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山中手藝人
2024-06-11 02:10:36
作者: 隨便老哥
棲雲山。
馬騰最近被折騰的有些著急上火。
朝廷一路精銳兵馬在山下屠滅了三十六部之一的鞠勝部,還做了一棵柳樹京觀。
這讓馬騰覺得朝廷的援兵肯定是來了。
接下來他們只需傾巢而出,和朝廷大軍合兵一處,攻打金城便可。
但就在他覺得此事十拿九穩的時候,韓遂的部曲再度合圍了棲雲山。
可朝廷軍杳無音訊了。
他攜帶來的糧草已經吃的馬上就要見底了,現在即便是勒緊褲腰帶省著點去吃,也頂多還能再吃個四五天。而且,韓遂的部曲這一次來勢洶洶,甚至已經燒了兩座山頭了。
惆悵、焦躁、不安,這不僅僅是馬騰這個主將一個人的情緒。
是全軍上下現在皆是如此。
「大人,我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朝廷反反覆覆難以依傍,我們現在只能靠自己。」馬超再度找到馬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趁著糧食還有一些,將士們還能打得動,我們應該衝出包圍,離開這座死地。」
「可僅憑我們這一軍之力,攻不下金城。」馬騰嘆息道。
「攻不下,我們可以不攻,回隴縣重整兵馬,待他日再捲土重來。」馬超說道,「我們不能將希望再壓在朝廷軍的身上了,先前他們以雷霆一戰襲殺了鞠勝部,不過是想給我們一點希望罷了。」
「如果孩兒猜的沒錯,朝廷軍肯定是想看著我們和韓遂廝殺個兩敗俱傷,然後他們再從中取漁翁之利,他們根本就沒有將我們當成盟友對待!」
馬超的這番話,也是馬騰這幾天來一直在糾結的。
「賊兵勢重,且此地距離金城太近,若我軍殺出重圍,必會遭到金城兵馬的攔截。」馬騰手摸著身旁榆樹滄桑的紋理,頓了頓說道,「今夜趁夜色突圍,奔隴縣!」
剛要開口再勸的馬超聽到這話,沉聲應了一聲。
馬超走後,馬騰眺望著金城的方向,喃喃說道:「傾盡全力,妄想畢其功於一役,看來是我想多了。也罷, 再做計較吧。」
他其實很不甘心。
可如今不甘心又如何,他還是得向眼前的現實,俯首陳臣。
……
馬騰在懷疑人生,暗罵朝廷不義。
但在與他僅相隔了幾座山頭的地方,張濟也在罵娘。
幾天了,他恪守著荀攸給他的安排,等著出兵的時機。
可馬騰率軍躲在棲雲山上,就跟死了一樣,動也不動一下的。
金城的叛軍從山下攻上去了,他就在山上往下扔石頭,射箭。
敵軍撤了,他也撤。
這一出整的張濟都快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替馬騰感到著急。
這幾天裡,他派出了無數的探哨,暗中盯著棲雲山的戰況。
一邊掐著指頭算馬騰的糧草。
張濟算了不知道多少遍,可答案始終是一樣的。
馬騰這老小子現在不是馬上就要斷糧,就是已經斷糧了。
張濟就納悶啊,都到這個地步了,他竟然還龜縮在山上不出去。
這是想幹什麼,想老死在棲雲山上震懾敵軍嗎?!
傍晚,當橘黃色的夕陽將金光只撒在山尖上的時候。
張濟派出去向荀攸問計的校尉周啞巴回來了。
周啞巴不啞,只是話比較少。
他小時候是一戶鄉紳家的家僕,世代為奴的那種。
四五歲的時候因為他說錯了一句話,導致他的父親被主家填了井。
他的母親就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周啞巴。
窮人家的孩子沒有那麼多的講究,不管是字還是名,能叫響,有一定的意義就可以。
「督軍怎麼說?」張濟問道。
周啞巴的面相有些憨厚,他悶聲說道:「督軍還是之前的話,馬騰不動,我們不動!」
張濟一臉鬱悶的嗤笑了一聲,「這他娘的,督軍這次肯定在犯糊塗。」
「馬騰那狗東西明顯是要老死在棲雲山上,壓根就沒準備著出兵,我們一直等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就棲雲山下那點敵軍,勞資兩個回合就能殺得他們丟盔棄甲。」
「搞什麼陰謀詭計,瞎耽誤功夫。」
這幾天裡,這已經是張濟第三次派人向荀攸問計了。
但問來問去,永遠是這一個答案。
馬騰窩著,他們就得窩著。
這種情況對於一個急性子的人而言,是一種莫大的折磨。
罵罵咧咧的罵了一陣,張濟沒脾氣的坐了下來,「等著吧。」
他嘴上罵起來很犀利,但卻也沒膽子抗命。
作為一個剛剛看見了遠大前程的降將, 張濟在這個事上很小心。
「去把我的佳人搬過來 ,我繼續刻!」張濟無力說道,「他娘的,勞資身為一個大將,如今竟然無聊到雕刻美人的地步,真是羞於人言吶!」
周啞巴憨憨的笑著,將張濟雕刻了一大半的木頭樁子搬了過來。
這個木美人腰肢纖細,體態豐盈。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臉有些丑。
大小眼 ,高鼻樑,眉毛像兩條蛆趴在上面。
周啞巴每次看見,總覺得自家將軍是照著他的臉去刻的這張臉。
反正怎麼看怎麼彆扭。
張濟定睛端詳了片刻木美人,抽出了自己的橫刀。
「勞資殺人的刀,竟然用到了這種地方,羞於人言吶!」張濟又是長長一聲感嘆。
周啞巴:……
山中的日子過於無聊,在張濟的帶領下,大家現在都在玩這個。
各種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刻了一大堆。
這片山現在都快變成鬼怪之林了。
沒有趁手的工具,木頭鋸不下來,將士就直接在樹幹上搞雕刻。
暮色降臨。
黑黢黢的山谷中不見一絲火光。
為了隱匿蹤跡,張濟嚴令,不准將士們生火。
餓了吃肉乾,渴了喝生水,困了地為床天為被。
其實日子一點也不算艱苦,行軍打仗拿肉乾當長久軍糧的,大概也就他們了。
而且大概也就這一次。
正常情況下,他們也不配這麼奢華。
張濟手中盤著已經快要完工了的木美人,躺在山崖下已呼呼大睡。
「將軍。」
一道輕呼聲在耳畔傳來。
張濟豁然睜開了眼睛,一直握在手中的橫刀立馬提了起來。
「誰?!」他喝問道。
夜色太黑,他看不清身邊的人。
「卑職周啞巴,馬騰出兵了,傾巢而出,已突破了棲雲山下叛軍的包圍,正沿著大河的方向南下。」周啞巴說道。
張濟瞬間清醒,「那你還愣著做什麼?讓這群兔崽子都給我起床,點起火把,殺賊!」
「喏!」
張濟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被他嫌勒得慌而鬆開的甲冑,一腳將他刻了好幾天的木美人踹到了一旁,「勞資的刀是用來殺人的!」
將士們迅速聚集在了一起,久違的火光,也在這片山谷里亮了起來。
張濟卻忽然從剛剛的激動中冷靜了下來。
「馬騰出兵我出兵,他攻正面,我攻側。」他口口喃喃念著,卻不禁有些犯難。
現在的情況是,馬騰帶人跑了。
那他應該怎麼打?
「不管了,也沒有必要非得按他說的去做,現在馬騰在前面跑,敵軍在後面追,也算是他攻打正面,我攻側面便是。」張濟很快便說服了自己。
「眾軍皆有,出發!」
……
深夜的大河沿岸,馬蹄聲一陣緊過一陣。
方才還被烏雲籠罩的皎月,此刻已經完全沖了出來。
月隨人動,光華鋪陳大地。
十六的月亮,即便是不打火把,人的視線也能勉強看見。
梁興率軍緊緊的咬在馬騰的後面,一邊追一邊命令將士們扯著嗓子怒罵,動搖馬騰的軍心,令他們心中緊張惶恐。
馬超策馬衝到了馬騰身邊,大聲喊道:「大人,我去斷後!」
「梁興這廝咬得太緊,再跑下去肯定會被追上的。我軍疲憊,又狂奔這麼遠的路,而敵軍以逸待勞,若交戰必敗無疑。」
馬騰情知兒子說的非常實際,可他不願意兒子涉嫌。
「我去,你率軍向南!」馬騰喊道。
「大人,不必浪費時間,孩兒不會有事的。」馬超槍尖點地,調轉馬頭,根本不容馬騰再說什麼,便朝著陣後衝去。
「你……」馬騰張了張口,卻已不見了馬超的身影。
他神色悲痛的攥起了拳頭,低聲咆哮道,「朝廷誤我啊!」
馬超的保證在這個時候,根本毫無用處。
馬騰很清楚,馬超此去,必是凶多吉少。
咬在他們身後的是養精蓄銳多日的一萬餘步騎,馬超僅帶著數千人如何能牽制住?
此時,義無反顧衝出去的馬超已經和敵軍短兵相交。
僅僅兩千人馬,衝進敵陣之中,瞬間便被淹沒。
但馬超武力過人,僅憑一桿長槍,硬生生的在敵軍的軍陣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遠遠看去,只見火光翻飛,不斷有敵軍倒下馬來。
梁興此刻就在軍陣之中,他看到這一幕厲聲吼道,「抓住那個穿白袍的,賞千金!」
重賞之下,周圍的將士們迅速朝著馬超圍了上去。
無數杆長槍,上捅馬超,下捅戰馬。
馬超瞬間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他武藝過人,一槍可將敵軍直接挑飛出去。
可當周圍的敵軍里三層外三層的包抄上來,他也開始使不上力氣。
身中數槍的戰馬率先扛不住了,一聲嘶鳴倒在了地上。
馬超連忙用槍枝撐著身體,就地一個翻滾。
可他的這個動作,卻讓周圍的敵軍逮住了機會。
瞬間,無數杆長槍胡亂的朝著他身上扎了過來。
儘管馬超應對及時,可身上還是挨了好幾下。
「我馬孟起怎能死在你們這群廢物的手中。」馬超怒吼一聲,直接撇開了身後的攻擊,朝著前方悍然殺了出去。
槍出如龍,頃刻間十數具屍體便摔在了他的腳下。
周圍的敵軍也被馬超的悍勇所震懾,齊刷刷向後退了兩步。
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但馬超不敢鬆懈,此刻他的生死依舊還在敵人的手中。
緊了緊手中長槍,馬超仰天長嘯一聲,再度殺了上去。
忽然,敵軍一陣騷亂,亂糟糟的朝著四面跑去。
馬超愣住了。
剛剛還圍著他的敵軍 ,忽然間就沒人管他了。
忽然,馬蹄聲洶湧而來。
一道黑甲洪流高舉著火把,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白袍小將可是馬超?」有人大聲喝問道。
「正是某家!你們還活著?」馬超看著忽然出現的朝廷軍,有些憤怒。
「你這嘴,哈哈哈,以後少吃亂七八糟的東西,跟夏侯淵似的。」騎兵之中有人喊道,「還沒死,就隨我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