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閨女的重疾

  馬援朝的家，融合了徽式建築的黃土屋，占地不過百十平米的小合院。東廂緊鄰的房間是老太太徐蓮花的，北邊的是王蘭芝和丈夫的臥間。靠近大門處地廚間和柴間，院子中間還有一個露天堂間。之後，馬援朝修改了西屋，為了家裡新添的孩子馬景華，長大一些用來睡覺的臥間。

  

  任憑小院如何布置改變，堂廳里懸掛著偉人的肖像，這是那個年代家家戶戶都會有的布置。

  年近七旬的徐蓮花，骨子裡對偉人，對黨，對祖國充滿了無盡的尊崇敬意。

  徐蓮花每天早晨都會站在肖像前瞻仰偉人，這個習慣維持了近三十年。

  雖然家裡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不過一家人生活的倒也幸福安樂。

  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有人向我們走來，卻也有人離我們而去。

  1976年，夏去秋來時，作為東方鄉里少有的幾個赤腳醫生之一的馮國根，在那年秋涼前的最後一場夏雨結束後的兩天，將偉人逝世的消息帶進了這個大山深處的下溪小村。

  得知偉人逝世的那一天，家人們陪同老太太坐在堂廳里，一整夜瞻仰偉人的肖像。

  臨近那段日子，卓蘭芝的第二個孩子，來到了這個世界。馬援朝為這個孩子取了美華的名字，他心裡盼想著，這個孩子的到來，能夠為這個家帶來美好。

  然而，由於分娩時早產的原因，小美華一出生，就有些虛弱。一家人對他的關注格外仔細，卻依舊還是發生了意外。

  「娘。」

  正在坐月子的卓蘭芝，額頭上裹著頭巾，慌張地從堂屋跑了出來。

  「咋了？哎呦，你咋下床了？我不說了，讓你坐月子的時候在床上躺著，沒事兒不要下床。你咋這麼不小心，快回去。」

  收拾著柴房的老太太見著卓蘭芝這樣跑出來，急忙丟下手裡的柴棍，迎了上來。卓蘭芝急迫的表情，以及眼眶裡打轉的淚水。

  「娘，你快去看看美華。孩子好像發高燒了，我喊了幾聲都沒見著反應。」

  「怎麼會這樣？」

  老太太也變得狐疑起來，在卓蘭芝的拖拽下進了堂屋。

  如同卓蘭芝所說的，小美華全身發燙，已經昏迷不醒。本來早幾天小美華就已有出現了厭食和嗜睡的症狀，雖然也有過體溫高的症狀，但是

  卓蘭芝抓著老太太的胳膊詢問道，「娘，現在咋辦。馮大夫今兒來村里了麼？」

  只是，老太太無奈地搖頭回應了他。

  馮國根前幾天才來過下溪村，除非知道他在哪個村子裡巡診，否則馮國根不可能很快就能趕來。

  「娘，你快去地里把援朝喚回來吧。我們領著孩子去縣裡的醫院看病吧。」

  「好，好。」

  老太太應了兩聲，便急匆匆出了門。

  等著馬援朝回了家，二話不說，抱起裹好的孩子便疾跑出門，往縣城方向趕去。

  等著卓蘭芝一行人趕到縣裡，天已大黑。

  「醫生，快救救孩子吧。醫生。」

  衝進醫院大門，懷抱孩子的卓蘭芝便流著淚大聲呼喚。

  值班的醫生護士急忙帶孩子進了急診室，一家人，只能無助的在走道里等待消息。

  直到醫生摘下口罩走出急診室，盯著卓蘭芝三人看了一眼：「你們誰是孩子家屬？」

  一個箭步，卓蘭芝便跑到了醫生面前。「醫生，我是孩子的娘。我的孩子，怎麼樣了。」

  醫生皺著眉觀察了一下，搖頭興嘆：「孩子病成這樣，你們怎麼才送來？知不知道孩子肺部感染，已經發展成肺炎了。」

  「啥？」

  身子本就虛弱的卓蘭芝，聽到這個答案，險些沒能站穩。好在馬援朝在身後扶住了她。

  「你們趕緊去樓下辦手續吧，孩子需要住院治療。待會我讓護士先給孩子打退燒針，等明天醫生會診後再看情況治療吧。」

  說完，那名醫生便側過身離開了急診室。

  「朝兒，你趕緊先去交錢吧。」

  老太太將褲子角縫補的一塊碎步扯開，掏出了家裡僅剩的一點積蓄。

  三個人在病床前守著小美華，馬援朝擔憂媳婦的身體，向她勸說在病房的躺椅上休息。

  「蘭芝，你先躺下睡會吧。我和娘在這裡看著。」

  卓蘭芝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小美華的身上，微微搖頭回絕了馬援朝的提議。

  而卓蘭芝也想到了什麼，抬起頭看了老太太一眼。

  「娘，景華一個人在家能行麼。」

  「放心吧，來的時候我和支書說過了，讓他幫忙照應一下。」

  「這樣就麻煩了別人了，娘，天亮了您就先回家吧。家裡沒人兒也不好，您先去睡會吧。」

  卓蘭芝勸說著老太太，馬援朝也附和了一句。老太太不再推辭，揣著沉重的心情返回家去。

  只是，接下來卓蘭芝他們要面對的，是孩子昂貴的治療費用。而這個家僅有的積蓄，只能是杯水車薪。

  第二天中午，為孩子換藥的護士提醒馬援朝準備後續的治療費用。

  雖然醫院考慮到卓蘭芝他們的實際情況，沒有停止治療，也給了他們幾天的寬限時間。然而，保守的估額費用已經超過了這個家庭所能承受的範圍。

  「孩子他爹，怎麼樣了？」

  看見提著熱水瓶的馬援朝進屋，卓蘭芝心急的站起身望向他。

  將水瓶放在床頭櫃裡，馬援朝陰沉著臉，苦喪的搖了搖頭。

  雙眼迷離的轉動，卓蘭芝的心情一落千丈。或許她早已有了準備，但是得到證實的那一刻，依舊錶現的惶然無措。「這可咋辦，美華的病才治了一半，總不能就這樣放棄了呀！」

  堅定地表明心意，只不過，眼角滑落的淚，卻將她的有心無力淋漓展現。

  見著卓蘭芝的樣子，馬援朝心疼地將她攬在自己懷裡，用手輕輕拍撫她的脊背。

  「蘭芝，你別著急，我再想想辦法。」

  說完，馬援朝便鬆開了卓蘭芝，昂頭忍淚走出了病房。

  對於這個家來說猶如天價的巨額藥費，無時無刻的摧毀每個人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