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深沉的父愛

  第二天卓蘭芝起床時，老太太已經煮好早飯。

  或許，馬援朝已經將兩個新人昨夜沒有同房的事和老太太說了一下，不過老太太似乎也沒有在卓蘭芝的面前提起的意思。

  「蘭芝起來啦，快去洗洗吧，粥已經煮好了。」

  『嗯』。卓蘭芝點點頭沒有多說話，便走到天井邊，在老太太為她準備好的臉盆邊洗漱。

  然而，直到坐在飯桌前，喝著老太太盛好的南瓜粥，都沒有看到馬援朝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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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援朝去哪兒了？」

  「下地去了，本來支書說給他放三天假，工分照常給他記上。誰知道那小子一早上和我說讓我在家裡歇著，他去幫著我掙工分了。」

  「哦，是這樣。」

  卓蘭芝恍然地點點頭，灶台邊忙碌著收拾昨天剩下不多的酒菜。老太太又接著話茬：「唉，也沒辦法，社裡的活還是不能停下來。不然就沒得吃食了。」

  老太太的話，卓蘭芝心裡是明白的。各村各社的社民，平日裡都是以參加社裡集體農活，每天換取相應的工分。以靠累積的工分換取定額的糧食。

  相較於大多的四五口，甚至七八口之家的農戶，馬援朝的家裡，僅有老太太和他兩個人。母子倆平日裡吃喝也節省，再加上馬援朝偶爾上山撿柴扛到縣裡換錢。所以他們家的日子雖然說不上富裕，但也還算是安穩。

  「蘭芝，你來也有幾天了。改天抽個空讓朝兒帶你回門一趟吧，順便你們到縣裡把結婚證領來。」

  「好，聽娘的安排吧。」

  過了一段日子，在老太太的安排下，卓蘭芝在馬援朝的陪伴下回了自己的家。

  離開了幾天，卓家的氣氛依舊有些沉重。不過，新娘和姑爺的回門，讓愁容滿面的娘家人，舒展笑容。

  「爹，我回來了。還有援朝，和我一起來了。」

  拎著馬援朝在縣裡買的兩瓶酒麴和一塊三斤豬肉進了家門，迎上來的是大嫂王麗。

  「蘭芝回來了，姑爺也來啦。你們先坐一會兒，等爹他們做完活回來，就可以吃飯了。」

  「嫂子，我來幫你。援朝，你也別坐著了，來給嫂子燒火。我把肉切些下來洗洗。晚上做了給爹吃。」

  挽起衣袖，卓蘭芝便來拎著肉去了井邊打水洗肉去了。馬援朝也走到灶台處，給灶爐添柴。

  王麗和這個新進門的姑爺，雖是第一次見面，不過也隨性大方的聊了起來。

  等到卓蘭芝將紅燒肉端上桌時，卓立新和兩個兒子做完工活回來了。

  「爹。」

  再見到親近的父親，卓蘭芝激動不已的跑了過去。

  剛將鋤頭放下，卓立新瞟了一眼女婿馬援朝，隨後白了一眼自己的閨女。「都嫁人了，還蹦來跳去的，像啥樣子。」

  看到老爹這樣說自己，卓蘭芝也只能抿抿唇，不知道怎麼回應了。

  不過大哥二哥倒是對她依舊還像從前那樣，摸摸她腦袋。

  堂廳下，從牆角拉出的方桌，馬援朝這個到來的新家人與卓家人坐下開飯。

  馬援朝畢恭畢敬的開了瓶酒，為卓立新和兩個兄長斟酒。口中還不停地絮叨：「爹，大哥大嫂，還有二哥。本來我想早些領蘭芝回來看望你們的。只不過社裡的麥子熟了，社裡缺人手，我就只好把活做完才陪蘭芝回門。」

  卓立新端杯抿了一口酒：「援朝啊，蘭芝在你家，沒給你和你娘添麻煩吧。」

  「哪有什麼麻煩，蘭芝啊，賢惠的很，我和我娘都喜歡。特別是我娘，成天念叨著我們老馬家八輩祖宗積德，換來蘭芝這個媳婦兒。」

  被馬援朝這麼一夸，卓蘭芝好似有些難為情了，忍不住伸手掐了他的腰腹：「援朝，你在這胡說啥呢，你也不怕爹聽了笑話。」

  「蘭芝，我這說的都是實在話。咋成笑話了。」

  馬援朝的憨勁兒，讓卓蘭芝有些苦惱，抬手夾了些菜到馬援朝的碗裡：「少說話，多吃菜。」

  望著小兩口的樣子，卓家老少也被逗得樂呵一笑。

  飯桌上的氣氛倒是滿融洽的，雖然馬援朝是第一次上卓家的飯桌。吃完飯後，幾個大男人也圍在一塊聊起了日常工活的話題，而卓蘭芝和王麗則收拾著碗筷去了。

  是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回了娘家心情激動，還是因為天氣燥熱，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卓蘭芝。

  在透過櫥窗發現堂廳隱約閃爍的昏黃燈光，盯了好一會，卓蘭芝起身穿鞋，摸著黑來到了堂廳前。

  「爹，你咋還沒睡？」

  見到坐在竹椅上，一口一口扒拉抽著旱菸的老爹，卓蘭芝忍不住走上前去。

  卓立新抬頭看了女兒一眼，反問一句：「你咋也沒睡？」

  「爹。」

  又喚了一聲，只是沒有再多說。俯下身，蹲在了父親面前。

  「爹，這幾天不在家，蘭芝想您和娘。」

  一語言盡，眼中泛起的淚不停打轉。

  卓立新亦是老淚縱橫。

  老父親明白自己的閨女嫁到馬家並不算是她的本意，他明白女兒的心裡是有苦的，可是，家裡的情況，不得不逼他做這個選擇。他的內心，也是充滿了自責。

  唯一讓他欣慰的是，馬援朝這個女婿還算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待蘭芝也算真心。

  卓立新打量著自己的閨女，時而笑，時而靜。

  「想不到啊，我閨女也成婚嫁人了。爹現在都還能記得，你小時候犯了錯，你娘打了你。你就跑到爹跟前來，抱著爹哭。感覺就是一晃眼，你就長了。」

  回憶著卓蘭芝的小時候，一切仿佛還在昨天，老父親靜靜地抬手撫著她的腦袋。猶如小時候，卓蘭芝傷心難過時，父親給她的關愛。

  卓蘭芝將頭埋在父親的懷裡，感受著父愛的溫暖。

  「蘭芝，爹讓你嫁到馬援朝家裡，你心裡，恨爹麼？」

  直起身，抬眸仰望父親滄桑的臉。心疼的搖搖頭：「爹，蘭芝不怪您也不恨您。說真的，這段日子，我也想通了許多。慢慢地也接受了。」

  聽著女兒的一番話，卓立新也安然點頭。

  「蘭芝，不管怎麼樣，事已至此，就不要再去想別的了。我看援朝人也老實，肯干，待你也好。往後啊，就踏踏實實的和他過日子。懂麼？」

  「嗯，我懂，蘭芝會和援朝好好過日子的。爹，往後蘭芝不在家了，您要照顧好自個兒。娘走了，蘭芝心裡最放不下的就是您了。」

  抱著父親，卓蘭芝向父親許諾道。

  卓立新混濁的目光轉向了堂廳壁柜上擺放的靈相，長長舒了口氣。

  「你能這樣想，相信你娘到了那邊兒也能安心了。以後想家了，想你娘了，就回來看看，知道不？」

  鄭重地點頭應允，卓蘭芝的目光也一同轉向了母親的照片。

  靜靜的夜色，靜靜地眺望著，那抹遠去卻依舊鐫刻腦海的微笑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