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靦腆而仿徨的媳婦

  進了家裡，直到三個人在昏暗的煤油燈下坐了許久，馬援朝和自己的母親時不時大眼對小眼。或許，對於卓蘭芝突然的到來，他們從未真正想過，也沒有一點心理準備。

  感到氣氛尷尬的卓蘭芝，將懷裡的包袱攤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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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援朝大哥。」

  喊著馬援朝，卓蘭芝卻將視線轉向了老太太。那一刻，卓蘭芝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稱呼老太太合適了。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如不叫。

  「我家裡，現在也沒啥剩的了。我爹和我哥就包了兩條魚乾，還有一包番薯干。」

  打開皮紙包裹的魚乾，一股帶鹹的腥味瞬間撲鼻而來。

  卓蘭芝瞬間紅了臉，說真的，這些東西讓她極是難堪。可是，一家人省吃留下的魚乾，都讓她帶來了。

  看到母子倆只是干看著，半天沒有表示。

  卓蘭芝不由怯怯輕問：「援朝大哥，你們是不是嫌少了。可是，我家裡就剩這些了。我娘走了，家裡也沒錢給她辦個喪事。你們要是不喜歡，我就回家再看看拿些別的來。」

  「喜歡，我們都喜歡，閨女。你可別往別處想，你帶來的我們怎麼會嫌棄。就算是什麼都沒有，我也打心眼裡喜歡你這閨女。」

  聽了卓蘭芝一番愧疚的言語，老太太急忙來到她的面前，握起卓蘭芝的手。

  說實在的，作為準媳婦的卓蘭芝能來這個家，老太太心裡早已經樂開花了。就是不知道怎麼表達出來而已。

  握著手，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兒媳婦，老太太真是越看越喜歡。

  濃眉大眼，眉清目秀的，說不上那種傾國傾城的美貌，但也算得上一個漂亮的村花了。猶如一株初開的春桃，清新可人。

  聽了老太太的解釋，卓蘭芝的心裡暗暗沉了口氣。臉上揚起笑容：「只要你們喜歡就好了。」

  「朝兒，去做飯，順便燒些水，待會給蘭芝洗漱用。我先去給蘭芝鋪床，今晚就先讓蘭芝睡我那屋。趕明兒再倒騰。」

  偏過頭，向一直傻愣在原地的馬援朝交代道。

  「好嘞。」應承著，馬援朝便匆匆忙去了廚間，生火燒水。

  而卓蘭芝，也不知道接下來怎麼做，只好跟著馬援朝去了廚間。

  坐在飯桌邊的卓蘭芝，始終垂著頭在想著心事。而灶台邊生起火的馬援朝，佯裝認真燒火的樣子，卻時不時偷偷瞄一眼卓蘭芝。

  年近三十的馬援朝，雖然也算是個大男人，但是在第一眼遇見就喜歡上的人面前，依舊錶現的靦腆。

  當兩個人的目光相觸時，卓蘭芝盯著他看了很久，看的馬援朝都有些難為情，只能以笑掩飾。

  「援朝大哥，要不要我幫你？」

  「不要，不要。你今兒走了那麼多路，肯定累壞了。這活兒，就讓我來干吧。你在那兒歇著，等會就可以吃飯了。」

  「嗯，好。」點頭回應了馬援朝的婉拒，站起身的卓蘭芝又坐了回去。

  而她，也開始認真打量這個看著皮膚有些黝黑，比自己大了十歲的男人。卻表現的憨厚老實，連笑起來的時候，露出的潔白牙齒。

  一想到這個男人就是陪著自己下半輩子的愛人，卓蘭芝的心裡，說不出的五味陳雜。

  要不是家裡突遭變故，要是她沒有那麼粗心大意的丟了錢，要是那天在醫院裡並沒有遇見他。那麼到今天，會不會就不一樣。

  收拾完床鋪的老太太也從堂屋來到了廚間，走到櫥櫃邊，彎下腰從柜子底下拉出一隻陶罐，小心翼翼地從裡邊兒取出了兩枚雞蛋。

  「今兒家裡也沒什麼好菜燒給你吃的，炒個蛋給你吃。等明兒我就和朝兒一塊去鄉里割些肉回來給你們做席。」

  老太太的一番話，讓有些出神的卓蘭芝在聽到後面那半句聽到後，連連點頭答應。

  打了蛋，望著碗裡的雞蛋倒進油鍋里，伴隨著升騰的油鹽與滋滋油炸聲。

  卓蘭芝靜靜打量著忙碌的娘倆，忽然間，她的心裡似乎想到了什麼。淺淺的揚起嘴角，微笑。

  為了給兒子兒媳操辦婚宴，老太太拿出了自己房間，家裡最後留下的十塊錢，用來到鄉里買了些肉和瓜子花生水果。並且到支書林國富家以及鄉親家裡借了些油米，一切都顯得那麼匆忙，雜亂無序。

  為了照顧馬援朝娘倆，以及能讓初來的新娘子面子上好看些，村支書林國富更是將村里用來唱戲的公所小院借給了馬援朝用來擺酒席。

  好在婚宴也算是順利舉行了。村裡的鄉親基本都來了，足足擺了十三桌。

  作為村里最有威望的林國富，也臨時擔任了婚宴的主持人。

  在進行完傳統的習俗跪拜行禮後，兩位新人，也來到了老太太的跟前，端茶敬水。

  「娘。」連著幾天亢奮不已的馬援朝，此時此刻，亦是開懷大笑喚了一聲母親。

  在等到卓蘭芝的時候，村里人的目光，全全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娘，您喝茶。」

  卓蘭芝一聲敬語，終是讓老太太這後半輩子，最大的心愿了了。

  看到自己兒子也算是成家立業了，在今天，在這裡，除了馬援朝，最最歡心的就屬老太太了。

  夜幕降臨，窗外鬧騰了一天的喧譁，漸漸平復安寧。

  兩位新人，不知為何，只是安靜並肩同坐。馬援朝除了偶爾的側過臉看卓蘭芝一眼，然後迅速地收回視線。而卓蘭芝，卻自始至終都是垂頭不語。

  「蘭芝。」

  「啊！」

  馬援朝的呼喚，似乎讓緊張的卓蘭芝有些驚嚇到了。

  而馬援朝卻已起身，抱起床頭的新枕。「蘭芝，我知道在你心裡，還有個結。我這人笨，不知道咋說。天兒也不早了，脫了鞋就上床睡吧。」

  「你去哪裡？」

  望著馬援朝走到門後，伸手欲開。卓蘭芝滿是疑惑的詢問。

  「我去西屋睡，有啥事兒明天再說吧，你早點休息。」

  留下微笑，馬援朝便開門而去。

  看著關閉的房門，卓蘭芝心裡，翻湧出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或許她並不知道，一天相處下來，馬援朝已然發現了這個比自己小許多的姑娘，並不是真正的快樂。只可惜，並沒有上過幾天學，大字不識一籮筐的的馬援朝，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馬援朝的心裡很清楚，自從第一眼見到卓蘭芝的時候，他就愛上了她。此時此刻，他甚至都不敢完全相信卓蘭芝真的已經嫁給了他，成為了白頭偕老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