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如疾風過境
2024-06-11 02:10:14
作者: 隨便老哥
「我從未見過有哪一支兵馬,能將戰爭打成這個樣子。就刷的一下子衝進去,然後……敵軍沒了?」觀戰的馬鐵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話話去形容這一戰了。
那幾乎是極致的迅捷和整齊劃一的兇悍。
所有的將士在衝殺騎砍時,仿若整體。
他們就像是勢不可擋的濤濤洪流,猶如驚濤拍岸般碾碎了鞠勝的部曲。
觀戰的人震驚到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言語去形容。
而身在其中的鞠勝,整個人都麻了。
戰鬥發生的太快,也崩潰的太快,讓他以至於都忘記了自己是幹嘛的。
「將軍,我們敗了,快走,快走啊!」
左右拼命的呼喊和拉拽,終於讓鞠勝回過神來。
「走走走,撤。」鞠勝的嘴皮子在哆嗦,拽動韁繩,催促著戰馬連忙跑路。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炸雷般的吼聲,「賊將在那裡,隨我殺!」
鞠勝迅速扭頭看了一眼,驚鴻一瞥間,忽然覺著那衝鋒在前的將領好像有些眼熟。
可敵軍氣勢洶洶銜尾而來,讓他根本不敢多想,也不敢有絲毫的耽擱。
「狗東西,見了你家乃翁還敢跑,放箭!」
身後敵將的吼聲再度傳來。
聽到放箭二字,嚇得鞠勝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雙發此刻的距離不過堪堪百十步 ,萬箭齊發,他肯定得被紮成馬蜂窩。
鞠勝慌亂四顧,卻在這茫茫河谷平原上看不見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不得已,他立馬俯身,整個人出溜到了馬肚下面。
幾乎是他剛剛做完這個動作,凌厲而密集的破空聲便呼嘯而至。
戰馬一聲嘶鳴,轟隆一聲摔倒在地,也將他壓在了下面。
鞠勝眼前一黑,感覺自己的肋骨好像全斷了。
喉嚨發甜,口中更是湧上來了大量的鮮血。
但追兵就在眼前,他根本沒空去管自己傷的到底有多重。
他使出了渾身的力氣,試圖將已經死掉的戰馬從自己的身上推開。
可根本無濟於事……
反覆嘗試了許多次,鞠勝把自己都快在折騰虛脫了。
可戰馬壓著他,依舊紋絲不動。
沒脾氣了的鞠勝 ,放棄了。
直接躺平了等死。
轟轟烈烈的馬蹄聲恍如山崩地裂般從他的身旁經過,但並沒有停下來。
已經心如死灰的鞠勝,心中忽然迸發出強烈的希望。
敵軍好像並沒有發現他?
可他剛有這個念頭沒多久,耳畔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戰馬的屍體阻礙了鞠勝的視線,他能聽見 ,卻什麼也看不見。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鞠勝的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裡。
他在心中祈禱著,千萬不要被發現……
眼前忽然一亮,壓著他的戰馬被抬了開來。
緊接著,一張有些熟悉的臉龐居高臨下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張……張濟?!」鞠勝有些難以置信。
張濟低頭看著一臉血污的鞠勝,不禁樂了,「喲,我倒是誰啊,原來是你這狗東西啊!」
鞠勝乃是金城人,但和張濟、張繡都算得上是舊識。
只不過是敵對的舊識。
張繡早年間在祖歷縣中為縣吏。
鞠勝舉兵造反,殺入了祖歷縣中,斬殺了當時的祖歷長劉雋。
張繡遂糾合縣中少年,組成了一支義軍,準備為劉雋報仇。
但鞠勝狡猾,加之當時已有一些氣候,張繡大敗鞠勝數場,卻未能斬殺了他 。
涼州的第一戰竟然遇上了這個東西,讓張濟頗為意外。
「我那侄兒沒能殺掉你,今日你卻落在了我的手中,你鞠勝看來命中注定是要死在我張家手中啊。」張濟哈哈大笑道。
鞠勝看到張濟那張臉,本就如死灰一般的心,瞬間徹底的涼了。
「成王敗寇,你動手吧。」鞠勝無力說道。
張濟譏諷道:「就你這麼個玩意,也配說成王敗寇?」
「你先喘兩口氣,等勞資給你物色個好去處!」
荀攸說要殘忍,要震懾涼州叛軍,讓他們膽寒。
但這事讓張濟有些為難。
他不知道什麼樣的方式才能顯現出殘忍,能讓聚集在金城的涼州叛軍膽寒,畏戰。
鞠勝看著張濟在周圍轉來轉去,身體不禁顫抖了起來。
在方才,他真的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可此刻這種等待著被宰殺的感覺,還是讓他心間不由升起了巨大的恐慌。
他怕死了。
「張濟,我知道金城的兵力部署,糧草囤積之地,饒我一命,我帶你去!」對死亡強烈的恐懼,讓鞠勝開始掙扎求生的希望。
張濟盯上了不遠處那棵已經掉光了樹葉的大柳樹,看起來應該是一個不錯的埋骨地。
在這河谷平原上,一眼望去很顯眼。
「別掙扎了,明年的今天一定會是你的忌日。」張濟說道。
鞠勝急切說道,「如果你能夠順利毀掉韓遂的糧庫,一定會是一場大功。」
「韓遂的糧草囤積在金城之內,勞資又不攻打金城,你說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張濟從麾下手中接過一根繩索,動作嫻熟的套在了鞠勝的脖子上,「來吧,上路!」
「不不不,等一等,我有不攻打金城就能毀掉糧庫的方法。」鞠勝急忙喊道。
「是嗎?但我覺得你在騙我。」張濟不屑說道,手上猛地一用力,鞠勝就被他拖了起來。
一直到被掛上那顆大柳樹,鞠勝其實都還沒死。
橫著拖拽的時候,鞠勝雖然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可始終距離死亡有一線之遙。
上了樹之後,他隱隱約約的還看見了金城宏偉的城牆,和繞城而過的大河……
……
當馬騰父子三人從棲雲山上下來的時候,張濟已經率軍離開了。
他們來如風,走的也匆忙。
甚至於戰場上的痕跡幾乎都被完全抹掉了。
除了那棵現在看起來無比駭人的大柳樹。
「大人,他們這是什麼意思?」馬超有些不解。
馬騰走到了那棵不清楚具體年齡,但應該百年以上的大柳樹下,仰頭看著。
無數具屍體密密麻麻的長在樹上,好像給已經褪去了樹葉的柳樹,賦予了另一種恐怖駭人的生命。那一張張在風中輕輕搖擺的猙獰面孔,足以讓一個戰場猛將在看過之後,深夜輾轉難眠。
那些屍首分家的鞠勝部曲則全部堆積在了樹下,上面敷了一層薄土。
遠遠看去,恍如一道牆。
「這手段,有些殘忍。」馬鐵吞咽了一口唾沫,不禁說道。
「他們要的就是殘忍。」馬騰說道,「他們要讓韓遂的部曲恐懼。」
「韓遂養的兵,本就是打家劫舍,視人命如無物的殘忍之輩,想讓他們畏懼,唯有比他們更殘忍,才能擊碎他們的軍心。」
「其實,只是這樣的方式看起來駭人一些罷了,他們早就已經死在了戰場上。」
馬鐵又問道:「大人,那他們為什麼不與我們相見?我們合兵一處,就可以直接攻打金城了。」
「朝廷應該另有謀劃,我們暫時繼續安營棲雲山,坐觀戰局變化。」馬騰說道,「只要朝廷的大軍到了,我這心中總算是能鬆一口氣了。」
「朝廷還算講信譽。」馬超頷首說道。
……
鞠勝部全軍覆沒的消息和韓遂調兵南下的命令,幾乎是同一時間傳到金城的。
韓遂的女婿閻行坐鎮金城,在得到消息後,他派人召集了各部將領。
「主公已率軍攻破隴縣,屠滅了叛賊馬騰留在隴縣的部眾,之後又和皇甫嵩大戰一場,斬首近八千。」閻行對眾人說道。
座中諸將頓時個個神色振奮,眉飛色舞。
「主公威武!」有人扯著嗓子喊道。
「漢陽有此大勝,我等應勸諫主公趁勝追擊,興兵南下,先攻下三輔作為落腳之地。」雖然從了賊,但依舊一身官氣的黃衍開口說道,「困守金城,實非良久之策。」
「黃公之言甚是在理,漢室不在,皇帝無道。我義軍與皇甫嵩對峙數場,但從未有如此大勝。斬首近八千,皇甫老賊必然元氣大傷,當此之時,我們理應呼嘯南下,定三輔而窺伺雒陽。」同是太守出身的李參緊隨其後說道。
李參原為隴西太守,而黃衍是酒泉太守。
二人出身地位相當,響應韓遂起兵也比較早,在叛軍中一直屬於同盟關係。
這兩個有學識的都沒有阻攔,其餘諸將更是早已蠢蠢欲動。
本來還擔心有些鎮不住場子的閻行,見狀笑道,「主公也是這個意思,他派人傳令,調五萬精兵南下,不知哪幾位將軍願往?」
「這你還挑什麼挑,我去!」鬍子濃密到幾乎遮蓋了整張臉的梁興拍著桌案喝道。
「我也去!」張橫不甘落後,也大聲說道。
黃衍拂須笑道,「主公身邊,應有文臣輔佐,我理應去。」
「既然諸位如此踴躍,那我留守金城。」李參見狀說道。
閻行抬了抬手,「諸位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現在還有一事。」
「方才探馬來報,圍攻棲雲山的鞠勝部,全軍覆沒。按我的意思,我們大可傾巢而出大舉南下。但鞠勝部全軍覆沒,馬騰尚在棲雲山蠢蠢欲動,金城當留有一些人手才是。」
「鞠勝這個蠢貨,怎麼會全軍覆沒?」梁興難以置信的喊道,「馬騰被我軍連日圍攻,已經快被打沒了,怎麼偏偏輪到他攻棲雲山,就打成了全軍覆沒?」
有人不屑說道:「鞠勝本來就是個軟蛋,他能打成這個樣子,我還真不意外。」
閻行等大家罵的稍微停歇了一下之後,才說道,「此事,其實有些詭異。」
「沒有跑回來一個活口,我軍探馬抵近棲雲山腳下的時候,只看到一棵掛滿了屍體的柳樹,鞠勝的屍體也在其中。」
「什麼……東西?」黃衍驚訝問道,「一棵掛滿了屍體的樹?!」
「對,鞠勝的部曲一部分被堆在了樹下,一部分則被掛在了樹上。」閻行說道,「場面格外駭人,我們的探馬回來之後,話都說不整齊。」
「嘶……」梁興輕嘶一聲,「這可不像是馬騰的作風啊。」
「可惜沒有跑回來一個活口,今日這一戰到底打成了什麼樣子,我們無從得知。」閻行遺憾說道,「也許,馬騰是被我軍逼急眼了才這麼做的,算算時間,他的糧草應該不多了。」
「狗東西,你們去隴縣,勞資不去了。我要留在金城,將他馬騰闔家老小掛在樹上!」梁興怒吼道,「這就是在挑釁,侮辱我們!」
「勞資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