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通電

  幾天後，將孩子們託付給支書林國富看管，卓蘭芝便和丈夫陪同馬志軍去了相距村子二十里外的方川村。

  方川村，是一個緊鄰縉雲縣母親河好溪，民風淳樸，風景宜人的小漁村。

  這個繁衍了數百年的小村子，除了早些年為逃避戰亂遷移到這裡的外來人外，大多數人是方姓。

  至於馬志軍的相好方春霞，聽說他原本的夫家早年也是小地主家。只不過因為十幾年的戰亂而家道中落，再加上前幾年丈夫因為山洪暴發丟了性命。到了當下，方春霞也只能領著孩子回了自個父母家，彼此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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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蘭芝和馬援朝的到來，也是馬志軍提前來交代過了。

  方春霞一家好客的將他們迎進了屋裡，卓蘭芝也第一次見了方春霞，相貌平平，個子不高，卻也手腳利落，不失穩重的女人。

  「哥，姐，你們喝茶。」

  為卓蘭芝和馬援朝各端了杯茶，兩個人點頭言謝。

  馬志軍和方春霞在桌子一邊面對著雙方家裡人坐了下來，方春霞的老母親樂呵呵的先向卓蘭芝夫婦開了口。

  「聽志軍說，你們是他堂哥堂嫂。真是麻煩你們了，還要大老遠來我們這兒。」

  「嬸兒，您太客氣了。這有啥好麻煩的，趕巧這兩天家裡沒事兒。再說了，志軍提親這麼重要的事，家裡不來人也不像話，您說是不。」

  卓蘭芝一番謙虛客套的回語，讓老太太聽了自然樂得合不攏嘴。

  至少在方春霞的父母眼裡，這個馬志軍的堂嫂成熟穩重，沒有一點架子。

  而卓蘭芝也向端坐在一旁的馬志軍使了個眼色，馬志軍點點頭趕忙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兩張十塊錢，安安穩穩放在了桌子上。

  卓蘭芝順勢將錢推到了二老的面前：「叔，嬸兒。這錢你們收著，雖然不多，可也算是志軍對您二老的一份孝心。」

  方春霞的父母對視了一眼，隨即，錢被推了回來。

  「志軍家情況我們也清楚，我和老頭子也是看上他的老實本分，做活賣力。我們也相信春霞嫁到你們那兒，後半輩子也能過得安生。這錢吶，你們就收回去，等春霞到你們那兒了，用錢的地方也多。」

  老兩口謝絕了卓蘭芝的一番好意。

  卓蘭芝也沒有再做回應，她只得回頭望著馬志軍和方春霞。或許，這和之前預想的，有些不一樣。

  馬志軍一時不知道作何答覆，而坐在他身邊的方春霞，也將錢推回到了馬志軍的面前來。

  「志軍，既然我爹我娘都這麼說了。你就把錢收回去吧。」

  「可是。」

  「哎呀，有啥可是的，叫你收回你就收回就行了。」

  方春霞利落乾脆的交代，終是讓馬志軍點頭答應了。堂屋裡的眾人，也在其樂融融的氛圍下，歡顏相談，心情極好。

  方春霞嫁到下溪村來，已經是幾天後的事兒了。依照兩位老人的吩咐，馬志軍和方春霞並沒有張羅有模有樣的婚禮，只是請了家裡幾個較近的親戚吃了頓飯。方春霞就跟著馬志軍回了家，同時帶回的還有她的兩個孩子。

  至於馬援朝，則是在堂弟和堂弟媳婚宴後的第二天便啟程踏上了遙遠的務工路。

  天還未亮，卓蘭芝便起床為丈夫熱好的隔夜米食用以填肚。

  依依不捨的陪送他到了村口，臨走前，卓蘭芝為馬援朝整了整衣領子。「孩子他爹，天兒冷，在外邊多穿一些，晚上睡了蓋得厚些。」

  卓蘭芝的體貼入微，自然也讓馬援朝這個大男人心裡暖暖的。

  握著卓蘭芝的雙手到嘴前哈口氣，輕輕揉搓。

  「蘭芝，在家裡也別太累。我和志軍交代過了，要是家裡有啥事兒，叫他來家裡幫襯一下。」

  「嗯，我知道了孩子他爹。你自個兒在外邊要照顧好自個啊。」

  「放心吧，趕空了我就回來，看你，還有孩子們。」

  微微點頭，卓蘭芝不知再說什麼。

  看著馬援朝便背起裝滿番薯干儘是補丁的挎袋，沿著村口向東不復回的溪水，蹋在稀軟泥濘的土路，一步一步漸漸模糊不清，消失在群山重巒的拐角處。

  放下舉起揮別的手，目光沉靜地望著馬援朝遠去的背影。

  這樣的場景對於卓蘭芝來說，熟悉且已習慣。那個消失在山路上，背負著一家人希望的脊樑，她已經記不起自己多少次目送自己的男人離開村子赴外做工了。

  馬援朝離開後，家裡的日子又變得緊張忙碌起來。

  卓蘭芝依舊起早貪黑的為生活為這個家忙碌著，除了家裡要照看的蛋雞外，還有春耕稻秧的田墾。

  小山村的祥寧依舊，留守在家的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雖然過得艱苦，卻也祥和無事。

  春去秋來，歲月如梭，時光眨眼便走過了兩年。

  臨近暑假，包括下溪村在內的七里鄉十一個村開始鋪設電桿。

  鄉民們雖是頂著烈日，汗流浹背。卻依舊熱火朝天極其賣力的肩扛電桿，埋進一個個深挖的坑洞掩埋壓實。

  卓蘭芝將地里採摘回來的茄瓜帶到溪頭清洗，姍姍和美華富華各自抱著幾根黃瓜蹣跚地跟著卓蘭芝的身後。

  「蘭芝。」

  林國富從院子出來，一眼就瞅見了溪頭忙活的卓蘭芝。

  王蘭芝放下手裡的茄瓜，側過身仰視突然到來的林國富。

  林國富抬手伸進口袋，很快掏出了一疊皺皺巴巴的鈔票，蘸著口水數了一遍。

  「來，蘭芝。這是這幾天從你們家拿菜拿蛋的錢，十三塊，你數數對不。」

  「哎呀，林叔。我不是說了嘛，村里通電。縣裡電力師傅和鄉親們的蔬菜就我們家供了，您還給啥錢吶。」

  卓蘭芝的一番推辭，並不是因為客氣。而是村里能夠通電，往後的日子，就能告別黑暗的夜晚。這是卓蘭芝以及鄉親們打心眼裡高興的一件事。

  國家也沒有要求村民掏錢支援，供些米糧，蔬菜，甚至禽蛋，她打心裡是願意的。

  只不過，林國富可沒她想的那麼寬。走下溪壩，來到她的身邊，硬是將錢塞進了卓蘭芝的手裡。「你們家啥情況，我還不了解嘛。再說了這也是縣裡撥下來的，我總不能放進自己口袋裡吧。這錢你留著，給娃娃們買些好吃的。」

  林國富的堅持，讓卓蘭芝再難退卻。難為情的回以微笑，隨即林國富也將其餘幾個村民的菜錢一一交付。

  林國富走到了溪邊玩水的幾個孩子身邊，溫柔地撫著她的腦袋。

  「孩子們，別玩水了。走，跟到爺爺家去，爺爺托人在鄉里買了好吃的帶回來。」

  一聽有好吃的，幾個孩子當場變得興奮起來，紛紛起身緊跟著林國富上了岸，朝林國富家走去。

  包括下溪村在內臨近的幾個村子，有史以來第一次通電，等來了黑夜中的光明。

  等待著站在凳椅上的馬景華將燈泡擰上的那一刻，傾瀉而出的光線瞬間涌盡茅屋的各個角落。

  站在閃亮的燈泡下，孩子們忍不住歡欣雀舞。

  在大山里活了一輩子的秋芬嫂，更是感動的抹淚。口中一直念叨著感謝祖國感謝黨的話語。

  「嬸娘，嬸娘。」

  胡姍姍一手抓著卓蘭芝的衣角，一手指著光亮的燈泡。

  卓蘭芝微笑著彎下身將胡姍姍抱在了懷裡，踩上矮椅，讓她伸手觸碰。

  「姍姍，小心著點，別燙著手了。」

  小心叮囑著好奇心極重的姍姍，卓蘭芝溫柔地目光，夾帶著燦爛的微笑。

  轉瞬間，她又想到了什麼。回過頭，向景華囑咐道：「景華，過兩天到支書那兒要了公所的電話號碼，就給你爹寫封信，告訴你爹家裡安電的事兒。」

  「知道了，娘。」

  馬景華樂呵呵的應承了卓蘭芝的安排。

  馬援朝出門在外，一家人只能通過等待漫長的書信聯繫。現在村子裡通了電，又有了電話，往後心裡想了，那樣只需要一個電話就能讓一家人『團聚』。

  望著晃晃悠悠的燈泡，卓蘭芝的平靜的面龐上，仿佛望穿時空，看盡歲月，一眼望見了美好幸福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