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秋芬嫂的心結（二）

  「姨，您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不？我不想讓大家知道為我擔心，因為我，耽誤孩子們的前程。」

  斟酌了很久，卓蘭芝選擇的，還是懇求秋芬嫂幫自己隱瞞。

  「蘭芝啊，你的命，咋就這麼苦。你啥時候能為你自個兒多想想吶。」

  「唉，姨，你不常說，人各有命嘛。這就是我的命，我自個兒的命。」

  在她一聲長嘆過後，房間裡，又恢復了剛剛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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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各自揣著自己的心思，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維里。

  之後，秋芬嫂的身子每況愈下。因為她執意的不肯就醫，卓蘭芝只能在鄉衛生院請醫生來家裡為她做簡單的治療，維繫她最後的生命時光。

  或許，上天仍有好生之德，秋芬嫂等到了幾個孩子相繼歸來。

  這一個新年，整個家中都縈繞著一絲悲涼的氣氛。

  除了吃飯睡覺的時間，大家都是儘可能的在母親的房間裡陪伴母親和秋芬嫂兩個人。

  臘月最後的幾天，一場不見停息的冬雨，更讓人倍覺寒冷。

  昏沉了數天的秋芬嫂，在夜晚時分醒來。

  「蘭芝，蘭芝。」

  在確定秋芬嫂呼喚自己，卓蘭芝匆匆忙的從床上下來，一步上前，身子微微傾斜到了秋芬嫂的身旁。

  看到她睜開的混濁黯淡的雙眼，卓蘭芝連忙附聲回應道。

  「姨，我在呢，我在。」

  「現在啥時候了？外邊兒是不是下雨了？」

  「這會兒快八點了，外邊下了一天的雨，這會兒好像有些大了。」

  卓蘭芝轉過頭，瞅了一眼窗台玻璃上沾掛的水滴。

  「我餓了，你能給我煮一碗蒸蛋不？」

  「好，姨你等我一會兒，我這就去給你做。灶里的火應該還沒熄，我馬上就回來。」

  聽著秋芬嫂的訴求，卓蘭芝很是興奮，很久沒有舒展的笑容再次浮現在臉上。畢竟這在卓蘭芝的映象里，好長日子都沒聽到秋芬嫂主動讓自己煮東西給她吃的話了。

  就在她床上襖子準備出門時，卻又被秋芬嫂叫住。

  「蘭芝啊，你把幾個娃也叫來，我想跟她們聊聊。」

  「姨，你該不會？」

  「放心吧，我答應過你的，不會食言的。」

  秋芬嫂輕聲回以許諾，卓蘭芝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依著她的訴求。

  打開房門，卓蘭芝便朝著幾個孩子們的房間，將他們都喊下了樓來。

  幾個孩子聽到母親的吩咐，也都相繼來到了房間裡。

  而卓蘭芝，也走去了廚屋，為秋芬嫂煮一碗蒸蛋。

  在廚屋裡，一個人獨處的卓蘭芝，腦海里也在胡思亂想著什麼。

  不過，再多的擔心，此時的秋芬嫂對於她而言，都算是微不足道。

  估摸著十幾分鐘後，卓蘭芝從廚屋裡端著一碗蒸蛋回到了房間裡。幾個孩子，圍立在秋芬嫂的床邊，聽她說著什麼。

  氣氛有些壓抑，卓蘭芝在進屋前，隱約聽到秋芬嫂在為自己的後事做著交代。

  「姨，蛋蒸好了，我餵你吃吧。」

  「姍姍，去你嬸娘那裡把碗接過來，你來餵我喝幾口吧。」

  並沒有對秋芬嫂的要求所疑惑，胡姍姍也依著那樣做了。

  在喝下一口蒸蛋後，秋芬嫂好似回位一般，如同之前那樣抿了抿唇。

  「姍姍，多吹幾口，別燙著你林奶了。」

  站在一側的卓蘭芝，小聲叮囑道。

  「我知道了嬸娘，不會燙到奶的。」

  胡姍姍也小聲回應了一句。

  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秋芬嫂吃著蒸蛋的樣子，等她吃完了一整碗的蒸蛋。

  「嬸娘，林奶喝完了。」

  胡姍姍擺弄著空蕩蕩的碗具，卓蘭芝也向秋芬嫂詢問道：「姨，夠吃不，要不我再去給你蒸一碗吧。」

  「別了，夠了，再多我也吃不下了。蘭芝，來，坐我跟前來。」

  依著秋芬嫂的要求，卓蘭芝也上前挨著秋芬嫂的身側坐了下來。

  「剛剛你不在，有些話你沒聽著，關於我走以後的安排，就讓幾個孩子再和你說。蘭芝啊，我心裡還有好多話想和你說的，今兒，就讓我和你全說出來吧。這樣，我走得時候，心裡也能踏實。」

  「姨！」

  原本想著和秋芬嫂表達不樂意的話語，卓蘭芝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秋芬嫂顫巍巍的伸出她還能活動的右手，搭在了卓蘭芝和她相握的雙手之中。

  「蘭芝，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個兒啊。以後我不能在陪著你在房間裡談心來了，你要好好活著，千萬不要再虧欠你自個兒了。啊！」

  如同懇求般的語氣，而卓蘭芝，早已濕潤的雙眼，此時也終於淌下了熱淚。

  「姨，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顧好自個兒的。絕不會讓你再為我擔心了。」

  房間裡充斥的悲涼氣息，讓站在旁側的孩子們，忍不住紅了眼。

  或許他們已然有所猜測到，秋芬嫂今夜的甦醒，就是迴光返照的情形。

  「這些年，多虧了有你，才讓我在這最後幾年活的這般安穩幸福。雖然你不是我閨女，可在我心裡，你就是我親生的娃兒啊。我相信，你林叔在那邊，也一定看得到你為我付出的這麼多。等我和他在那邊兒碰頭，我們也一定會為你求福的，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姨，你別說了，別說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還想你能再陪我個幾十年，陪我在晚上醒著的時候說說話啊。」

  終於，卓蘭芝再也控制不住心裡的傷感之情，極力的搖著頭好似想要將自己聽到的那些話全都拋卻不在。

  或許，秋芬嫂也懂得她心中的傷痛。

  在沉寂了許久後，秋芬嫂又將她的目光轉向了身旁站立的孩子們。

  「美娃，富娃，還有姍姍。你們答應我，不管以後工作上多忙，都別忘了多回家來，多看看你們娘，多陪陪她。」

  「知道了，林奶。」

  「放心吧，林奶，我一定聽你的，多回來看娘。」

  幾個人哽咽地附和著秋芬嫂的囑咐，秋芬嫂也收回了視線，又停留在了卓蘭芝的身上。

  那一眼留盡她最後的溫柔，猶如看著自己的親閨女那般芷柔，慈祥。卻也裹含著，她對卓蘭芝無盡的心疼。

  「你們要曉得報恩吶，你們娘，這輩子太不容易了，她活的太苦了，太苦了！」

  言盡之時，秋芬嫂同樣淌下了她醞釀已久的濁淚。為她牽腸掛肚，至死不能放心的人淌淚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