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三章萬劫不復
2024-06-10 20:08:32
作者: 蕭綰
華盈寒又怔了怔,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她被上官婧識破,心裡已經萬分慌亂,又來個「哥哥」,若同他見了面,她等同於不打自招,這不是在給上官婧省事?
華盈寒漠然道:「我不想見他,王爺也無需再給他銀子,將他打發走就是。」
「本王已有安排,五日之後,接你的哥哥來。」
「我……」
她還沒來得及拒絕,李君酌就在門外道:「主上,聶將軍回來了,正在前庭等著主上。」
「本王先去處理政事,此事就這麼說定了。」姜嶼留下這一句,轉身出了門去。
華盈寒只覺自己實在沒力氣,既無力說服他主動歸還她爹的遺物,又無力拒絕同那個「哥哥」見面。
她原本以為自己至少還有十天的機會,結果現在只剩下五日……
她不怪姜嶼,以姜嶼的脾氣,若那個人不是她的「哥哥」,沒死過千次也有百回了。姜嶼曾嘗過失去手足至親的滋味,因而他比誰都更看重親情,他在乎她,才設身處地為她想,滿足她哥哥的貪慾,甚至希望他們兄妹能夠冰釋前嫌……
華盈寒掌心的餘溫漸漸散去,就像這段情一樣,任她想握也握不住。
第二日近午,主院裡很安靜,姜嶼不在。
他把時間定在五日後,應該是他近來政事繁忙,抽不開身。
華盈寒用木盤端著一疊衣物走到姜嶼的寢殿外。殿門關著,兩個侍衛把守在門前。
侍衛見到她紛紛拱手見禮,「寒姑娘。」還不等她走近便主動推開了殿門。
華盈寒不再遲疑,踏上台階步入寢殿。
她身後的殿門緩緩關上,隔絕了陽光,她一個人置身在昏暗有空寂的殿閣內,耳邊無比清靜,心裡也很平靜。
近來危機接踵而至,讓她沒辦法再掙扎,除了拿到遺物離開祁國這一條路之外,她別無選擇,稍有耽擱,她和秦欽都將萬劫不復。
華盈寒看向左前方的緊閉的門,毫不遲疑地朝著那扇門過去。
她現在走的路,他們那晚也曾走過,於是那夜在這兒發生過的一幕幕開始接連浮上她的腦海,沒能撼動她堅定的心,單單只模糊了她的視線。
華盈寒腳步未停,徑直走到門前推開了浴房的門,進門之前,她才有過片刻的停留,回頭看了看外面那扇窗。
他曾在那扇窗前對她說,有朝一日若她不見了,他哪怕尋遍天下也要將她找回來……
一滴淚順著臉頰滾落,華盈寒收回目光,踏進了浴房,心裡再是痛也沒有怨天尤人,怪只怪她自己沒能守住初心,誤入紅塵,自食惡果。
她走到長案前,撥開牆上的畫卷,將暗格里的銅花瓶轉動了半圈。
聲響傳來,密室的門緩緩開啟。
華盈寒迫使自己平靜下來,不再去想那些不該再留戀的事,臉上的淚痕才漸漸干去。
她進了密室,找到那個木架,見東西還在上面,便放下木盤,用事先準備好的衣物替換了她爹的鎧甲,再用錦布將鎧甲蓋好,又用劍囊將她爹的劍裝了起來,放在木盤下方一併端著,轉身離去。
華盈寒快步離開浴房,將門關好後又端著東西急匆匆地朝殿門走去。
她正要伸手去拉門,殿門忽然開啟,明媚的陽光投了兩道影子進來。
華盈寒目視前方,一眼就瞧見了來人,因而愣在了原地。
他現在不是應該在城門處送客?怎麼會……會出現在她的眼前……
姜嶼站在門外,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色,「盈盈,你怎麼在這兒?」
華盈寒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默然端著東西,而這些東西顯然也無處可藏。
姜嶼身後還有一個人。
「寒姑娘。」
上官婧在笑著同她打招呼,華盈寒看在眼裡,猶如經歷了一場夢魘。
「我有本家傳的琴譜從前落在了王爺這兒,特請王爺幫我找找,寒姑娘不會介意吧?」上官婧莞爾道,又看向她手上的東西,好奇,「寒姑娘拿的什麼?」
姜嶼的臉上已不見絲毫悅色,他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她手中的東西上,縱然上面蓋著錦布,可她蓋得太倉促,有個角落沒來得及遮嚴實,露出了些許暗金色的東西。
他沒說話,伸出手拈著錦布的一角,將之揭開。
一件有些陳舊的鎧甲便映入了他們三個人的視線。
華盈寒面容平靜。她素來都是這樣,越是大禍臨頭,心裡反而越平靜。她不去看姜嶼,只等著他發落。
等了很久都沒等來他開口。
姜嶼看著那些東西,眉宇深鎖,至於木盤下面的東西,他不用看也能猜到是什麼。
上官婧問道:「這是王爺的舊鎧甲嗎?」
姜嶼和華盈寒沒有一個人回答,雙方都陷入了沉默。
過了很久,姜嶼才啟唇,以勉強還算平靜的語氣問:「盈盈,你想做什麼?」
「王爺知道我想做什麼。」華盈寒抬起頭,坦然與他對視,倏爾她的目光又落到了上官婧的身上。
找琴譜?什麼琴譜非要在現在找不可,天底下真有這麼巧的事?
華盈寒看著上官婧道:「上官姑娘是陪著王爺去送了南周使臣回來?」
「寒姑娘誤會了,南周太子臨時變了主意,昨晚就已經啟程,我今早在宮裡陪太皇太后撫琴,正好遇上王爺來請安,便想起我有本琴譜落在了王爺這兒,想求王爺幫忙找找。」
華盈寒和上官婧說話的時候,姜嶼拿過了她手裡的東西交給一旁的侍衛,用行動給了她個答案,和那晚一樣的答案。
華盈寒頓時怔住,哪怕她手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雙手也還懸在半空。
那些是她苦苦找了近兩年的東西,原本已經到手又被人奪走的滋味如針攢心……
「本王說得還不夠清楚?你就仗著本王喜歡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來試探本王的耐心,想讓本王連軍政大事都依著你?」
人的包容和忍耐都是有限的,她今日的舉動,無疑是將他的耐心徹底耗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