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半百

  相距農曆新年僅剩兩天，在一夜甦醒過後，秋芬嫂的身體狀況便急轉直下。

  感應到死神再次降臨到這個家裡，卓蘭芝和幾個孩子，也都一夜守在了房間裡，陪護在秋芬嫂的身邊。

  天際一聲雞鳴傳來，疲憊卻依舊精神充沛的卓蘭芝，看了眼床頭擺放的那隻鬧鐘。

  「富娃，等會兒你去村公所，把村里起來的鄉親叫來吧。」

  「好，我知道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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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兒子的附和聲，卓蘭芝又將視線轉向了已經昏睡的秋芬嫂。

  「你們擱這兒陪著林奶，娘到廚屋做早飯，再給你們林奶蒸個蛋，要是她醒來了，就到廚屋裡端過來餵她吃，曉得不？」

  幾個人幾乎同一時間點了頭，而卓蘭芝也在憂心忡忡的凝視了片刻後，才不捨得起身離開了房間。

  沒過多久，馬富華也依著母親的囑咐出門去了村廣場。

  馬富華帶去的消息，自然是讓許多早起的鄉親為之一怔。沒有過多久，秋芬嫂病危的消息便在不大的下溪村里傳播開來。

  許多村民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都在第一時間趕到了家裡來。只為再看秋芬嫂一眼。

  徐傑威和村裡的幾個幹部在查看了秋芬嫂過後，也都不約而同地到了廚屋裡去。

  在廚屋裡忙碌的卓蘭芝，心情很是失落，進來的人，她都沒有打一聲招呼，仿佛沉浸在了她自己的腦海世界一般。

  「蘭芝，我們幾個剛剛在外邊兒商量過了，等姨走了，她的後事，就由村里主持來辦。你看。」

  「姨不是還在麼？你們這麼早就在討論這件事兒，不合適吧。」

  沒等徐傑威將他的意思說完，便被卓蘭芝一聲打斷。

  雖然卓蘭芝的語氣中夾帶著些許的不滿，但是，她並沒有直言指責他們的安排。或許她已然暗暗接受，亦或許，她期盼著奇蹟的發生。

  不過，屋裡站立的眾人，卻是被卓蘭芝這句反問而堵得不知道如何回應。

  「嬸娘，嬸娘。你快來啊，林奶在喊你。」

  就在大家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時，外邊傳進來胡姍姍的呼喚，讓秋芬嫂匆匆放下了手裡的抹布，慌裡慌張地跑了出去。

  等到卓蘭芝跌跌撞撞的來到床頭處，聽著秋芬嫂口中傳出混濁呼喚，卓蘭芝當即便握住了秋芬嫂伸展在半空中顫巍巍的右手。

  「姨，我在這，我在。」

  感受到卓蘭芝的到來，原本焦迫的秋芬嫂，轉瞬間又恢復了祥寧。

  而秋芬嫂這一最後的摸索，也成為了她最後一個動作。

  沒過多久，秋芬嫂便安靜的走了，沒有一絲痛苦，沒有一絲遺憾。

  那一刻，卓蘭芝並沒有痛心嚎啕。相反的，她比在場的大多數人都表現的要安靜許多。

  在一滴淚落後，卓蘭芝又握起了剛剛秋芬嫂滑落的右手，捧到額前，輕輕相抵。

  對於卓蘭芝而言，這個在她後半生猶如母親一般照顧自己的人走了。經歷了太多生離死別的卓蘭芝，或許已然被動習慣了這種場面。

  接連數天，整個家都沉浸在了一種被悲傷的氛圍中。這個新年，甚至連往年的年夜飯，都沒有再做。

  等到秋芬嫂下葬後，一家人的心情才算是稍稍平復一些。

  年初八的晚上，飯桌上吃著晚飯時，馬富華的新婚媳婦朱詩倩以及兩個姐姐便一個勁的朝丈夫使眼色。

  他們之間，似乎有什麼秘密隱藏似得。可是，馬富華似乎不太願意說，一直衝著媳婦搖頭眨眼。

  「娘。」

  最終，是美華打破了寧靜。

  心情依舊失落的卓蘭芝，筷子輕叨著碗裡的米飯，看著胃口並不算好。不過，女兒的呼喚，還是讓她抬起了眼。

  「娘，今年是您五十歲了。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想在我們回去之前，給你辦個壽宴。」

  美華說出這個他們商量了幾次的安排，而大家也不約而同的看向母親，等待她的回覆。

  然而，在母親一陣深思後，得來的卻是搖頭回絕。

  「嬸娘，這些年我們都沒能陪您好好過次生日了。今年正巧趕上你五十歲，你就答應了嘛。平常我們也沒時間趕回來，就乘著我們都在家裡，提前過了吧。」

  胡姍姍夾雜著懇求的語氣再向卓蘭芝提議了一次，卻依舊換來她的拒絕。

  「你們林奶剛走，要是咱們家再擺個宴席給我慶生，這像話嘛？我不想在你們林奶不在了再過什麼五十生日，今年的生日，就算了吧。」

  「娘，你就聽我們的嘛。你要是不想這幾天，那就等今年入冬您生日的日子，我們早些回來陪您過生日。」

  「是啊，嬸娘，這麼重要的生日，咋能說不過就不過啊。」

  對於卓蘭芝的言語，著實讓幾個人心裡一慌。馬富華和胡姍姍又相繼開口相勸。

  「好了，你們別說了。既然娘已經把意思告訴你們了，那娘就絕對不會再過啥生日了。你們自個兒在外邊兒好好工作，好好念書，別耽誤了你們自個兒。」

  也許，幾個人並沒有料想到母親會直言拒絕了他們的提議，哪怕退而求其次的如期慶生，也都被母親順帶著否決了。

  「我吃飽了，你們繼續吃吧。娘去牛棚那兒看看，等會兒你們把碗筷擱灶上就行了，娘過會兒來洗。」

  說罷，沒等兒女們的回應，卓蘭芝便起身離開了飯桌。

  起身時不小心碰倒的碗筷，要不是反應快護住，恐怕得要摔倒地上了。

  卓蘭芝取下眼鏡，揉了揉雙眼，旋即又戴上離開了廚屋。

  卓蘭芝前腳剛離開，飯桌前圍坐的幾人，便將目光轉向了堂叔馬志軍身上。

  「叔，你剛才咋不幫著我們幾個勸勸娘啊？」

  美華的質問，招來馬志軍無辜的對視。

  「美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娘啥脾氣，但凡她認定的事兒，其他人不管咋說，她還能聽得進去嗎？你們可別指望我去說啥，我可不想招來一頓訓。」

  馬志軍的一番話，直接將所有的問題都推得遠遠的。

  至於他們不滿的情緒，馬志軍也寧願選擇忽視。在安靜了片刻後，馬志軍又是意味深長的叮囑了一句。

  「你們也別強逼，省得到時候鬧得不愉快。要我說啊，還是你們林奶之前說得有道理，你們得了空，還是多回來看看就行了。別讓你們娘老是孤孤單單的，叔和你們嬸兒也就是白天陪她嘮嘮嗑，其他時間又不可能在一塊兒。」

  幾個孩子，不再搭話。而這番話，也讓他們一度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