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奔波

  一大清早，孩子們起床吃了早飯。卓蘭芝將裝好的兩盒米飯還有一罐梅菜交給了景華與美華。

  「美華，今天第一天上學。到了學校要聽老師的話，知道麼？」

  卓蘭芝囑咐著順便給美華拉扯整理了一下書包帶。

  對於校園充滿好奇與嚮往的馬美華，聽了母親的交代，樂得一個勁兒點頭。

  「去吧，放學了早點回來。」

  卓蘭芝和胡姍姍目送著景華，美華出了家門，走過雨後石窪的碎石小路，走過橫躺溪流的小橋，走過村口高大的樟樹，蹦蹦跳跳，滿是歡喜的去往學校。

  側過臉看了一眼身旁的姍姍，小姑娘的目光依舊追隨著景華三個人的背影。

  卓蘭芝一言未發，她也不知道怎麼去安慰姍姍，牽起她的手，轉身回了屋。

  從床下角落裡里拎了個籃子出來，籃子裡，放了一些黃紙，薰香，以及紙銀香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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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方春霞來了家裡，將富華託付給她後，卓蘭芝便牽著姍姍去了支書家。

  林國富腳踏三輪車載著王蘭芝和姍姍，經過崎嶇泥濘的山路，終於在晌午前到了鄉政府辦事處。

  「小張同志啊，小張同志。」

  還沒進門，林國富迫不及待的呼喚聲便已經傳進了屋子裡。

  正在整理文件的小張一聽到林國富的聲音，便急忙起身迎接。將三個人領到了自己的桌子前，拉開第三個抽屜，從裡邊取出了一份蓋了公章的文件遞給了林國富。

  「林主任，您需要的東西，我已經給您準備好了，您拿好。」

  林國富接過後，和卓蘭芝在文件上瞅了半天，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卓蘭芝也就直言相問。

  「小張同志，我們是不是還要去姍姍原來的村子和鄉里填申請？」

  「對的，我們這邊兒已經和新建鎮那邊協商過了。你們過去了就可以辦手續了。」

  小張回應了卓蘭芝的疑問，順手，將姍姍拉到了自己的身邊。

  或許是腦子裡還有一些印象，姍姍並沒有對小張表現出陌生人的恐懼。

  「這娃兒，倒是比前兩年在這的時候壯實幹淨多了，白白嫩嫩的。蘭芝嫂子，平日裡應該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啊。」

  「嗨，小張同志可別取笑我了。主要還是姍姍聽話，不嫌棄家裡窮，給她吃啥，她也都能吃得下去。」

  小張這番話，讓卓蘭芝有些難為情的憨笑。搭在姍姍頭上的手，溫柔地撫摸孩子頭髮。

  過了一會兒，卓蘭芝他們便和小張道別了。

  與處在縣城西南角的下溪來說，姍姍原本的家正好處在相對稱的縣城東面。顧不上停歇吃上一頓午飯，在街上買了兩張燒餅，便火急火燎的趕往新建鎮的岩門村。

  相比於卓蘭芝住的村子，姍姍的老家村子相比更為靠近繁華一些的鄉上。而岩門村曾經也算是這個小縣城為數不多的富裕村。姍姍的家，原本也算是個生活相對寬裕的家庭，她的父母都是鄉上學校的老師。然而，三年前那場冬天的夜雨，竟然導致大半個岩門村，也和下溪村一樣，在一場泥石流的災難中，消失不見。

  胡姍姍的家，也在那一場災難中，未能倖免。

  倖存的村民們在縣裡的幫助下，在距離遺址不遠地勢稍高的山丘上重新將村子建了起來。

  來到岩門村後，村長胡立新招待了他們。

  依照卓蘭芝和林國富的請求，胡立新領著他們走在山道上，遠遠指著原本山谷下的村子。

  「你們看，那下面就是我們以前的村子。姍姍的家呀，應該是在那個被山石沖斷的大樹那裡。」

  眺望著封存在最深記憶里的場景，或許只有經歷過，才能真正體會到那種切膚之痛般的家破人亡，陰陽相隔。

  即使姍姍只有七歲，但是她的心裡，她的記憶里，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晚上自己的父母將她高高舉起。而她對父母僅存的最後印象，是他們被泥石掩埋前流下的不舍淚水。

  稍候，胡立新帶著他們去了村子修建的陵園，時隔三年後，姍姍第一次焚香祭拜自己的父母和哥哥。

  卓蘭芝沉默地為矮墳拔出雜草，清理碎石。而姍姍並沒有嚎啕大哭，只是沉靜的抹著眼淚，跪在墳前焚燒黃紙紙銀。

  「姍姍，給你爹娘磕頭。」

  姍姍應聲在矮墳前磕了頭，卓蘭芝上前將她抱了起來。同時，滿是愧疚地向姍姍父母道歉。

  「文修哥，婉亭嫂子，真是對不住。三年了才帶姍姍給你們上墳，你們在那邊兒過得還好不？姍姍這孩子，既聽話，又有孝心，我們一家子都很喜歡她。你們在那邊兒放心，我會把她當自個親生的，供她讀書，把她養大成人。將來，讓她和你們一樣，做一個有出息的人。」

  依偎在卓蘭芝懷裡的胡姍姍，雙眼一動不動的凝視著自己的嬸娘。

  胡姍姍明白，包括三年歲月以及往後餘生，嬸娘早已將她視如己出，視若生命。而她心裡，無論現在未來，也早已經將自己的嬸娘，視為全部。

  回到村公所，胡立新很快就取出公章，為卓蘭芝帶來的文件上敲蓋了章印。

  在和胡立新一番道謝後，林國富又踩著三輪走上了歸家的路。

  因為天色已晚，在辦完新建鄉里的文件後，他們只能先行回村，第二天再去縣裡公安局提交材料。

  回到村子時已經臨近半夜，卓蘭芝背著已然熟睡的姍姍走到門前，應允了林國富的要求，帶著姍姍到他家吃晚飯，墊墊肚子。秋芬嫂也並沒有回屋休息，而是坐在靠椅上睡著了。

  聽到動靜的她，也急急忙醒來，為林國富和卓蘭芝熱飯。

  「不是說過了，不用等我們，天黑了你就上床歇著，鍋里的飯菜我來熱就是了。」

  望著林國富埋汰著秋芬嫂，卓蘭芝將姍姍放在了長椅上。而秋芬嫂並沒有理會林國富，拉下身上披著的衣裳，走到姍姍身邊，將衣裳蓋在了姍姍的身上。「山里晚上涼，可別凍著娃了。」

  望著秋芬嫂的動作，卓蘭芝也不知道說啥了。跟著林國富走到了廚間，開了燈端著碗走到灶台前。

  「蘭芝，鍋里還留了些瓜，我看還溫著，就不熱了，過來吃些吧。」

  「林叔，我來吧。」

  「蘭芝啊，要不要把娃叫醒也吃一些？」

  卓蘭芝循著秋芬嫂的疑問，回頭看了一眼姍姍，搖搖頭。「我們回來的時候，林叔在鄉里給姍姍稱了些餅乾，姍姍吃了些就睡了。這會應該不會餓著。」

  接過林國富手裡的碗，用筷子夾了兩塊煮熟的飯瓜，到桌子前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幾個人坐在廚廳，邊吃邊聊。

  大概聽了卓蘭芝說的情況，秋芬嫂雖是不能理解手續為什麼這麼麻煩，孩子上個學還要東奔西跑的辦證明。

  不過，好在一切如同卓蘭芝所說的。一切都是挺順利的，村里和鄉里的幹部都是挺熱情的。為了孩子上學的事，大家也都是盡力幫忙。

  言至深情處，卓蘭芝將視線停留在了姍姍的身上，言語裡，流露著她對姍姍的愛與期盼，以及祝福。

  「姍姍這孩子聰明，等著孩子上學了，將來一定能考個好大學，做個有出息的文化人。咱臉上也添光，這樣，我們一家子也算是對得起她爹娘當年的恩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