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蘭夫人
2024-06-10 23:54:35
作者: 般若
安泰覺得自己像是被捏住了脖子似的,呼吸都很費勁了。
伸出手用力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腿,一咬牙推開門就進去了。
床上,婦人骨瘦如柴,頭髮整齊的鋪在頭頂上,只用了一根束帶繫著,臉上像是沒了一點點肉,只有一層皮貼在骨頭上。
安泰轉身就走,這不可能是自己的母親,母親出身名門,是京城簪纓世家的貴女,從來都注重儀容,溫和有禮。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母親的美貌鮮少有人能及,當年在京城貴女中,是數一數二的才貌雙絕的女子,怎麼可能是床上那個人?
兩步到了門口,抬手扶住了門框,安泰仰起頭卻還是沒止住眼淚,兩行淚順著眼角淌下來。
猛地轉身來到床頭,雙膝跪倒在地,伸手輕輕地握住夫人的手:「母親,雲哥兒給您請安了,母親,雲哥兒在。」
床上的婦人身體抽動了一下,睜開眼睛的同時轉過頭,看到安泰的時候,原本渾濁麻木的一雙眼睛瞬間迸發出了神采,她緊緊地盯著安泰,良久才掀動嘴唇:「我、我兒?」
安泰的心都要碎了,他的母親,曾經的貴女,那一雙嬌嬌的手成了什麼樣子?手指殘缺,猶如枯樹皮,他心裡有恨!這恨如同海面上的滔天巨浪一般。
「是,母親,兒子安好,母親,兒子安好。」安泰嘴唇顫抖,想說的話太多,可到了嘴邊就只剩了這麼一句。
婦人似乎是想要笑,但虛弱的身體讓她放棄了,張了張嘴:「餓。」
安泰立刻爬起來:「母親略等等,兒子給母親做麵湯。」
婦人眼神追著安泰一直到門口,當安泰的身影消失的時候,她抬起手用力的抓著,像是要把安泰抓回來似的。
安泰手忙腳亂的在灶房裡做了一碗麵湯,端著回來的時候被燙紅了手也沒感覺到,到了床邊扶著母親靠在自己的懷裡,小心翼翼的把麵湯吹涼送到她嘴邊,看著她一口一口的喝下去了,眼淚就沒停過。
陳瑜這邊也忙的很,這些鮮花都是用來提煉精油的,容氏做事很細心,基本不用檢查可是架不住量大,還要過稱結算,等她忙完了急匆匆回來,進門就看到婦人正靠在安泰的懷裡,安泰小心翼翼的餵著麵湯。
「東家。」安泰有些慌了。
陳瑜立刻止住他的動作:「不礙事,能吃得下東西就好,安泰真厲害。」
安泰?
婦人看向陳瑜,只是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眸子,安泰送到嘴邊的麵湯,她張開嘴都喝掉,最後一滴不剩的喝完,她都累出了一身汗。
陳瑜扶著她躺下來,安泰端著碗站在一邊。
安頓好了婦人,陳瑜轉身才發現安泰沒走,想了想說:「這是我的一位故交,身染重病。」
「嗯。」安泰看著床上的母親,點頭。
「這件事……。」陳瑜斟酌該怎麼和安泰說不準外傳,可安泰很聰明,她不想越描越黑。
安泰抿了抿嘴角:「東家放心吧,我不會和別人提起的。」
說完,轉身出去了。
陳瑜感覺到安泰不對勁兒,猜想可能是引起了傷心事,也沒多想。
興許是吃了東西的緣故,婦人的狀況好了不少,睡得也安穩了許多,一天三頓的湯藥是必須要喝的,陳瑜伺候她喝藥,見她有些心神不寧,便輕聲說:「我與芸娘是朋友,紅娘子那邊兒不會留下後患,你且安心養著,芸娘回來第一時間就會過來看你的。」
「謝謝。」夫人艱難的吐出兩個字,望著陳瑜的目光里都是感激。
陳瑜笑著搖頭:「別謝我,你要挺住了,芸娘回來見你好好的,她才能好。」
婦人點頭,喝藥的時候眉頭都沒皺一下。
人的意志力是非常神奇的存在,陳瑜明顯的感覺到打從那日開始,婦人的狀態就好了不少,連吳道清都輕鬆了許多。
漸漸地,婦人能說的話多了起來,陳瑜必須要出去忙的時候就會叫安泰過來照顧。
安泰顯然很用心,陳瑜幾次回來都發現安泰做了稠粥類的流食,每次婦人都極其配合的吃光,這讓她更放心的把安泰直接叫過來替自己照顧病人。
眠花樓的香水是等不得的,香水若想留香持久,調配得當後最短也要靜置一兩個星期讓其『成熟』,靜置時間一兩個月是最好不過的,品質這一塊陳瑜非常的在意,所以才會和歐陽紅定在一個月後交貨。
前期提煉精油也需要時間,陳瑜是真的忙,甚至要連軸轉,鮮花提煉精油效果最好,時間長了會影響品質。
除了香水之外,陳瑜還特地自己提煉了部分酒精,香水暫時可以不用,但香薰瓶要揮發,酒精是不可缺的。
定香這一塊用了龍涎香和檀香,這兩種香料定香的效果非常好,能保證香氣持久綿長。
不管陳瑜忙到多晚,回來都要看看婦人的情況,讓她安慰的是婦人非常堅強,身體已經越來越好了,當然,這是相對來說的,到目前為止還需臥床。
安泰熬得人都瘦了一圈,陳瑜心裡過意不去,安泰卻很願意,每天早早就跑過來,幾乎不用陳瑜操心。
「雲哥兒。」婦人靠在床頭,看著正幫自己揉捏小腿的安泰,柔聲問:「她知道嗎?」
她,當然指的是陳瑜。
安泰搖頭:「知道的多太危險。」
婦人點了點頭,她的一雙兒女都遇到了貴人,這些天安泰把所有的事情都對她說了,她心裡很清楚,陳瑜是恩人。
「你長姐去了漠北。」婦人有些擔憂:「不知多久能歸。」
「會很快,祖父他們不會讓她久留的,母親不必擔心。」安泰坐在婦人床邊,手上力道不輕不重:「如果能找到太子殿下,我們一家就能洗清冤屈了,娘,再忍忍。」
婦人眼圈泛紅,沒有說話。
聽到外面腳步聲,安泰立刻下床,站在一旁,婦人不舍卻也明白該怎麼做,靠在床邊閉目養神。
「安泰。」陳瑜進門,看了眼床上的人,臉色又好了不少。
「東家,今日很好,吃了不少麵湯,人也有些力氣了,藥也吃完了,您去歇著,我守夜。」安泰說。
陳瑜擺手:「不用,你快些回去洗漱睡吧,明兒不用早過來,吳大夫要過來換方子。」
「是。」安泰恭敬的退出去了。
陳瑜走到床邊。
「喬夫人。」婦人睜開眼睛。
陳瑜臉上帶著淺笑:「好多了?」
「嗯。」婦人撐著身體要坐起來,陳瑜伸手扶著她坐穩,她抓住了陳瑜的手:「大恩不言謝,如今更是戴罪之身,若他日能昭雪,定不忘夫人的大恩大德。」
陳瑜拍了拍她的手臂:「夫人,不用說這些,我與芸娘的情份擺在這,哪裡是圖報答?」
「別叫夫人了,我閨名蘭芝,喬夫人叫我蘭芝就好。」婦人面露難色,有些欲言又止。
陳瑜瞭然,芸娘也好,還是面前的蘭芝,都不肯透露姓氏給自己,應該是怕惹麻煩,所以應承:「我與芸娘姐妹相稱,總不能沒了禮數,不然就尊一聲蘭夫人吧。」
「也好。」蘭夫人眼裡帶了笑意,那笑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感覺。
第二天吳道清給蘭夫人診脈後,換了溫補的方子,雖說身體虧空的厲害,極有可能影響壽數,但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蘭夫人的事情暫時無礙,吳道清那邊兒小白鼠的事情已經開始了,因吳道清沒接觸過這樣的事情,又因是陳瑜提出的,吳道清便請陳瑜過去幫著看看。
十隻小白鼠一組,當吳道清把雀殤稀釋後,用草管滴了一滴到小白鼠的嘴裡,轉過頭第二隻小白鼠還沒等滴上藥呢,第一隻小白鼠吱吱叫了兩聲,嘴裡流出來黑色的血,死了。
陳瑜心驚,這雀殤竟如此霸烈?那牧秦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