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棲雲山下的大柳樹
2024-06-11 02:10:16
作者: 隨便老哥
因為大河之畔,棲雲山下的那棵大柳樹。
匯聚金城的叛軍將領們炸鍋了。
那些原本嚷嚷著要南下的齊刷刷全都不去了,個個義憤填膺的要給馬騰一點好看。
鞠勝死不死的,他們一點也不在乎。
但將屍體掛在樹上嘲諷他們,這讓他們難以忍受。
閻行和黃衍二人好說歹說,想法設法的勸說了一番,才終於將眾人的情緒安撫了下來,分配好了兵馬。
但眾將決意總攻棲雲山這個事,閻行和黃衍愣是沒攔住。
以梁興為首的一群將領,鐵了心要動重兵攻打棲雲山。
無奈之下,這個事也就這樣決定了。
翌日。
黃衍、張橫等將率領本部兵馬,動身南下馳援隴縣。
而梁興、成宜等三將調集屯駐在金城外圍的兵馬,合計步騎一萬三千人出征棲雲山。
自金城北上,至媼(ao)圍,便到了戈壁灘的邊緣。
這裡山勢起伏低緩,鮮有崇山峻岭,卻多怪石嶙峋的溝壑。
一眼望去,大地是灰濛濛的,連棵樹都少見。
綿延數百里都看不見一處人煙。
荀攸與張濟便率軍屯於此地。
沒有營帳,將士們在山的背風坡,刨開一個勉強容納一個人的洞穴,晚上休息。
也有七八個人合力,挖一個山洞休息的,但比較少。
荀攸和張濟住的是一處天然石洞,裡面還有一個墳墓。
荀攸也弄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涼州的風俗,也沒做理會,大家住的相安無事。
原本張濟看那墳墓有些礙眼,準備給刨了的。
但被荀攸勸阻了。
人家睡得好好的,他們突然闖進來,本就已經是打擾了。
若再把人家的墓穴給刨了 ,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報!」
一名斥候急匆匆闖進了洞中。
「啟稟督軍,將軍, 金城城門洞開,叛軍分兵兩路出了城。」
「一路約有四五萬兵力,騎兵近萬,過榆中南下了。另一路,又兵分三路,合圍了棲雲山,兵力約有萬餘。」
「知道了。」荀攸淡然的點了下頭,潤了潤毛筆,提筆寫了一份信。
「來人,派快馬將這封信交給夏侯淵。」
待命在外的一名斥候走了進來,「喏!」
正躺在那光禿禿的墳包上睡覺的張濟,忽一下坐了起來,「督軍要調夏侯淵?」
「出征之前便有分工,你不必緊張,金城的戰事是你的。打的好是你的,打不好也是你的。」荀攸輕笑道,張濟那點小心思他早拿捏的清清楚楚的。
打個仗還跟護食似的,就讓人很難理解。
張濟嘿嘿笑了起來,「他來了,我這不是怕南部失守嘛。」
「少虛偽。」荀攸低罵了一身,說道,「金城分兵南下,而且動用了如此多的兵馬,只有兩種情況,一是皇甫太尉可能打的太好了,把韓遂給打疼了。」
「另一種是韓遂把太尉給打疼了?」張濟插話問道。
被截了話的荀攸無語輕笑了一下,「你說的很對,確實是如此。」
「那你這不就成了說廢話了嘛。」張濟撇嘴,「兩軍對壘,可不就是一勝一敗嘛。」
「荀軍師啊,陛下視你為謀主,你不能說這些我都知道的玩意,來點高深的。」
荀攸面色漸黑。
「打仗,看天時,看地利,看人和,除了這三者之外,餘下諸事大同小異,它並沒有多麼的高深,但你還是算了,高深的我說了你也理解不了。」荀攸說道。
張濟不屑的笑了一聲,用肘子撐著身體,再度躺在了墳包上,「我都不忍心拆穿你。」
荀攸:……
剛剛躺下的張濟,忽一下又跳了起來,「叛軍圍攻棲雲山 ,我是不是也該動身了?」
荀攸默默的看著張濟,「所以你還在等什麼呢?」
「不是,你好歹應該告訴我怎麼打啊!」張濟喊道。
荀攸搖了搖頭,「沒有什麼特殊的打法,你就那麼打便可。」
張濟望著荀攸,獰笑著勾了勾唇角,「小荀子,你可不能因為這事公報私仇。」
荀攸:……
「我說明白了,你又很懂,我不說 ,你又不知道該怎麼打。」荀攸看著張濟是氣不打一出來,「之前怎麼打,現在繼續怎麼打便是。」
「叛軍三面圍攻棲雲山,圍三缺一,必有伏兵。馬騰已在棲雲山抗衡數日,定然糧草無多,此事幾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我們知道,叛軍知道,馬騰自己自然更加清楚。」
「故而叛軍剛開始肯定不會對棲雲山大舉進攻,圍而不攻,令馬騰部眾心慌煎熬,滋生混亂,軍心不整。」
張濟眉頭輕掀,瞪著大小眼,連連點頭說道:「你還真是懂我,你這麼一說我明白了。」
「我應該像颶風一樣席捲叛軍,滅了他們的陰謀。」
荀攸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你理解個屁,我什麼時候跟你這麼說了?」
「不是這個意思嗎?」張濟有點兒迷惘的反問道。
「你可真是白長這麼大腦袋,還多了一張嘴。」荀攸罵道,「馬騰不是一顆軟柿子,他能在棲雲山上抗衡這麼久,也不是叛軍說捏就想捏的。」
「你率部悄悄接近,但不可輕動。馬騰什麼時候兵出棲雲山,你就什麼時候出兵。」
「馬騰若攻正面,你便反攻背面。若馬騰分兵兩路,你便在戰鬥中期率軍殺入。」
「一戰便退,不可戀戰。撤出戰場之上,觀望戰局,若敵軍有援兵,半道擊之!」
「總之你須牢牢記住,不能讓韓遂的部曲窺探到我軍的虛實。」
張濟撓了撓鬢角,「你先等等,你這次說的話有點多,我得稍微記一記。」
「馬騰出兵我出兵,他攻正面我攻側,他分兵,我中期殺入。殺一圈就撤,退到外面看著,若敵軍有援兵,半道擊之。我沒說錯吧?」
荀攸眼帘微垂,點了點頭,「你可以滾了。」
「好嘞!」
張濟爽朗應了一聲,用腳拍了拍墳包,說道,「長者,好生陪著我家督軍哈!」
荀攸:……
口稱長者,卻睡人家頭頂,腳踹人家腦門,這個混球。
……
在張濟率軍避開金城叛軍的探馬,出現在棲雲山附近的時候。
另一路經過長途跋涉的兵馬,也抵達了榆中。
張遼仰躺在一堆枯葉之中,幾乎是爭分奪秒的補充著精神。
在他的周圍將士們橫七豎八的倒了一地,鼾聲此起彼伏。
這一路行來,他們基本上是兩天才睡一覺,早已人困馬乏到了極致。
此刻抵達戰場,張遼在和朱洪商議過後,決定讓將士們好好的補上一覺。
白天趁著天氣暖和補覺,晚上下山幹活。
哪怕刑徒軍和他的部下意志力再如何堅毅,過於疲憊,也不可能打出什麼氣勢。
反而還會因此損兵折將,落個得不償失的下場。
在皇帝的影響下,張遼心中也對此戰頗為急切。
但再急,也不能在這些事上珍惜時間。
領著一群宦官征戰的朱洪早在很久以前睡眠就很輕了,不管多累多困, 他一天只要能睡兩到三個時辰,不由自主的就清醒了。
身在宦官群中,朱洪剛開始的時候一點也不適應,晚上根本睡不著。
甚至於有些不敢睡。
雖然現在適應了,甚至能和麾下的宦官們稱兄道弟,但他的睡眠時間卻固定下來了。
在將士們和張遼還在呼呼大睡的時候,他已經醒來,接替了巡邏的暗哨。
並且趁著這個間隙,還獵了兩隻野兔,給自己加餐。
張遼不是自己醒來的,而是被烤肉的香味給熏醒的。
接連數天,渴了喝水,餓了吃肉乾的日子,雖然不遭罪,但嘴裡里都快淡出鳥來了。
烤肉香味一飄進鼻子,張遼的眼睛就睜開了。
他循著香味一直走到了林子的邊緣,看見了正蹲在地上烤兔子的朱洪。
「看來在睡覺和吃飯之間,你選擇了吃飯。覺都不睡,竟然給自己加起了餐。」張遼在朱洪的對面坐下,非常主動的折了一把乾枯的樹枝,添在了火堆裡面。
朱洪有些詫異的看著張遼,「我在你的眼神中看出來,你好像是被這兩隻兔子吸引來的?你別告訴我這是真的,這兒距離宿營地有足足幾百步的距離 。」
「有這麼明顯嗎?」張遼失笑問道。
朱洪點了點頭。
的確挺明顯的。
坐下之後,眼睛都沒有離開這兩隻兔子,都這樣了,還能不明顯到什麼地步去?
張遼又給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火,說道:「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是被烤肉的香味吸引的。頓頓吃肉乾吃的我嘴巴都起泡了,口裡感覺不到一點滋味。」
「我剛剛本來睡得好好的,還在做夢,忽然間一股香味鑽進了鼻子裡。我感覺我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刷一下,我就起來了。」
朱洪嘴巴微張,一臉的難以置信。
一個人真能神奇到這個地步?
他這個鼻子也真挺厲害的,隔著數百步的距離,他一個睡著的人竟然清晰的聞到了。
「你還不是一樣,睡不著覺起來烤野味。」張遼說道。
朱洪搖了搖頭,「張將軍誤會了,我不是被饞醒的,我是已經睡醒了。巡邏放哨閒來無事,順手獵了這倆小東西,加加餐。」
「我們中午到的,現在天都還沒有黑,你不過是睡了兩個時辰左右就已經睡醒了?」張遼有些難以置信,睡兩個時辰對他而言,跟沒睡沒有什麼區別。
「我習慣了。」朱洪淡淡說道,「睡太久也睡不著。」
「刑徒軍果然都不是正常人啊。我方才過來的時候,你手下那幾個屯將帶著人也進深山了。看樣子,他們也跟你一樣,準備加加餐。再看看我的兵,他娘的,個個睡的跟死豬似的。」張遼笑說道。
朱洪對此一點也不意外,「他們也習慣了。在宮裡的時候,他們哪有睡個整覺的時候?從了軍雖然辛苦了許多,但日子比以前好過了,能傳宗接代,最起碼的都能睡個整覺。」
「能傳宗接代?」張遼驚愕問道。
這個事怎麼操作的,他就很難理解了,並且相當的好奇。
朱洪笑了起來,「這是刑徒軍將士最大的願望,遠比陛下給的俸祿更令他們動心。他們現在是自由身,可以過繼子嗣,傳宗接代,延續香火。」
「原來是這麼回事。」張遼剛剛差點就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他倒是聽說過磨什麼的玩意,可從沒聽說能磨出來子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