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秋芬嫂的心結

  等到日落，馬志軍忙完雞場的活計後，回到院子裡的牆根處乘涼。

  在從秋芬嫂口中聽說了黃韜到家裡的情形，以及堂嫂和黃韜之間的對話。腦子裡都還沒來得及多想，馬志軍便扯著嗓子朝廚屋裡喊道。

  「啥玩意兒？嫂子，你咋和那小子這麼說啊？」

  對於馬志軍咋咋呼呼的反應，在廚屋裡忙活的卓蘭芝一時沒有想好如何回應。

  「志軍，你這咋咋呼呼的幹啥？」

  「姨，我能不激動嘛，那可是我親侄女兒啊。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掉到火坑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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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叫火坑？啥叫火坑？你這麼說合適不？你就不知道問問蘭芝心裡是咋想的嗎？」

  秋芬嫂似乎很是激動，接連幾問讓馬志軍啞口無言。

  沒一會兒，從鍋里舀了一瓢廢水走出來的卓蘭芝，將洗鍋水倒進了雞飼料桶里。

  轉而，一臉幸災樂禍的和馬志軍互視了一眼。

  這傢伙，就知道在秋芬嫂那裡討罵。

  不過，她可沒有閒工夫和馬志軍閒扯。她選擇直言了當的將心中的想法解釋給馬志軍聽。

  「志軍兒啊，你是沒好好和美娃聊過，也不知道娃心裡想的啥。其實我知道，美娃心裡還是有黃韜那孩子的。就說美娃現在為啥不願意和他重新在一塊，就是因為她心裡那道坎跨不過去。」

  「對啊，就是因為這樣，所以讓他們重新走到一塊，不就等於再傷害一次美娃嘛。嫂子，咱美娃又不是沒有人要，就憑她的文憑，還有她在大城市工作的條件。咱們這十里八鄉，搶著要她的能少嗎？幹嘛要讓那黃韜再來插一腳。」

  馬志軍毫無退讓的申辯，得來的卻是堂嫂的苦笑搖頭。

  「你呀，是不懂美娃的心思，等哪天美娃回來了，你自個兒和她聊聊，你就知道了。」

  說罷，卓蘭芝也不再等他回應便走回了廚屋裡。

  面對堂嫂的這一番說辭，馬志軍似乎並不太樂意接受。隨口嘟囔了一句：「要是大哥還在的話，肯定不會答應。黃韜那小子，想都別想。」

  「要是援朝在啊，說不準是支持蘭芝的。志軍兒啊，你也莫怪我說你，你太不懂女人了。你只管記著一點，不管到了啥時候，但凡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吶，付出自個兒的全部。那就是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魂了。就算是有點磕磕絆絆，那也改變不了這現實。」

  終於，在秋芬嫂的一番長篇大論過後，馬志軍選擇了閉嘴。

  作為一輩子生活在這個山村裡的男人，他的思想可沒那麼開明。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在他的觀念里，自己的侄女和黃韜根本就沒有可能了。

  歲月如梭，時光流水。

  當時間再次走進秋冬季節，中風癱瘓了一年多的秋芬嫂，身體也每況愈下，即使卓蘭芝使出了渾身解數，也依然阻止不了歲月的的侵蝕。

  在端著一碗餛飩進屋後，卓蘭芝小聲的走到床頭輕喚了一聲。

  「姨，吃些東西吧，我給你包的餛飩，鍋里還有你最愛吃的蒸蛋。」

  躺在床榻上有些昏沉的秋芬嫂，睜開混濁的雙眼，許久才變得清晰。在她默許的點頭示意下，卓蘭芝欣喜著將她扶坐起來。

  或許坐起時感應到了空氣中的涼意，秋芬嫂喃喃詢問了一句：「蘭芝啊，外邊兒是不是下雪啦？這天兒還真有點冷。」

  「是啊姨，昨晚上下的大雪，外邊都白茫茫的一片了。」

  回應著秋芬嫂的詢問，卓蘭芝也將被褥鄉上提了提，儘可能地蓋到了秋芬嫂的脖根處。

  「姨，這裡邊兒的餡兒我挑的最好的後腿肉配的老豆腐，吃著嫩，好咽口。」

  呢喃著，卓蘭芝也舀了一隻餛飩，在嘴邊吹涼一些後，才送進秋芬嫂的嘴裡。

  嘴裡僅剩的幾顆牙，咀嚼了好一會兒，秋芬嫂才將餛飩咽下。

  看著秋芬嫂吃下，原本卓蘭芝還想著再舀一隻餛飩，卻被秋芬嫂要求舀一勺湯餵她，卓蘭芝自然也順從的照做了。

  在喝下一口暖暖的鮮湯過後，仿佛在口中回味了許久，秋芬嫂忍不住發出嘖嘖聲。

  「蘭芝啊，你的廚藝就是好。我都吃了一年多你做的食兒，現在都還沒膩。」

  「那姨就多吃點，今兒把這餛飩都吃了。」

  聽著秋芬嫂的讚嘆，卓蘭芝的心情也稍稍變得晴好。

  再次喝了一口湯，秋芬嫂又和她詢問了一句關於孩子們的消息。

  「都下雪了，娃娃們也該快回來了吧？」

  望著秋芬嫂直視門口的憧憬目光，卓蘭芝微微點頭附和於她。

  「嗯，再過倆月，幾個娃也要回來過年了。」

  「還有倆月，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等到娃娃們回來了？這個新年，能不能看得到了。」

  秋芬嫂的一句輕聲細問，讓搗鼓著湯匙的卓蘭芝一瞬間停下了動作。

  不知為何，卓蘭芝的心裡頓生悲情。看著秋芬嫂面黃肌瘦，華發乾枯無形的憔悴模樣。那一刻，她隱約的感應到什麼，可是她又害怕往那方面去想。

  「姨，你咋說這話，真是的！我可還想著伺候您過八十大壽，九十一百吶。你可不能把自個兒想的那麼糟，可不能再那麼想了，知道不。」

  雖然心中惆悵，但卓蘭芝還是儘可能的保持著微笑，加以不滿的情緒向秋芬嫂義正言辭的嘟囔道。

  對於卓蘭芝這番略顯寬慰的話語，秋芬嫂聽了似乎並沒有去深入感受。

  相反的，她下一句話說出口時，讓本在碗裡搗鼓著湯匙的卓蘭芝，轉瞬間停下了一切動作。

  「蘭芝啊，你能告訴我，為啥不去治你的眼睛麼？」

  如同屋外的寒涼，房間裡，也陷入了一陣冷寂。

  餘光瞟了一眼雙眼直視於自己等待答案的秋芬嫂，一時間，卓蘭芝竟也想不出如何回應的話語。

  而秋芬嫂在許久沒有等到答覆，亦是一臉悲傷沮喪的嘆了口氣。

  「你瞞著大家不把自個兒的病說出來，你生怕大家知道了為你擔心，可是你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看不著了，大家會怎麼想？家裡那幾個娃，該有多難過？」

  「姨，你啥時候知道的？」

  「好幾次夜裡我看到你一個人在枕頭底下摸著眼藥水，你別以為我現在癱了，就啥也不知道了。我這雙眼睛，可比你的要明亮的多。還有，多少次你餵我吃食，都是湊到我嘴邊上去了。蘭芝啊，你說你這是何苦呢，就算是不想糟蹋錢，那也不能這麼糟蹋自個兒啊。」

  秋芬嫂的苦苦相勸，讓卓蘭芝心中一陣悲涼，更多的，還是愧疚之情。

  「姨，其實我也有在治。你看我這不也配了藥回來，沒間斷過麼。」

  「可是，那有用麼？你現在坐在我跟前，你告訴我，你還能看得清我的臉不？」

  終於，秋芬嫂的這一追問，讓卓蘭芝再也無言以對。

  這個她獨自承受隱瞞了近四年的秘密，終是從這一刻開始，漸漸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