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七章曇花一現
2024-06-10 20:07:36
作者: 蕭綰
姜嶼跑來這兒用三兩句話就幫她解決了剩下的麻煩,竟是在拿手中的權力「勾引」她……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華盈寒不禁給了他一記眼刀,同時有個「去」字到了她的嘴邊,卻因不太友善,被她咽了回去。
人家好歹幫了她個忙不是?即使罰了謝雲箏,也沒有要為難謝雲箏的意思,她應該感謝人家才對。
她一邊去掰他的手,一邊換了個客氣的說法,道:「再說吧。」
「再說是什麼意思?」姜嶼眉宇輕鎖,又一本正經地道,「盈盈,如今你要星星本王就不會給月亮,為了你,本王連越國的面子都駁了,你就一點都不感動?」
「王爺不是沒有處置那個越國公主嗎?」華盈寒故作嚴肅,「到底有沒有她的份,王爺心裡沒數?」
其實姜嶼急著處置謝雲箏,有打算就此結案的意思,他不再繼續審下去,沒理會那個越國公主,也沒發落,似乎有別的用意。
「嗯。」他只應了一聲。
華盈寒莫名其妙,顰眉問:「嗯是什麼意思?」
「後面的事本王會讓人處置,你可以功成身退了,無論你有沒有道理,母后聽了都不見得會高興。」姜嶼還摟著華盈寒,追問,「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
他肯放過大周,真乃破天荒頭一次,如此大的讓步,僅是因為她的一句「放她一馬」,她又不冷血無情,能無動於衷?
「感動,很感動。」華盈寒點點頭,應得乾脆,又瞥向他死活不肯松的手,一本正經地道,「但是王爺能不能先把手拿開,太皇太后還沒走遠,一會兒被娘娘看見了,娘娘會不高興的。」
「無妨。」
前言不搭後語……她能說什麼?
驛館裡的眾人還跪在地上,謝雲箏已經揩了好幾次眼睛,可是那隻手確確實實摟在她嫂嫂腰間,讓她不敢相信也得相信。
秦宜之前跪在地上喊冤,雖有些丟臉,但是景王沒有處置她,她心裡也大鬆一口氣,可這口氣還沒松下去多久,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轉眼瞧見上官婧還在,且同樣看著外面,遂問:「姐姐,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上官婧面容平靜,答:「自然是景王府的婢女。」
「那為什麼……為什麼……」秦宜沒敢將話說出口。她看見景王殿下摟著那個人走到馬車旁才鬆手,然後又牽著她上了馬車。
這等的親密無間,怕是不會發生在一個主子和一個下人之間吧。
上官婧凝望著兩道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又啟唇:「王爺說了,會娶她當王妃的。」
秦宜怔了怔,「啊?」
謝雲箏沒有說話,可早已猛地打了個激靈。
王妃?
她記得小李子說過,景王府里有個婢女快當王妃了,她知道此事,也知道華盈寒是個婢女,可是就沒敢將兩件事往一塊兒想過。
天曉得……
怪不得小李子會去求華盈寒,怪不得景王肯放她一馬。
謝雲箏還沒高興多久,心又沉了下去。
她嫂嫂已經喜歡上了祁國的王爺,要留在這兒當祁國的王妃,而她太子兄長還在大周遍地找人,兄長要是知道了,該有多傷心……
行駕緩緩前行。
姜嶼的馬車寬敞,華盈寒故意往門邊坐了些,任他手再長也夠不到。
「既然母后說她不想再管驛館的事,那驛館今後的事宜,我會交給李君酌去打理,之後你我出遊,他也不必隨行。」
華盈寒起初聽著沒什麼,多琢磨了兩遍才覺得姜嶼這麼安排,好像別有用心。
她看向姜嶼,徐徐問道;「王爺……知道了?」
姜嶼沖她揚了下嘴角,僅是一瞬,接著又繃著臉給了記眼刀。
華盈寒心虛地沉下眸子去。
是,她之前是隱瞞了部分實情,除了她和謝雲箏認識之外,就連李君酌和謝雲箏的交情也瞞了。
姜嶼沒有當著她的面質問她,原來打算等她走後,從李君酌那兒下手。
李君酌哪兒是他主上的對手,根本經不起姜嶼的幾句盤問就得和盤托出。
「我不是有意要瞞著王爺,畢竟我答應了君酌大人要幫忙,那幫人就得幫到底,自然不能將他供出來。」她又言,「誰都知道王爺不喜歡南周,他要是念一個周國姑娘的恩,王爺心裡能安逸?」
「其實本王初知此事時,想的是要成全他,李君酌跟在本王身邊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賜個南周公主給他未嘗不可,後來本王想想,覺得本王應該先關心關心自己的事。」
「把那位公主賜給君酌大人?」華盈寒忍俊不禁,「亂點鴛鴦譜也不是這麼個點法,念恩,又不一定就喜歡。」
她知道謝雲箏心裡裝的是秦欽,但是秦欽心裡沒有謝雲箏,縱然如此,謝雲箏也一定不想留在祁國婚配。她想的是,之後若有機會就放謝雲箏回大周去,讓謝雲箏在爹娘的嬌慣下當個囂張跋扈的郡主沒什麼不好。
她是沒有家了,不然也一定很想回到父母的翅膀底下,風裡雨里,都不用靠自己撐下去,多好。
華盈寒正側身看著窗外走神,察覺到身後忽然有了什麼東西,她微微一轉身,身後就有一堵堅實的臂膀給了她個依靠,緩解了她剛才站了幾個時辰的勞累和馬車的顛簸。
他讓她默默地靠著,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他不會再將強權和「為所欲為」四個字用在她身上,他會等著她,等著她心甘情願地答應為止。
華盈寒以為他又要伺機說什麼嫁不嫁、當王妃之類的話,但是沒有,她的耳邊一直很安靜。
他越是這麼安靜,待她這麼好,華盈寒心裡就越是焦灼。
當她看見謝雲箏在異國他鄉的顛沛流離時,她忽然很想大周,很想家。
謝雲箏把她當救命稻草,當靠山,與她冰釋前嫌,對她再也從前那等無禮放肆,可見人在身處險境時,有個靠山是件多美好的事。
如今她的身後就有個「靠山」,這個「靠山」能左右她的所有情緒,還能心甘情願地滿足她「過分」的條件,更盼著要給她一個家……
她想起了她爹和她娘。她爹一生只娶了她娘一個,哪怕她娘無所出又走得早,她爹也沒有納妾續弦。她爹的脾氣很不好,人人都怕他,但是她爹很遷就她娘,就連她娘想收養個敵國的孩子當女兒,對外人乃至對皇家都說是親生的,她爹都答應了,直到現在都沒人知道她到底從哪兒來。
她爹將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娘一個人,自她娘去後,她爹就再也沒有對誰有過好臉色。
現在她也遇到了這樣一個人,她甚至有過衝動,想要自私一回,替自己活一次,可是隔在她和姜嶼之間的,何止是一條國界,還有家國恩仇。
她若答應了姜嶼,將不止是自私,還有不忠、不孝和有辱門楣。
她在沉思的時候,他把下巴輕輕放在了她的肩頭,問她道:「盈盈,我把你的家人接來隋安如何?」
他一句話就驚破了她可笑的憧憬,她總是在清醒和沉淪之間掙扎,差點又忘了,這根本不是她自私一回就能有結果的事。她在這兒的身份是假的,她能瞞一時,還能瞞一世?
華盈寒搖搖頭,「葉落還知歸根,故里哪兒是說能離就能離的,我不想打擾他們。」
「你這麼說,那本王不是永遠都打不了南周?」
她扭頭看著他,「天下太平不好嗎?」
「亂世的太平,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