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百密一疏
2024-06-11 02:10:20
作者: 隨便老哥
火勢瀰漫,滾滾濃煙讓相隔了一箭之地的張遼都感覺有些嗆鼻子。
他狠狠揉搓了兩下鼻子,直到打出了一個噴嚏,才舒適了一些。
「放箭!」
此刻,他也不藏了。
一邊高聲呼喝著,一邊用弩箭招呼。
他裝了整整一百支弩箭的箭囊此刻已經空了大半。
「一人計短,三人是計長,可好像還是算漏了一點。」張遼嘀咕道,「敵軍已經知道了我們在東面放箭,怎麼可能還會繼續往東面跑呢?」
張遼看著那一個個的黑影前仆後繼的往北邊的林子裡鑽,人稍微有點兒懵。
此時西邊金鼓齊鳴,殺聲如雷。
本來已經被殺慌了心的敵軍,都成群結隊的往西邊跑了。
可他們跑了一半,忽然聽見了來自西邊的喊殺聲,然後又迅速轉道了。
「怎麼就把這一點給算漏了呢。」張遼心中鬱悶到幾乎快吐血。
圍三缺一啊,西邊應該給他們留出一條生路的。
敵軍以為的生路,他們才好追殺。
現在嘛。
好像只能作罷了。
那些敵軍進了山,就跟羊群鑽進山中沒什麼區別。
尤其還是在這樣的深夜裡,根本不可能找見。
張遼在追殺和撤兵之間,猶豫了一番之後,選擇了撤兵。
「撤!」他下令道。
敵軍那座萬人的營帳,已經幾乎徹底的空了。
上萬支弩箭招呼下去,幾乎把敵軍的營地給洗了一遍。
現在衝出去攆著大火,再追殺一遍,好像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不但殺不了多少敵軍,反而容易把他們圈在大火中。
按照原定的計劃,張遼帶著人不再遮掩行蹤,明火執仗的繞過東山,轉道向南。
在約定的匯合點,等了約有一個時辰,朱洪才率領刑徒軍趕了過來。
一見面,兩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大大的兩個字——鬱悶。
後悔!
「你也意識到了?」張遼問道。
朱洪無奈又苦澀的笑了下,「戰事都已經如此草率的結束了,我若是還察覺不到,那我豈不是蠢得有些過分?大概殺敵多少?」
「約有三成,重傷過半!」張遼說道。
聽到這個數字,朱洪臉上的鬱悶之色,頓時更重了。
「本應該讓他們一個都跑不了的。」他懊惱說道。
張遼拍了拍朱洪的肩膀,「我們沒有損失一兵一卒,卻殺敵三成,重傷過半,這是一場大勝,不必過於糾結,日後引以為戒便是。」
如果按這麼說,確實能算得上是一場大勝。
可朱洪糾結的是,他們明明可以做的更好的。
但卻只做到了這個地步。
「我還撿到了五千多匹戰馬。」心中依舊不得暢快的朱洪幽幽說道。
張遼笑了起來,「看,這就是一場大勝。我們現在富裕的有些過分,一人都快四騎了。」
「等天明派人送去長安吧。」朱洪說道。
張遼點頭,嘆息道,「可惜找不到張濟和夏侯淵的部曲,若是將多餘的戰馬交給他們,用處定然會比送到長安要大很多。」
「可惜這不是找不到嘛,他們比我們還能藏。」朱洪搖頭笑道,「走吧,我們向南,先找個地方安營紮寨,免得敵軍步卒反應過來,抄我們後路。」
「撤!」張遼縱聲呼嘯了一聲。
……
馬玩灰頭土臉的坐在中軍大帳中。
他的頭髮被燒掉了很大的一塊,右半邊臉也皺巴巴的,能看到被燒焦的皮肉。
「你這……沒什麼要緊吧?」黃衍問道。
看著馬玩這張臉,黃衍覺著自己的臉都有些疼。
「暫時死不了,但影響我洞房。」馬玩悶聲道。
「死不了就好,火是有毒的。」黃衍微微頷首,「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馬玩梗著脖子,垂頭喪氣,卻又有些積憤。
張橫聽著聽著,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了,「你害得我們一萬餘騎兵,差點全軍覆沒,竟然還不知道?」
馬玩忽一下就跳了起來,斜著脖子對張橫喊道,「來,殺了我!」
「殺了我!」他拿手刃咚咚敲著自己的脖子,大聲吼道。
張橫的暴脾氣頓時就竄了上來,嗆啷一聲 ,他抽刀在手,「你以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快點,殺了我。」馬玩厲聲吼道 。
黃衍登時一陣頭疼,忙上前勸道,「都消消火氣,這麼激動做什麼?敵在暗,我們在明,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敵人在什麼地方,有多少兵力!」
「你們這樣鬧將下去有什麼意思?等著敵人殺完騎兵,再屠戮步卒嗎?」
「都坐下!」
黃衍先將馬玩踹了回去,然後又摁著張橫坐了下來。
「馬玩,昨晚之戰到底是如何發生的?我們要知道詳細的情況!」黃衍沉了口氣,問道。
馬玩拿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臉上的傷口,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等疼勁過去之後,他掃了一眼黃衍,語氣依舊帶著一些桀驁,說道,「我勸你別耽誤功夫了,你問的這些我都不知道,我還能再跟你們說什麼?」
「我莫名其妙的吃了一張大敗仗,損兵折將六千多人,我該死,你們殺了我就行了。」
「反正昨晚上我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一場大火給烤醒了。衝出營帳的時候,漫天飛的都是火箭,那些狗東西,羽箭是真他娘的多,一輪接著一輪,鋪天蓋地的。」
「將士們已經跑亂了,戰馬也跑沒了,我無計可施,只能往北面的林子裡鑽。」
張橫不等馬玩說完 ,就提著刀站了起來,沖黃衍怒罵道,「聽聽,你聽聽。」
「他說的這是人話嗎?我二人未曾苛待與他,可他反而還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踏馬的,搞得好像是我們打了敗仗一樣。」
「你別攔著我,我今日若不殺他,勞資不姓張!」
馬玩斜著脖子又站了起來,「來,趕緊動手,我現在看我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來氣,死了一了百了。」
「坐下!」黃衍跺腳怒吼道,「都做什麼?吃了敗仗不成,難道還要窩裡反嗎?」
「坐下!」
這兩嗓子比方才的苦口婆心竟然管用了許多。
馬玩頭一甩坐了下來,張橫怒氣沖沖的盯著馬玩,但也沒再刺激。
黃衍平復了一下過山車一般的心情,轉而沉聲問道:「敵軍從什麼地方攻來的?」
馬玩杵著腦袋,想了想說道:「火箭是從東面的山上下來的,數量不多,一輪攢射大概兩三千支,但他們反覆持續了很多輪。我見聚兵無望,逃進山中的時候,他們還在放箭。」
「西邊也有敵人,當時金鼓齊鳴,順風而來的喊殺聲很密集,最少也有數千人。」
黃衍點了下頭,馬玩的這個態度起碼能正常說話了。
「就沒撿拾到敵軍的箭矢?」他接著問道。
馬玩撇了下嘴 ,「黃將軍,你是沒見當時的火有多大,火勢從營帳蔓延到林子裡之後,就攆在我們的背後燒,我哪有功夫折回去去撿幾支箭回來?跑都來不及。」
「我估計啊,這火到現在可能還沒滅呢。天乾物燥的季節,一把火下去,那幾座山頭不燒光,是絕對不會滅的,附近的百姓今冬有的是木炭燒了。」
黃衍聽的眉頭像是九宮鎖一般擰成了一道又一道的疙瘩,「在涼州這片地界上,除了我們之外,唯有馬騰有能力鑄造這麼多的箭矢。」
「可馬騰此刻被我軍困與棲雲山上,他不可能擺脫我大軍的重重圍堵,反而在我們的前路上設伏。我思來想去,能做到這一點的唯有朝廷兵馬。」
「不可能!」黃衍的話音剛落,馬玩就反駁道,「皇甫老狗在漢陽被主公都快打成真老狗了,他怎麼會將時機拿捏的這麼精準 ,在我軍的前路上設下伏兵?」
「你放屁都不知道放一個有道理的屁。」張橫瞪著眼睛罵道,「你怎麼就知道朝廷僅僅派遣了皇甫嵩這一路兵馬?萬一人家多路齊出,深入涼州呢?」
「皇甫老狗那是太尉,朝廷既然讓他領兵,怎麼可能再會派遣他人?」馬玩怒聲反駁道,「他自己都吃了敗仗,損兵折將,還有功夫派遣兵馬堵截我們這一路援軍?」
「嘶……哎,等會,我怎麼覺著這好像有些道理呢?!」
反駁張橫的馬玩,說著說著,反而把自己給反駁了。
張橫冷笑了一聲,「你自己放的屁,自己都聽不下去了吧?」
「將我們這一路援軍堵在榆中,皇甫嵩豈不就有時間向朝廷徵調援軍,反攻主公了?」
馬玩張了張嘴,暗自嘀咕道:「好像還真他娘的有些道理。」
黃衍頷首說道:「看來應當就是如此了。」
「皇甫嵩既然是要堵截我軍,此時他伏擊我軍騎兵得手,一定不會就此罷手。他定然還會在我軍的前路上繼續設法設伏。」
「東、西兩面各有數千人,他派遣的兵馬顯然不多,可能不過五六千上下,但應是長安軍之精銳。攜帶大量箭矢,應為騎兵加大量弓弩手的配合。」
「他們悄無聲息的接近我軍,並設下如此殺招,軍中必有善於謀劃之人。」
馬玩聽的有些不耐煩,「你直接告訴我們,該怎麼打吧,瑪德,這一口氣我咽不下去。」
「就是因為你這個蠢貨做事不謹慎,才釀成如此慘敗,都如此模樣了,你還不三思而後行 ,先弄清楚敵軍?」張橫怒罵道。
馬玩抬起那張猙獰的臉頰,惡聲說道:「雖然你說的有道理,但我不樂意聽。你要殺我就趁早,不願意動手,就老老實實的閉嘴!」
「混帳東西!」張橫暴怒,右腳狠狠一蹬地面,飛身而起,一刀劈了下來。
「來來來,你個狗釀養的玩意。」馬玩猙獰大笑了起來。
黃衍情急之下,伸出胳膊攔在了馬玩的前面,大吼道:「夠了!」
人在半空的張橫,看見黃衍,連忙收勢。
但距離太近,他即便是收了刀,也沒能完全撤回來。
刀刃劃著名黃衍的胳膊落了下去,頓時鮮血如注,一道巨大的切口曝露在了眼前。
黃衍一把捂住,沉著臉說道:「你們現在滿意了?都給我滾回去!」
「你這是做什麼嘛。」張橫訕訕,有點兒不知所措。
馬玩也垂著腦袋,狠狠扒拉了兩下頭髮,「你攔著作甚呢你,我給你包紮下。」
「滾開!」黃衍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