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老李嬸的異樣

  寧靜的夏天，點點繁星鋪滿夜空，鳴唱了一天的知了仿佛也在伴隨著夜幕降臨後的習習清風中，安靜的睡去。

  吃了晚飯，一家人在院子裡的天井下靜坐納涼。

  小富華安然愜意的躺在草地上舒舒服服睡去，美華哼著小曲，手裡不停搖擺的蒲扇，為弟弟驅趕蚊蟲。

  卓蘭芝坐在燈光昏黃的堂廳下，縫補著針線將美華的舊褲子拆改，這樣可以給姍姍再穿兩年。

  而景華，則是趴伏在一旁，在信紙上留下卓蘭芝對馬援朝斷斷續續的牽念。

  「。。。孩子他爹，你在省城還好麼？家裡都挺好的，地里的糧食看著長得喜慶，再過段日子也能收了。棚里的雞兒也爭氣，現在趕趟集市，也能拉到三四十斤蛋。。。景華下學期也要上四年級了，美華和姍姍也能上學了。對了，村里，上個月通了電。家裡也裝了幾個燈，比以前的油燈敞亮多了。村里公所裝了部電話，今個兒我叫景華去林叔那要了號碼。往後你想家了，想孩子們了，就打電話回來。」

  捏著針頭在頭髮上劃拉了幾下，卓蘭芝突然停下了言語。視線轉向了依偎在美華身邊沉靜的胡姍姍，目不轉睛的觀察紙上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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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姍姍。」

  輕聲喚了她，姍姍抬頭望向嬸娘。

  「姍姍，有沒有想和你叔爹說的？就告訴你姐，讓你姐加上去。」

  美華也直起身，拉住胡姍姍的胳膊。「姍姍，想說啥就說出來吧。我給你寫上去。」

  母女倆的舉動，讓胡姍姍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一愣一愣的。

  望著嬸娘揚起的微笑，以及景華等待的直視。

  「嬸娘，姍姍好想叔爹，想要叔爹回家來。」

  嗓音稚嫩的胡姍姍，說出簡單卻是真情流露的期盼。

  卓蘭芝頗感無奈，心疼的撫摸姍姍的小腦袋。「傻孩子，叔爹去省城做工，哪能這麼快就回家來。等過年的時候，叔爹就回來了。」

  或許年幼的姍姍心裡並不能想通，但是她也明白，這個家，需要叔爹在省城的工作來維持，一家人都是靠著叔爹微薄的薪資養活。

  而後，卓蘭芝囑咐美華將姍姍的那番話增添進了信紙中。

  又一次的趕集，卓蘭芝依照往常一般，乘著月色，與馬志軍趕著夜路去往鄉里。

  自從方春霞嫁到下溪村來以後，考慮到馬志軍一家的困難，卓蘭芝便和他們協商了一下，讓馬志軍每趟趕集的時候幫助自己推車，卓蘭芝每個月付與酬薪。

  雖然馬志軍右腿有些殘疾，但好歹也是個男人，相比於卓蘭芝更能多做苦力活。而馬志軍做活倒也賣力，從來沒有耽誤過卓蘭芝的行程。

  在集市上找尋了許久，終於看到了她牽掛在心的老李嬸。

  這段日子，老李嬸來集市的次數越來越少，記得上一次見到老李嬸還是上個月月初時候的集市。

  「嬸兒，您來啦。」

  興奮的喚了一聲，只是老李嬸的反應，卻有些呆滯，並沒有立即作出回應。

  直到她轉動雙眼，看著來到的卓蘭芝，嘴角洋溢的笑容，招呼卓蘭芝緊鄰擺攤。

  看著炎炎夏日裡，卻異常裹著頭巾的老李嬸。散亂在外邊幾根繚亂的白髮，老李嬸的模樣，讓卓蘭芝不禁皺眉。

  「嬸兒，你這是咋了？身子不舒服嗎？」

  卓蘭芝擔憂的追問，卻只是得來老李嬸微笑搖頭。

  匆匆忙擺好了攤子，卓蘭芝便到老李嬸身邊坐了下來。然而，當她面對老李嬸時，卻又欲言又止。

  「蘭芝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剛給一位客人裝好蔬菜，老李嬸終於開口喊了她。

  卓蘭芝並沒有出聲，只是將目光轉向老李嬸。老李嬸今兒的生意似乎出奇的好，攤子上的菜很快就銷售一空，老李嬸也早早收起了攤布。

  而坐在地上的老李嬸則將一頭綁在繩子做得腰帶，一頭塞在口袋裡捆綁的一個紅色塑料膜抽了出來。

  「嬸兒，你有啥事兒麼？」

  卓蘭芝疑惑的看著老李嬸扶著地面蹣跚站起，顫顫巍巍的朝自己走過來，同時將抽出的紅色塑料膜遞到卓蘭芝的面前。

  「蘭芝，這個給你。」

  「嬸兒，這是？」

  卓蘭芝皺著眉頭向老李嬸詢問道，老李嬸並沒有回答，而是示意她收下。

  「蘭芝啊，這幾年多虧有你幫襯，我也能安安穩穩活了這些年。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這些錢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卓蘭芝這才明白，老李嬸塞進她手裡的小包裹里裝的是什麼了。

  老李嬸的錢，她斷然是不會收的，趕忙將錢又塞給老李嬸。然而老李嬸卻嚴肅的拒絕了。

  「蘭芝，你就收下吧，聽話，啊。這麼久了，心裡邊總覺著虧欠你。我也算是活到頭了，也沒能力再回報你的。」

  「嬸兒，你這是說啥呢。我哪有幫你做什麼了，你這樣平白無故給我錢，我哪能收！」

  再一次嚴詞回拒了老李嬸的好意，然而，老李嬸卻當著她的面抹起了眼淚。

  「蘭芝，往後我怕是不能再來趕集了，干不動了。你要是還能念叨起我這老婆子，想我了。就到村子裡來，到時候帶著你家的幾個娃，到我那兒去做客。」

  「好，過兩天家裡沒事了，我就帶著幾個娃去您那玩兒。」

  「嗯，好。」

  老李嬸破涕為笑，心情似乎又好了起來。

  然而，望著老李嬸離去時佝僂的背影，回想到她渾濁的雙眼，卓蘭芝的心裡，隱約浮現出一絲不安。

  這件事兒，即使回了家，也一直縈繞在卓蘭芝的腦子裡。

  過了兩天，放心不下的卓蘭芝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老李嬸的村子看看情況。

  將馬志軍夫婦請來幫忙照看雞棚和家裡幾個娃，卓蘭芝便頂著八月的驕陽，出門去了杜橋。

  老李嬸所在村子，相距鄉里並不遠，只有三四里地。相對於卓蘭芝所在的下溪村，杜橋不僅戶數多，規模也大了許多。

  老李嬸家，在村子最後邊的一處已經塌了兩間屋子的小徽院裡。因為年久失修，且老李嬸年歲較大，便也就住在了曾經的柴間裡。

  站在院子外，向里張望了片刻。

  「嬸兒。嬸兒，您在家不？」

  卓蘭芝心急如焚的等候著回應，可是等了許久也不見老李嬸的身影。等不及的她，抬腳踏進了小院。

  卓蘭芝拿起小棍挑去門前展粘的蜘蛛網，推開門走進了柴屋。

  環顧四周，落滿塵灰的桌椅；床榻上堆砌的雜亂被褥碎衣；地上石頭堆搭支起的鏽鍋，鍋里沒有盛盡的米糊趴伏著幾隻肆無忌憚的小蟲。

  這一幕幕，讓她的心境，頓時變得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