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昔日師恩深似海
2024-06-10 10:11:04
作者: 燈下閒讀
時至今日,十多年之久,許青松都能清楚的記得,那一日蔣麗華最後的猙獰模樣。
看到許青松居然被她說哭了,她沒有一絲絲的心慈手軟,反而更加暴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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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麗華猛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許青松的衣領,厲聲呵斥道:「你特奈奈的煩不煩?一個男人哭個屁啊,跟個臭娘們似的,我告訴你許青松,這次的學習資料的錢,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要不然你趁早背著書包滾蛋,什麼時候湊齊了錢再來學校,別讓我跟著你丟人。我也真是無語了,不就是幾十塊錢的事兒麼,要是讓你掏幾萬幾千的大錢,你拿不出來我就不說什麼了,這麼點兒錢我就不信你們家也拿不出來?你爸你媽那麼大兩個人掙不下這點兒錢,吃乾飯的啊?聽我一句勸,如果你們家要是真拿不出這點兒錢來,我勸你回去還是好好跟你爸媽商量一下吧,趁早別上學了,早點兒出去打工能掙錢不說,還能剩下學費書本費什麼亂七八糟的費用呢。」
聽到蔣麗華的咆哮和辦公室外同學們的竊竊私語,許青松感覺自己似乎被掛在廣場上被眾人圍觀,毫無隱私可言了。
此時此刻,他恨不得像一隻鴕鳥一樣把腦袋鑽進地下,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打開,張老師拿著書本教案和一個搪瓷杯子走進了辦公室。
蔣麗華餘光掃了一眼張老師,這才沒繼續訓斥許青松,而是語氣冰冷的說道:「許青松,我也不想和你多說什麼了,你現在就給你爸媽打電話,用我這裡的電話打,讓他們趕緊過來把學習資料的錢交上來。你現在這裡等一會他們。」
蔣麗華嘴上說的是等一會兒,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她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在許青松父母來這裡交學習資料的費用之前,許青松就得一直在這裡等著,不用去上課了。
蔣麗華話音剛落,就聽一旁的張老師接話道:「蔣老師,一說這學習資料,我心裡就不舒服啊,這次的這套資料未免也太多了點兒吧,而且很多都是超綱的,絕對不會考試考到的。而且最主要的是,這幾份資料明明一看就是盜版的,卻非要收和正版資料一樣的錢,這也有點兒太過分了吧。」
蔣麗華愣愣的看了張老師一眼,道:「張老師你亂說什麼呢,這是領導下達的任務,還不是為了讓學生們擴大知識面麼。你怎麼能這麼想呢,而且盜版的正版的有什麼差距,只要知識是一樣的不就得了麼。」
張老師苦笑著搖了搖頭,沒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他一個剛從鄉下調上來縣城學校任教的老師,有些事情也是無能為力的。
只是看到哭的可憐的許青松,張老師不忍心的說道:「蔣老師,馬上就上課了,讓許青松趕緊回去先上課吧,交前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吧。」
蔣老師見張老師不停的多管閒事,有些不開心的說道:「張老師,瞧你這話說的,每次報帳交錢的時候,在財務那裡吃癟的是我不是你,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要是真關心他學習,要不你先替他把學習資料的錢先墊付一下?」
蔣老師其實倒也不是什麼領導,只不過資歷要老一些,就總是認為自己要比那些新入職的教師地位高一些。
而且雖然同為普通教師,但是蔣麗華一向以城裡人自居,對這些鄉鎮學校調上來的老師,一直有些瞧不起的樣子
張老師面色一凝,點了點頭說道:「行吧,不是沒多少麼,好像是六十三對吧,我就先幫他交了吧。」
說著話,張老師放下剛倒滿水的搪瓷水杯和教案書本,從身上掏出一卷有零有整的鈔票來,數出來購買學習資料需要的六十三塊錢出來,遞給蔣麗華說道:「給,蔣老師,你點一下,應該沒錯了。」
蔣麗華接過張老師的錢,伸出手指在舌尖上沾了一下,飛快的把錢過了一遍,一邊收拾錢,一邊說道:「我是正好今天出門走得急,沒帶錢包,要不然這麼點兒錢我就給他先墊上了。」
一邊說著話,蔣麗華還小心翼翼的抬了抬腿動了一下,把之前打開後沒全部關回去的辦公桌抽屜往裡推了推徹底關上。
許青松的站位就在一旁,他清楚地看到,蔣麗華的那個大錢包就在抽屜里靜靜的躺著。
交了錢,張老師沒再多說什麼,伸手拉著許青松慈祥的說道:「走,許青松,正好我是你們班的課,咱們一起回教室吧。」
許青松沉默無語,只是一言不發的哽咽著,任由張老師拉著自己離開辦公室,一路低著頭向教學樓走去。
許青松心裡清楚地很,如果不是張老師及時出現為自己解圍,按照蔣麗華以往的性格模式,自己如果不叫家長來交錢,搞不好自己的學業真就從那時候斷了。
許青松一路都不敢抬起頭來,他怕張老師好奇的問他到底為什麼交不出那點兒錢來,小小的孩子心裡,總有著自己難以啟齒的隱私。
他不恨自己的貧窮,但是他不羞於向旁人提起自己的貧窮。
他不想看到別人可憐的目光,更不希望受到施捨。
這是一個十二歲小男孩卑微到塵埃里的自尊。
然而,張老師一路走著都沒有多問許青松哪怕一個字,而且他並沒有帶許青松先去教室,而是拐彎去了樓下的衛生間。
許青松這才疑惑的看著張老師,開口道:「老師,我不上廁所。」
張老師笑了笑,拿出一塊手絹地給許青松,道:「行了,你先洗把臉吧,這個樣子可沒法好好聽課的。」
許青松至今都記著那塊手絹的樣子,那是一塊藍白相間的方格手絹,雖然看起來有些破舊,但卻乾乾淨淨的,有一股當地特產的茉莉花香皂的味道。
許青松感激的點了點頭,他知道,張老師帶他過來先洗臉,一定是考慮到他這幅樣子回去教室之後,肯定會成為同學們的談資。
許青松洗了臉,心裡七上八下的望著張老師說道:「張老師,您的錢,我會儘快還給你的,可是我恐怕不能一次性都給你,我可以每個星期給你一些嗎,直到全部還給你為止。可能,我會需要多一些的時間。」
知道了父親給自己賣血湊學費的事兒,許青松絕不可能再去和父母開口了,他打算自己放學之後見塑料瓶和廢紙殼去湊錢。
張老師蹲下身子幫許青松擦拭著沒擦乾淨的臉龐,笑著說道:「沒多少錢的,不用還了,你好好學習就行了,就當是老師資助你學習了。」
許青松倔強的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老師,你我非親非故,這筆錢我肯定是要還你的,您要是不收我的錢,那學習資料我寧可不要了。」
張老師耐心的說道:「你這孩子,怎麼就非親非故呢,俗話說得好,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父親給孩子買幾本學習資料,還不都是應該的麼。而且說起孩子來,我家孩子大概也和你一樣大的,只比你低了一屆而已,大不了這學習資料你用完之後,明年繼續給我孩子用就行了唄。」
許青松知道張老師是在善意的騙自己,按照學校歷來的習慣,買學習資料的時候,哪怕你真的已經有了,也是需要掏錢再買一份的,要不然就不會出現蔣麗華在辦公室逼迫自己的事兒了。
許青松依然倔強的說道:「老師,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我承認。但是不論怎麼說,學習資料是您幫我買的,您沒有義務幫我出這個錢,而且如果真要是都像我這樣仗著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種話來讓您掏錢的話,您有那麼多學生,就算再掙好幾份工資都照顧不過來啊,所以這錢我必須還你,要不然我沒臉見您了,更不會有心情好好學習的。」
張老師看到許青松一再堅持,便想了個辦法說道:「那行吧,你不是說不能一次性還清楚這筆錢,讓我再給你一些時間麼。不如這樣好了,只要你每次考試能考第一,我就可以推遲一年還款期限,這樣,你就可以慢慢還錢了。」
那時候的許青松哪裡知道這是張老師故意為了考慮自己小小的自尊心才想出來的辦法。
當時許青松只覺得自己受到了激發,當年就奮發圖強拿下了年級第一,而後就此開啟了許青松的學霸生涯。
從那以後,許青松的學習成績從來沒下來過。
畢竟當優秀成為一種習慣,想不優秀也挺難的了。
想到當年張老師對自己的所做的這一切,許青松心裡依然充滿了感激。
雖然已經過去十多年了,但是這件事一直讓許青松記憶猶新。
這不僅僅是簡簡單單借給自己六十三塊錢學習資料費用的事兒,更是挽救了一個孩子自尊心,撐起了一個孩子心中的保護傘,更是改變了一個人一生的濃厚恩情。
許青松不知道,如果那天張老師不出現,自己到底會怎樣熬過那個艱難的午後。
看著面前張老師滄桑的面龐和已然白了一多半的頭髮,看著張老師血絲密布的眼睛和嘴角乾涸的嘴唇,許青松心裡暗自下定決心。
張老師,無論你是遇到了怎樣的難事,無論你有著怎樣的心酸。
我一定幫你。
拼盡全力的去幫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學生絕不含糊。
昔日師恩深似海,曾經無以為報,如今有幸可以為你做些什麼,學生一定樂意效勞。
不計報酬,不論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