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動情
2024-06-10 23:54:38
作者: 般若
相比陳瑜的驚訝,吳道清卻很平靜。
他嘆了口氣把小白鼠放下,劫後餘生的小白鼠立刻驚慌失措的躲在籠子的角落裡,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睛盯著面前的人。
「吳大哥,這毒藥和牧秦的毒藥不應該是一種。」陳瑜嘴上這麼說,手心裡可都是冷汗。
吳道清看了眼碗裡化開的雀殤,那一抹藍中帶著的綠,已經在告訴陳瑜答案了。
是雀殤,陳瑜在看到藥液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只是不清楚牧秦為什麼能活下來。
最初猜想下毒的人手段要麼低端,要麼高超,才會造成牧秦現在的這個結果。
可在第一隻小白鼠倒下的時候,陳瑜的腦子裡已經是一團亂麻了。
多年不散的毒藥卻沒有要了牧秦的命,這中間牧秦到底都經歷了什麼?
「喬夫人,請回吧。」吳道清抬了抬手。
陳瑜知道吳道清心思不比自己輕鬆,只好告辭離開。
她剛走,吳道清便開始了試毒,這種試毒是殘忍的,他不願意讓陳瑜看到。
面對的雖然是小白鼠,可畢竟是個女人,嚇壞了怎麼辦?
對於活了大半輩子的吳道清來說,面對小白鼠總比面對藥人要強太多了,所以下手並不會太多顧及。
針刺帶著最少的毒,割破皮膚沾毒,還有把毒滴出來一點兒,小白鼠的眼睛、耳朵,這些地方都是試毒的途徑。
一批一批的小白鼠倒下,吳道清疲憊的清理了這些小白鼠的屍體,挖深坑掩埋的時候撒上了石灰粉。
他坐在院子裡許久,起身去了藥房開始配藥,各種強身健體的藥配好後,開始熬製藥湯,一批小白鼠開始接受這些熬湯改造,改造過程漫長,吳道清趁著這個時間給齊宇珩寫了一封長信。
他對牧秦的身份有了新的猜測,這種猜測需要證實,能證實的人只有齊宇珩,這是當下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齊宇珩接到書信的時候,人已經在京城福王府了。
盛京以金鑾殿為中心軸,分為東南西北四城,四城之中又分內城外城,福王這種級別的貴人宅子都是御賜的,又因福王很是受恩寵,他的府邸緊鄰太子府。
太子府是十二年前就建好了的,這些年都沒有人入住,每年皇上和皇后都會出宮到太子府小住,分別是太子的生辰和丟失的日子。
太子是建安十八年十月初一不見的,齊宇珩回府後,皇后已經出宮住在太子府中。
沒有人進過太子府,齊宇珩也是。
他立在庭院中,手裡拿著吳道清送來的信,面色冷凝的抬頭看著太子府後花園的桂花樹。
「白叔。」
白七立刻出現,恭敬的站在齊宇珩身後:「主人。」
「查後宮,就從九年前開始查。」齊宇珩轉身回去了書房,九年前,太子兩歲,群臣上奏摺請皇上選秀女,充盈後宮。
如果真有人居心叵測,是個絕佳的機會。
草烏部落失蹤的大祭司,極有可能在那個時間混入宮中,若真是如此的話,查出來應該並不難。
書房,除了書之外,一桌一椅一榻,極其簡單。
齊宇珩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主人,雪蓮花已經在路上,再有兩日到京。」暗衛稟報。
齊宇珩睜開眼睛,雪蓮花能提煉出精油,這是吳道清在信里說過,並且提到了陳瑜。
「送去元寶村。」齊宇珩腦子裡浮出陳瑜的模樣,抬起手壓了壓額角。
自從上一次離開,他已經極少想到陳瑜了,說來也奇怪,那種立妃的心思也消失了,有一些人就不能長相處。
起身離府,便裝出京直奔麒麟山安國寺。
京城十月,深秋時節,麒麟山上層林盡染,在山林掩映之中,安國寺若隱若現。
山門緊閉,每年十月初一都不對外開放,這一日帝後會同時駕臨安國寺,為太子祈福。
方丈靜室中,小和尚點燃了定香,合掌退走。
定慧方丈端坐在蒲團上,面前的棋局到了膠著態勢,拈著黑子的定慧方丈抬頭看了眼齊宇珩:「福王手段強悍,可曾想過強極必辱。」
「凡夫俗子,萬丈紅塵中,總有不得已。」齊宇珩放下白子,別開頭看窗外風中盤旋落下的枯葉,眼神里儘是蕭索。
定慧方丈落子後,也看著窗外,與齊宇珩不同,他眼神平靜無波:「忍辱負重多年,大霽國社稷穩固功不可沒,今上乃一代明君,縱有當年一怒,瑕不掩瑜也。」
「太子尚在。」齊宇珩收回目光,看向定慧方丈:「若帶回,只怕朝廷不穩,危機再來,大霽國危矣。」
定慧方丈緩緩起身,合掌垂首:「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福王殿下,請三思。」
「謝大師答疑。」齊宇珩拈起白子……。
入夜,風起,定慧方丈立在窗前,小和尚站在身後。
「師父,福王走的時候讓弟子帶了一句話。」
「嗯?」定慧方丈看著遠處,古木狼林中,一條山路蜿蜒而下,在山路盡頭則是京城,京城之內,燈火通明。
「福王說,萬民之中一民得了他的心。」小和尚一臉茫然:「師父,福王何出此言?」
「戒嗔,紅塵之中都是有情眾生,情之一字最難參透,棋局之中已有答案,去悟。」定慧方丈回身端坐蒲團上,閉目入定。
戒嗔小和尚恭敬的坐在棋局前,仔細觀察黑白子,良久才眼神一亮,起身恭敬的站在方丈身側:「師父,福王動情了。」
「下去吧。」定慧方丈滿意的點了點頭。
下山的齊宇珩回到了福王府,府中點了燈籠,家丁過來請安,牽著馬送去馬廄,白七伺候在齊宇珩身邊。
隔壁,太子府燈火通明,姜皇后在廚房忙碌,酉時末,一身便裝的建安帝帶著貼身大太監來到太子府。
「皇后娘娘,皇上駕到。」大宮女如意稟報。
姜皇后慢條斯理的把燉好的湯分放在燉盅里,端著托盤從廚房來到正廳明堂。
「曦兒。」建安帝起身過來,接過去托盤放在桌子上,牽著姜皇后的手:「何須如此勞累。」
「四郎偏愛了,為妻之道而已。」姜皇后順著建安帝伸出來的手牽著坐下來,笑望著他:「可還順利?」
「尚可。」建安帝由著姜皇后給自己布菜,執箸吃的緩慢,一餐之後,建安帝帶著姜皇后在庭院中散步。
宮女太監都躲起來,偌大的太子府里只有帝後二人。
「整整八年了。」姜皇后眼圈泛紅,轉身對建安帝盈盈跪下:「請皇上以江山為重,黎民為主。」
「曦兒。」建安帝彎腰扶著姜皇后起身:「是我沒照顧好宸兒,沒照顧好你,為夫慚愧。」
「四郎。」姜皇后用帕子壓住眼角:「若宸兒尚在人世,自會有團圓之日,六宮妃嬪都越來越不安分,四郎要早做定奪。」
太子之位一直懸著,前朝後宮就永遠沒有安寧之日,自古天家都會遭此一遭,建安帝懂得姜皇后的苦心,不禁想到了當年自己還是皇子的那段日子。
拍了拍姜皇后的手:「好。」
姜皇后看了眼建安帝,沒有再說話。
翌日寅時中,建安帝穿戴整齊,離開太子府直奔安國寺。
「皇后娘娘,皇上去安國寺了。」如意稟報姜皇后。
姜皇后沉吟片刻,起身:「回宮。」
一牆之隔,齊宇珩接到消息也是良久無言,姜皇后竟沒去祈福,反倒是皇上只身前往,只怕又要讓前朝後宮暗潮洶湧了。
「白叔,別院準備妥當,迎太子回朝。」齊宇珩吩咐下去後,召赤龍衛指揮使封玄軼,部署完畢,快馬離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