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媳婦天降

  坐落在白雲山腳下的下溪村，一個四季分明，鳥語花香的山區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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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不大，三十餘戶，村西到村東還不足百步，一條白雲山峰淌下的小溪在村子中央穿插而過。

  然而，這座群山包裹的山腳小村，給外面人的印象，只有一個『窮』字形容。

  往後的幾天裡，除了閉眼睡覺，馬援朝都要忍受著老太太無休止的謾罵與埋怨。

  一大早，馬援朝便被母親拉了起來，去山上拾柴。

  因為趕上下雨天，社裡的集體勞動就暫時停止了一天，這是昨晚村公所開會的時候，支書林國富安排的。原本想要睡個懶覺的馬援朝，卻被自己的母親安排了帶有懲罰性的額外勞動。

  「我告訴你，你那些丟出去的錢，你要給我一分不少的賺回來。打今起，社裡休息的時候，你就給我上山來拾柴，扛到縣裡去給我賣了。」

  「娘，一捆柴才兩毛錢，就算是我一次扛兩捆出去，也才四毛錢，啥時候能把錢補上啊。」

  望著母親揮舞柴刀劈砍樹上落下來的枯枝，馬援朝悲催的叫苦。

  老太太回身翻了個白眼：「兔崽子，你別給我虎。要不是我和你爸就你這麼個兒子，那天晚上我就一掃帚拍死你了。別站那廢話了，趕緊過來撿柴。」

  老太太一句恐嚇，讓馬援朝當即老老實實的走到了老太太身後，一根一根的撿起地上的枯柴。

  其實過了這麼些天，馬援朝心裡也是犯嘀咕的。因為他明白，按理說，卓家那邊的事兒應該辦完了，媳婦兒也應該給自己送來了。可是到現在都沒有動靜，馬援朝也有那麼點死心了。

  父親走得早，在他剛生那年就因為意外走了。從小到大，老太太就守著他這麼一個兒子，含辛茹苦的拉扯大。自己擅做主張做的事，自然是傷了母親的心的。

  可是，事到如今，還能怎麼辦。既然卓家那邊不願意，那就等以後卓家緩過來了，馬援朝再去把錢要回來。

  然而就在中午，母子倆就吃了些家裡帶出來的番薯干對付時，村子裡突然來了三個外鄉人。而他們就是卓蘭芝，和陪她一道來的大哥大嫂。

  在村子裡轉悠了半天，找人問了馬援朝家住處，然而卻不見馬家母子。

  等了許久，馬援朝家隔壁鄰居梅黎明端著生了鏽的鋼杯出現在了卓蘭芝他們面前。

  「你們是？」

  梅黎明狐疑地觀察穿著蓑衣的卓蘭芝三人，猶如看到了希望，卓蘭芝當即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這位大哥，這裡是馬援朝大哥的家嗎？他不在家麼？」

  「你們是外鄉來的吧，妹子，你找援朝啥事兒啊？」

  「我。前些天我爹給我和援朝大哥談了親事，今兒來，是來過門兒的。」卓蘭芝有些緊張，說這話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大嫂。

  不過，她的這番話，唬的梅黎明喝進嘴裡的茶水當場噴了出來。

  半天緩過神來的梅黎明，開始認真打量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姑娘。

  看著二十不到，眉目清秀，扎個小辮子，穿著一身褶皺青色襯衫的姑娘，梅黎明驚訝地有些說不出話來。只好跑回屋把自個媳婦喊了出來，夫妻倆合計了一下，決定先領著卓蘭芝到支書家去。

  村支書林國富的家就在村子中央的小橋邊上，緊鄰著村公所。

  當梅黎明帶著卓蘭芝到林國富家裡將情況說了一下後，連林國富都被驚嚇到了。

  馬援朝家的情況他是知道的，因為窮，直到快要三十了媳婦兒還沒個著落。這一下子就像天上掉了個媳婦，而且還是一個看著年輕漂亮，乖巧可愛的姑娘。來到這裡說要嫁給馬援朝當老婆，這一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村子。大家也不管天上下雨，地上打滑，紛紛跑到林國富家，里里外外圍著看熱鬧。

  「哥，嫂子。你們先回去吧，不然你們天黑也到不了家。這天兒還下著雨。」

  在林國富家簡單吃了頓飯，卓蘭芝就交待哥嫂回家。

  「小妹，你一個人在這，應付的過來麼？」卓蘭明擔憂的詢問道。

  卓蘭芝環視了一眼陌生的村民，強擠出笑容：「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了。懂得照顧自個兒。」

  卓蘭芝這麼說，哥哥和嫂子也點頭表示了認同。

  再送大哥大嫂到村口時，卓蘭芝終是忍不住拉住了大哥的手腕。然而，沉靜了片刻，卓蘭芝將冒到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哥，嫂子，往後爹就託付給你們了。你們回去告訴爹，讓他老人家保重身體，蘭芝在這邊一定會好好的。」

  「蘭芝，想家了就回來看看。你也別怪爹，他老人家心裡不比我們好受。」

  含著淚點點頭，卓蘭明伸手為妹妹擦去了淚水。

  目送著哥嫂遠去，直至山腳拐角處消失，卓蘭芝跟著林國富回了家裡。

  林國富也隨即將圍觀的村民驅散了，或許，他明白卓蘭芝心裡的難堪處境。

  臨近傍晚，飄了一天的細雨也終於停下了，村子裡家家戶戶的炊煙漸漸升起，馬援朝母子倆才從山上下來。

  然而當他們剛走上村子中間的橋頭，卻被支書林國富給叫住了。

  「我說你們娘倆幹啥去了，上山拾個柴跟撿寶貝一樣，一天都不下來。」

  對於支書林國富略帶責備的語氣，馬援朝母子倆不明就理的對視了一眼。

  「林叔，你這是咋了。山里下雨起風，地上吹斷的柴火多。我和娘就多撿了些回來。」

  說著，馬援朝抖了抖身子，將背上扛著的兩捆柴火展露給林國富看。

  林國富哪有心思管他這些，當場將他背上的柴火拉了下來。拽起他的胳膊就往家裡走。

  「讓我怎麼說你和你娘，媳婦兒今個要來，你們咋還有心思跑山上去撿柴。」

  「啥？」

  林國富一番埋怨，聽得馬援朝雲裡霧裡的。

  一邊的老太太，也是有些沒緩過神來。直到林國富停下腳步，回身一臉嚴肅的向馬援朝說：「我說你媳婦兒來了，就是新建鎮裡小古村的卓蘭芝。」

  「啥？」

  馬援朝又回了一聲，腦子還沒轉過彎兒來，就被林國富再一次連拉帶拽拖回了家裡。

  在林國富家的臥間，馬援朝再一次見到了卓蘭芝，卓蘭芝也再一次見到了他。

  昏暗的煤油燈下，坐在木凳上見到馬援朝的時候，卓蘭芝似乎有些慌張，站起身時都沒有抓住懷裡的包袱。

  「援朝，大哥，我來了。」

  卓蘭芝哆嗦著打了聲招呼。

  而馬援朝卻反應遲鈍，木訥地看著這個自己魂牽夢縈想了好幾天的姑娘。

  跟進屋的馬援朝母親，神情亦是相同，驚訝之餘，不知道說啥。

  一邊林國富的老伴秋芬嫂看著作急，走到馬援朝身邊，將他往前拉了兩步。

  「臭小子，看啥呢。還不趕緊把你媳婦領回家去，難不成還想讓她在我們這過夜？」

  秋芬嫂的一句埋汰，這才讓馬援朝回過神來。

  緩緩走近卓蘭芝的面前，卓蘭芝也與他對視了許久。

  過了一會兒，大家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卓蘭芝身上。

  卓蘭芝平靜的臉上揚起了笑容，將手中拎著的包袱，塞進了馬援朝的手裡。

  「援朝大哥，現在你可以領我回家了不？」

  「回家，回家。」

  全程，馬援朝都有些傻愣傻愣的，從林國富家出來往家走時。他和老太太都不約而同的掐了掐自己的臉，或許他們到這會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媳婦，馬援朝的老婆，就這麼突然地從天上，掉到了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