工作多年的搭檔將村支書的職位辭去。

  「蘭芝，你的眼睛就真的治不好了嗎？」

  徐傑威心有不甘的反問了一句，得到的卻是卓蘭芝坦然的苦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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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這樣了，你也嫑管我這眼睛能不能治好了。就算能治，那也要好久功夫。我要是還繼續幹這村支書的工作，那不是耽誤事兒嘛。」

  聽了這番回答，徐傑威也沒再搭話，他只能默認接受卓蘭芝所提的這個請求。

  提完這個請求，對於家中的活計安排，卓蘭芝的意思，似乎並不太願意因為自己而影響到了各家各自的工作。

  「至於我們家的活嘛，我想了一下，我肯定還是要繼續做的。大傢伙兒平日裡也忙，我也不好意思開口讓你們來幫這幫那的。我看，要不就等你們忙好自個兒家裡的活，有時間空餘的話再來我們家瞧瞧。要是哪裡要搭把手幫忙的，你們再上手。」

  「幫忙就是幫忙，你有啥好難為情的。不說這些年你幫了大家這麼多，就是看在鄉里鄉親的，搭把手幫個忙又算的了啥。」

  「就是，如蘭這話說的沒錯，都是鄉里鄉親的，有啥難為情的。蘭芝啊，你也別嫌我說你，你說你，都活了大半輩子了，跟咱們熟的不能再熟了，這點小事兒，犯得著讓你難為情嘛。」

  孫桂雲附和著廖如蘭的話語強調了一遍，言語中帶著些許的調侃，也讓卓蘭芝聽了連連點頭以示回應。

  隨即，她也再向大家表達了謝意。

  「不管咋樣，還是要感謝你們。有你們幫忙，也能讓我肩上的擔子輕了好多。」

  那天過後，大家也都踴躍地幫助卓蘭芝分擔家中的活計。

  而幾天後發生的事，讓卓蘭芝得眼疾的事情被兒女相繼知曉，這個她隱藏了數年的秘密終不再是秘密。

  原來小兒媳朱詩倩康復後，因為那天晚上婆婆的身影讓她放心不下。在和丈夫商量了一下後，特意選了個周末回到下溪村看望婆婆。而卓蘭芝對此卻一無所知，讓她連一個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因為眼疾的不方便，也因為馬志軍夫妻倆不在，所以午飯隨意的熱了早上剩餘的米粥就口。

  「蘭芝，你這晌午咋就吃這些呀。菜也整兩個呀，咋就光配這梅菜豆腐了。」

  端著飯菜，乘著空當，鄰居孫桂雲來了家裡串門兒。

  卓蘭芝在聽了她的一番話也尷尬的笑了笑。

  「這不是就我一人兒嘛，就隨便對付一口就成了。」

  「那也別弄得這麼寒磣吶，跟你說了，叫你到我家吃你不聽。你等著，我回家給你夾點菜來。」

  「不用了桂雲，用不著那麼麻煩。」

  卓蘭芝原本是想阻止孫桂雲，不過在她說完這番話很久，都沒有再聽到動靜。心裡猜想著她應該是回家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院子裡又傳來動靜。循著聲音，卓蘭芝抬頭看向了廚屋門口。

  「桂雲，你跑的那麼快，我剛剛說不用了你都沒聽著啊。」

  語氣中，夾雜著些許的無奈。

  然而，感覺過了很久，都沒聽到孫桂雲的答話。

  卓蘭芝皺著眉再次抬起頭，卻是聽到了兒媳朱詩倩的聲音。

  「娘！」

  朱詩倩的呼喚，當場讓她愣住。還沒等她做出回應，朱詩倩又喊了一聲『娘』。

  這一下，卓蘭芝著實變得緊張了起來。

  「詩倩，詩倩！娃呀，你咋回來了呀。」

  伴隨著卓蘭芝的起身，倉促間，摸索著桌面的手竟將碗筷都打翻了。在朱詩倩震驚的注視下，卓蘭芝跌跌撞撞地扶著飯桌朝自己走來。

  這一幕，簡直讓朱詩倩難以置信，手中拎回來的東西都不禁摔落在地而不自知。

  「娘，你這咋了呀娘，你的眼睛，咋會這樣了啊？你不是說只是讓煙燻著了嘛，咋會這麼嚴重了啊？」

  扶住婆婆的胳膊，朱詩倩接連的詢問。直到這個時候，朱詩倩才意識到，婆婆那天和自己撒了謊。

  至於卓蘭芝，也似乎因為慌張而不知道如何作答。

  就在這個時候，孫桂雲也從家裡端來了菜食，踏進廚屋，她也被突然回家的朱詩倩所震驚。

  「詩倩，你咋回來了？」

  「我回來看看娘，姨，你能告訴我，我娘這是咋了嘛，為啥她的眼睛變成這樣了？」

  在朱詩倩的詢問下，孫桂雲才將卓蘭芝的眼疾告訴了她。

  婆婆的左眼深患白內障幾近失明，右眼也因為高度的老化而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光亮。

  而注意到孫桂雲端來的菜食，朱詩倩發現飯桌上婆婆那簡單寒酸的飯菜。

  第一次，朱詩倩因為婆婆而流下了眼淚。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婆婆卓蘭芝在家裡時，竟然會過得如此艱辛。

  「娘，你都這樣了，為啥都不和我們說啊！你這樣讓富華，讓我這做兒媳婦的哪有臉回來見您吶。」

  「沒事兒，沒事兒，娘都習慣了。你看娘這不是好好地嘛。」

  卓蘭芝擦拭著眼淚水，哽咽著依舊不忘寬慰兒媳的心情。

  「詩倩，一路趕回來餓了不。快坐下來，娘給你盛飯。」

  一隻手拉著兒媳，一隻手摸索著將她引到飯桌前。

  不過，朱詩倩卻將她扶坐回了椅子上。

  「娘，你坐著，我去給您續一碗吧。」

  「好好，那就你幫娘續吧。」

  站在旁側端著菜食的孫桂雲，看著眼前這一幕，也不禁紅了眼。

  卓蘭芝，真是太可憐了。

  朱詩倩將婆婆患病的消息，當天就通過電話告訴了身在金華的丈夫馬富華。至於遠在省城與上海的胡姍姍和美華，也在當天晚上得到了這個消息。

  身處三地的姐弟仨，以他們最快的方式趕回家裡來。

  初冬的夜晚，時有撲門的寒風，從門縫灌進堂屋裡。

  堂屋裡，坐著的，是家中兒女，還有倚靠在牆根有些發呆的卓蘭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