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不想委身做妾

2024-06-10 03:17:27 作者: 林與舟

  轉眼兩周過去,我好像被劉媽媽和傅戎炡找來的下人養出了一身嬌懶的病:

  曬太陽得披貂,嗑瓜子得披貂,吃飯得披貂,人走到哪兒,貂皮大衣就在哪兒,厚毯子就在哪兒,碰不得一點風,比曹雪芹故事裡的林妹妹還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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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好不容易出了太陽,我歪在窗邊,意興闌珊地欣賞著晚霞。

  斑駁的陽光照在我手上,像被鑽石切割出來的光斑,乍一看還有幾分美感。

  傅戎炡西裝革履地推門而入時,我正舉著右手遮擋刺眼的光線。

  我聞聲回頭,正好和他的眼神對上,可他並未像前些天一樣回應笑容和熱情,而是倏地閃躲開。

  嗯?

  「咳咳……」

  他輕咳一聲,端著一杯清水來到我面前,

  「早上喝藥了嗎?」

  「嗯,劉媽媽盯著喝的。」

  這半個月我喝了很多藥,是個不折不扣的藥罐子。

  他將喝盡的空杯放在窗邊,彎腰將我從搖椅里抱了起來。

  這段時間我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搬運折騰,所以沒有太大反應,只是本能地攬上了他的脖頸。

  可將我放到絲絨軟被上之後,他並未抽手起身,而是半壓著我沒受傷的肩膀吻了過來。

  「唔……」

  吻得太突然,我被掠了呼吸,沒力氣地推搡著。

  他強勢開局,卻又溫柔、黏黏糊糊地糾纏。

  「你想要戒指嗎?」

  一吻畢,他忽然抓起我用來擋陽光的右手,摩挲著無名指問道。

  我說怎麼突然又發瘋了,原來是誤以為我要戒指、要名分。

  晚霞斜照,飛鳥歸家。

  他俊逸凌厲的五官在霞光雲氤之間愈發顯出「驚心動魄」,我看得出神。

  「我要,你就給嗎?」

  這話要是放在以前,他大約還要譏笑我幾句不自量力,可是現在,他好像真的在這樣考慮。

  他一本正經地望著我,將和周盈盈的訂婚鑽戒摘了下來。

  「我答應你,我會給你戴戒指,但不是現在。」

  天邊的晚霞將散漫的輝光映在他的眼裡,我慢慢眯起眼睛,佯裝歡喜。

  他在我唇上輕輕印了一下,笑意更濃了。

  傅戎炡啊傅戎炡,你以為我要的是戒指嗎?

  從頭到尾我要的不過是自由,可是自由拿不到,我就只能先從樓家和他這兒掙一點應得的「錢」防身。

  我以為我要錢是貪心,可是現在我才遲鈍的反應過來,比起樓家、傅家以及上海繁榮宏達的前景,我拿的這點錢不過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

  傅戎炡和樓偉明說到底都是同一類人,他們可以為了利益犧牲掉周圍的任何人,也可以找一個愛的藉口,把不想待在他們身邊的人牢牢拴住。

  現在的我是這樣,曾經的樓家大太太也是這樣。

  樓偉明的第一任妻子姓柳,她少時學藝,十五登台,一曲成名,是上海數一數二的戲伶兒。

  可就是這麼一個鮮活、可愛的女子,偏偏在一次登台時被樓偉明這個粗鄙的野蠻有錢人看上了。

  大太太21歲時,樓偉明豪擲千金買下了她的新班子,自此讓她只為自己一人開口,次年春天,樓偉明敲鑼打鼓,將人迎回了家裡。

  可習慣了常在枝頭高歌的黃鸝怎會屈居於一座金色的囚籠?

  一來而去,大太太戲也不唱了,心也悶壞了,人也病了。

  一場秋風迎面,她就這樣被病氣帶走了。

  初到樓家時我就聽劉媽媽說了這個故事,當時只顧著感慨唏噓,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未來有一天也會步她的後塵。

  只不過大太太好歹是樓偉明的明媒正娶的正妻,死後牌位還可以在靈堂主位供奉,而我卻是傅戎炡見不到人的地下情,困在方寸之地見不得光。

  傅戎炡貼著我膩歪了一會兒,隨後又被張福的呼喚打斷。

  他撫著我的頭髮,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我……得走了。」

  「嗯。」

  「你不挽留一下嗎?」

  我故意不吭聲,眼睛卻看著他手上的動作款款移動。

  「別碰我的腰,後背還疼著呢。」

  被我這麼一說,他立刻安分了,收回了想作亂的手。

  「好了,不逗你了,大夫說你的傷恢復不錯,過兩天如果覺得沒什麼大礙就可以斷藥了,要是想直接回學校,到時我再跟那邊的人打個招呼。

  劉媽媽說你這幾天總是發呆,心情不好,可能是家裡呆久了……」

  家裡?

  我微微一怔,想辯駁但又沒說什麼,這哪裡是家,這是他給我劃的一座牢籠。

  「好。」

  我笑著回應,而他也在我臉頰上落了一個重重的香吻。

  門關上,車走遠。

  我踩著棉拖鞋起身,坐到了化妝鏡前。

  鏡子裡的女孩長著一張白玉無瑕的漂亮臉蛋,淺色俏眉……我心裡一緊,我和真正的樓嘉玉越來越像了,也難怪這些天他一味縱容我,對我處處我依順,我只要稍稍皺眉,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架起梯子替我捉來。

  傅戎炡啊傅戎炡,你要留住的,究竟是冒牌貨樓嘉玉,還是對你從無反駁的李青霜呢?

  劉媽媽敲門進來,拿著一個撥弄香灰的小勺和一個精緻小巧的玻璃盒,我還沒開口,她倒是先解釋了起來。

  「二少爺說你半夜睡著之後身子總是繃著,面色嚴肅,眉頭緊縮,可能是頻繁噩夢的緣故,所以去藥鋪子那兒抓了點安神的香料,讓我每天換上。」

  我淡淡嗯了一聲,看著她走到牆邊,將香料一點一點倒進小銅爐里。

  「劉媽媽,能再和我說說大太太的事嗎?」

  她蓋香爐的動作一頓,眸光撲朔閃動。

  我扭正身子,看著鏡中的自己。

  「如果沒碰到傅戎炡,我本該是個賣身的,運氣好了就被哪個富家老爺撿回去當個身下奴,給人做姨太太。

  或者就攢點錢給自己贖身,只是最後要帶著一身病痛孤獨終老,要是運氣實在不好,大概就是賣一輩子的身,成人人喊打的髒耗子,不知道哪天就會死在柳巷深處,貓兒胡同里——」

  「三小姐,別這樣想。」

  劉媽媽聽不下去,開口打斷我。

  我抿抿唇,繼續道。

  「我沒見過大太太臨死前的樣子,可是我大約能夠想像得到那種精神被人一點一點凌遲分割的感覺。

  劉媽媽,幫幫我,我不想委身做妾,不想落個娼妓的名頭,也不想被傅戎炡凌遲,我想……逃離上海。」

  她咬唇不語,眼淚卻大滴大滴的掉。

  樓嘉玉走不出上海,但死了的「我」卻可以。

  逃跑、假死的事該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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