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入學報名

  「誰啊？有人在屋子裡嗎？」

  聽到屋外的動靜，卓蘭芝急忙從裡邊兒跑了出來。

  院子外一位肩扛鋤頭，一手扶著籬笆的老農，滿是疑惑的看著她。

  

  「你是誰啊？來這裡做啥子？」

  「大爺，我是來找老李嬸的。可是我在這等了半天，也沒見著她的影子。」

  兩個人一問一答，而當老農明白了卓蘭芝的來意後。垂著頭，一陣哀嘆。

  「回去吧，李婆子早兩天夜裡就死了。唉，也真是可憐，孤苦伶仃活了幾十年，臨了連個抬棺的都沒有。」

  老農的一番話，猶如晴天霹靂般，讓卓蘭芝震懾當場。回想到那天集市上老李嬸的一言一行，離去時孤寂悲涼的背影，卓蘭芝的心裡絞痛不已。

  老農並沒有注意到卓蘭芝心情的變化，自顧自說著：「李婆子這樣走了也好，活著也是受罪，死了也算一了百了。到了那邊兒，也能和家人團聚了。」

  卓蘭芝沒有再多停留，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裡，離開了老李嬸生前已然破敗的家。

  那一天，卓蘭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一路上跌跌撞撞，時而溢出眼眶滑落的摻雜著悲傷的淚水，老李嬸的去世，猶如喪親之痛般，讓卓蘭芝久久不能釋懷。

  過了段日子，卓蘭芝帶了些白燭紙銀又去了趟杜橋，以向這位自己結識的忘年之交做最後的道別。

  八月底，九月初的夏末。

  新學期的開始，提前準備好了學費。卓蘭芝便早早地領著家裡四個孩子，趕往幾里外的大園鄉學校報到。

  本想著給胡姍姍和馬美華報名一年級，然而，到了學校，卻出現了讓卓蘭芝有些措手不及的意外。

  順利的為景華和美華交了學費後，當學校老師發現卓蘭芝帶來的戶口本上並沒有胡姍姍的名字時，拒絕了胡姍姍的入學申請。

  雖然一年級的招生老師是景華曾經的班主任陶躍進，但是陶躍進卻並沒有為卓蘭芝走後門。

  「陶老師，您看這樣行不行。先讓孩子進了學校，等我回去，立馬帶著孩子去辦證明。」

  卓蘭芝心急如焚的懇求，而陶建軍自然也是很為難。

  「蘭芝妹子，不是我不想幫您。是這個情況，真的沒法兒處理。這孩子沒有戶籍證明，又不在你們家戶口本上。就算是孩子入了學，那也是沒有學籍的呀，將來更不能入檔的。」

  苦口婆心的勸導著卓蘭芝，卓蘭芝雖然心裡明白，可是，眼瞅著別人家的孩子都順利入了學，她自然著急。

  兩個人的交談，自然也引來了旁人的注意。

  作為大園鄉小學校長的李召走了過來，說來，這個李召還是卓蘭芝的小學同學。

  只不過，以前家境困難的卓蘭芝只是讀完二年級就輟學在家放牛了。而家境稍好的李召，在家人的供養下，順利完成了學業。早幾年，李召便被縣裡任命到這裡，成為了這個學校的校長。

  「蘭芝，來給孩子報名了？」

  見著老同學，猶如抓到救命稻草，卓蘭芝趕忙將身後的胡姍姍推到了前邊來。

  「李召，你看看能不能幫忙把這孩子招進學校里？」

  李召困惑的看了一眼姍姍，而陶躍進也將情況和李召說了一遍。

  李召不由地皺起眉頭，瞅了一眼四周，而後拉著卓蘭芝到了幾步外。詢問關於胡姍姍的信息。

  卓蘭芝快速的將姍姍的身世，還有自己領養姍姍的前因後果和李召詳細解釋了一遍。

  聽了原由，李召也一時沒了下文。

  「你看先讓孩子上學。這樣行不？」

  卓蘭芝再一次懇求了一番，只是，李召嘆氣搖頭，很是為難。

  「這樣吧，蘭芝，你也別急。你先回去領著孩子去縣裡辦一下證明，最好能把孩子的戶籍遷到你們家來。不然就這樣讓孩子進了學校，也不會入檔的。而且萬一出了意外，學校里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李召的一番話，算是徹底讓卓蘭芝心涼了。

  她明白，今天無論說什麼也不可能讓姍姍入學了，她也理解李召和學校的難處。

  環望著四周報名入學的孩子們，在領到新學期嶄新的課本時所表現的歡欣雀舞。

  是胡姍姍茫然無措的站在一側連連避讓，失望的情緒在她臉上浮現，卻掩蓋不住瞳孔里的期望之情。

  「姍姍。」

  回到胡姍姍的身邊，王蘭芝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以期平撫姍姍的難過。

  「嬸娘，姍姍想上學，想讀書，想識字。」

  姍姍輕弱低聲的一句懇求，伴隨著淚水滑落。

  「姍姍不哭，等我們回去辦了手續，過兩天嬸娘再帶你來上學。不哭了，啊。」

  擦拭去姍姍眼角的淚水，隨即，便將姍姍抱起，走出了學校。到了大門外等候到教室領課本的景華他們。

  一路上，卓蘭芝盡其所能安慰姍姍的情緒。

  回到村里，卓蘭芝領著姍姍徑直去了林國富的家裡。

  剛從地里鋤草歸來的林國富和秋芬嫂，趕忙招呼卓蘭芝和姍姍進了堂屋。

  「叔，你可得想想辦法呀。今兒我帶姍姍去學校報名，學校那邊要我們出示證明，不然就不讓姍姍報名上學啊。」

  扶著木欄敲打鞋底粘上的地里的泥，聽著卓蘭芝的來意，一副很是無語的樣子。「哎呀，你急個啥。你們在這坐著，我到公所給鄉里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而後林國富喝了口水，端起煙杆吸了口煙，走出院子，去了村公所。

  從堂屋拿了幾塊糖果出來的秋芬嫂，在塞進姍姍手裡後，走到水槽邊清洗地裡帶回來的青菜。

  卓蘭芝眼明心細的挽起袖子，跟到水槽邊幫著秋芬嫂洗菜。

  「蘭芝啊，你和姍姍晚上就在我們這兒吃飯吧。」

  「不了吧，富娃還在志軍家，等我去接回來呢。」

  婉言回絕了秋芬嫂的好意，她也沒有在勸。微笑的望著站在旁邊看她們洗菜的姍姍。

  過了一會兒，林國富回來了。只是，從他臉上似乎可以看出，或許已經能夠猜曉一二。

  皺起眉頭時，連帶著眼角額頭捲起的褶皺，沉悶地抽了口煙。

  「老頭子，到底啥情況啊？你倒是說句話啊。」

  秋芬嫂擦拭著手上的水漬焦急的詢問，林國富抬頭瞥了一眼，又是抽了一口。

  旋即，重重的嘆氣。

  「剛剛我問了鄉里的那位小張同志。蘭芝應該記得吧，前兩年咱倆去鄉政府大院碰到的那小伙子。」卓蘭芝急忙點頭回應。

  「他說呀，讓咱去姍姍原來的村里敲章開個證明，再領著孩子去縣裡公安局做個登記，然後，然後好像是再把孩子戶口遷過來。然後就能行了。」

  林國富說的一大堆話，好像並不能讓人一下子聽明白。

  秋芬嫂也數落他沒認真記下小張交代的辦法，林國富不耐煩的甩甩手，提高嗓門：「你懂個屁，電話裡頭都是雜音，誰能聽得明白。」

  「那你就不能多問兩遍確認一下嘛？」

  「人家小張同志公務忙，能讓他對著電話說上半天嘛！」

  望著老兩口為這事都急了眼，卓蘭芝連忙上前相勸。

  「唉，當初把姍姍領回來的時候，咋就沒想到這茬。」

  林國富有些苦惱的自語，卓蘭芝心急如焚卻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秋芬嫂切完菜從廚間走出來，瞅了眼外邊的三個人。「行了，想那麼多幹啥。老頭子，明早你和志明他們說一聲，你領著蘭芝和姍姍去趟鄉里不就好了。」

  「也只能這樣了。」

  林國富隨口附和了一句，暫時也只能這樣了。

  懷揣著複雜的心情，卓蘭芝牽著姍姍回了家。

  一晚上，姍姍的心情都有些失落。好不容易將孩子哄睡了，卓蘭芝卻並沒有急於休息，趕去了馬志軍的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