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漠北

  鳳鳴問的問題大多也都是董淑婉當初在教導老霍他們的時候提及的，現在鳳鳴再問，自己也盤了好些個炕，原本最初還有幾分雲裡霧裡的東西也漸漸明白過來了，現在鳳鳴問的時候他也能夠回答的頭頭是道。

  

  鳳鳴看著這火炕盤起來的時候也是十分簡單的模樣，但其中也還是有一些訣竅的，比如其中的煙道一類的設置就有講究，要不然等到灶頭一燒火回頭炕頭太燙人，其餘的地方又不夠暖，那就不成了。

  鳳鳴看人盤了火炕又見他們開始上小火慢慢烘烤，他看得心熱，恨不得直接上手也跟著盤一個。

  鳳鳴看的認真，而老霍他們原本就趕著給村子裡頭盤火炕，一個盤完還得緊跟著第二個，一天到晚都不得閒，吃飯倒是村子裡頭各家各戶都出了點東西燒了叫人吃的。

  老霍覺得這位大王委實是有些怪異，竟是能夠看他們這些農家漢子在這裡盤火炕看了這麼長的時間，等到第一個盤完準備開始盤第二個的時候，老霍到底也還是耐不住了。

  也不能怪他，跟在他身邊的幾個兒郎們那縮頭縮尾戰戰兢兢也是沒了轍，被這樣的一位貴人看著他們還怎麼做活計啊，原本就是一天忙到晚給人盤火炕的，這樣被人盯著速度就下來了，這不是耽誤事兒麼。

  「大王啊，」老霍也只得是硬著頭皮迎上鳳鳴，「大王可是還有旁的事情要交代小老兒？鄉下地方簡陋，委實不襯大王的體面。」

  大王你要是再這麼看下去，我們今天還不知道到底能盤幾個火炕呢，大王你到底有什麼事情就先開了口不成麼！

  「老人家，我是想著能不能尋幾個人同你們學了這手藝，漠北那頭冬日裡頭冷的厲害，每年冬日都要死傷不少，我想著若是能將這火炕傳入漠北，百姓冬日裡頭也能好過一些。」鳳鳴陳懇地說。

  他這話也不是做偽，漠北那地，除了州府還算熱鬧，不少小縣城都是冷冷清清的，地域廣人口卻不算多，冬日來得早又時間長。也正是因為如此，每年到了冬日的時候，玉門關外的遊牧族冬日裡頭少了草原便愛來劫掠，起戰事的次數也是不少。

  雖然他是做不來太大的事情，但也希望漠北那些城百姓能好過一些，至少每年冬日的時候也能少凍死幾個人。

  老霍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也曾去過漠北，知道那些地方是有多麼的荒涼，也知道那邊是有多麼的苦寒，對比起來，他們現在日子雖是略有幾分的難過，可對比起漠北的百姓來說，可是要好過上不少。

  「大王有這樣的念想，小老兒就要替漠北的百姓謝過大王了。」老霍急忙作偮道，「我等有這手藝也是得虧小姐教導，之前也是同小姐說好了餘下幾日要前往大相國寺和慈幼院之中幫著盤了火炕，大王若是不嫌棄可使人同我們一同盤火炕好生學上幾日。」

  鳳鳴聽到老霍這樣說也朝著老霍抱拳表示感謝，表示自己明一早就遣了人前往大相國寺同他們學上幾日，這才從狹小且簡陋的屋子裡頭退了出去，他也知道自己要是在留在這裡只怕他們是要為難的。

  鳳鳴從屋子裡頭退了出去，看到董淑婉就站在院子口，身邊則是放了一小籃子的雞蛋，見他出來這才問了一句可要回去了。

  鳳鳴上前兩步，提了那一籃子雞蛋就往著村尾走，也不管他一個錦衣華服又玉樹蘭芝的郎君提著一個竹籃那模樣是多麼的詭異。

  董淑婉也僅僅是訝異了一會，不過也沒阻攔鳳鳴提著那一籃子雞蛋，她幫著他解決他侄兒的問題，現在不過就是讓他提了一籃子雞蛋而已而且也不全都是她吃的又能如何？

  董淑婉十分坦然接受了鳳鳴幫著自己提雞蛋的事兒，等到回了自己那院落的時候，剛一進門就已經聽到了那細小的哭聲。

  玉芝抱著豚兒在看到自家小姐進正廳來的時候簡直都要感動了，董淑婉伸手抱過孩子，這小不點當下也就不嗷了，只是趴在董淑婉的懷中抽抽噎噎的，眼睛鼻子都通紅通紅的，一雙小手還緊緊地抓著董淑婉的衣襟不放，生怕她就這麼跑了似的。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您和大王才離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小殿下就醒來了，也不知是認生還是怎的就哭了，我和翠竹兩人怎麼哄都哄不好。」

  玉芝見小殿下進了自家小姐懷裡就不再哭了也是有些無奈，小殿下竟是這般粘了小姐可如何是好。

  「約是餓了，」董淑婉熟練地把孩子抱在懷中安撫著，「米粥煮的透一些，先打小半碗的米湯過來，再將煮熟的雞蛋剝了只余蛋黃裝過來就成。」

  玉芝一聽也就應下了，準備去打了米湯和取蛋黃來，抬眼見到睿王手提著一籃雞蛋，心中有些忐忑，急忙接了睿王手上的雞蛋，卻聽到董淑婉朝著睿王開了口。

  「大王約是什麼時候回城？」董淑婉隨口問著鳳鳴，「今日我這裡也沒什麼多餘的吃食，若是大王要留下，大約也就只能吃一碗餺飥了。」

  這言外之意也就是沒打算留人吃飯了。

  玉芝聽聞自家小姐這話簡直都想給她跪下了，小姐她知不知道她現在要趕走的人是誰，是堂堂的皇子，是大王。旁人留都來不及，小姐卻是要將人給趕走，這簡直……

  「有餺飥也是不錯，漠北起戰事的時候，大多都是啃了粗面饅頭，現下有一碗餺飥也很是不錯了。」鳳鳴沉聲道，「我查人去將豚兒的衣物取來，等東西送來我再回城也是不遲，今日中午怕是要難為董二小姐了。」

  董淑婉抬眼看向鳳鳴，「大王也是上過戰場？」

  「上過，逍遙王府位於荊州。漠北本是多戰事之地，關外的遊牧之族時常會在冬日前來叩關劫掠，這也不止是前朝的事兒，至今關外依舊有不少被劫掠走的大曆百姓，哪怕遊牧之族今日同我大曆稱臣，他日未必不會聯合一氣再來叩關。」

  鳳鳴說起這些事來的時候也有幾分沉重。

  「我也聽大舅說起過這些事，」董淑婉一邊輕拍著孩子一邊慢慢悠悠地開了口，「漠北蒼涼，關外遊牧之族大多逐草放牧為生，春夏水草豐美自是不會來劫掠，到了冬日沒了糧草日子難過自是會想到我大曆邊境來劫掠過日了。」

  草原上的遊牧民族那都是驍勇蠻莽，而且常年居住在草原深處逐水而居，部落之間尚且都有因為水源和草地問題而起爭執的時候，因為居住地的關係，他們缺衣少糧所以時常都會滋擾上邊境，別說是他們大曆了，就是大周和大燕兩國的邊境也很不太平，時常有戰事而起。

  遊牧民族的骨子裡面大約都是帶著幾分血性的，哪怕是今年打得臣服了不代表來年依舊是平靜的，除非是將草原上的遊牧民族全都殺盡了。可也因為有這些外族的存在，大曆和大周、大燕三國之間勉強也能算相安無事。

  鳳鳴聽著董淑婉這話說的也的確有幾分道理，可總覺得她這話應該是未說完的。

  玉芝也已將米湯和一個蛋黃送了過來，就放在炕床上的小几上，蛋黃裝在碟子裡面，圓滾滾黃燦燦的就一小個，董淑婉也只用湯匙將蛋黃切下四分之一，又將這一小口的蛋黃碾碎了，送到豚兒的嘴邊。

  豚兒抿著嘴湊近了就去嘗，倒也是將四分之一的蛋黃入了口，董淑婉又舀了一小勺米湯，微微吹涼些許，又給餵去。

  那動作也是耐心的很，等吃過小半碗的米湯，玉芝又送上來了煮得已經化開的白米粥，董淑婉又耐心地餵食了豚兒一些，等到再餵它撇開頭再也不肯吃之後方才作罷。

  鳳鳴將董淑婉餵食的過程都看在眼裡，乳母一直都說豚兒吃的少方才瘦，他也一直對吃得少這個沒多少概念，現在見董淑婉這樣餵了方才知道這孩子吃食能少到什麼程度，眼中也不免越發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