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真的很假

  客棧里的風雲變幻絲毫沒有影響到旭陽和莘寧，他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繼續往前走。

  「小旭子，我們究竟還要走多久啊？」莘寧走的腳都酸了，可旭陽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旭陽看了看彎腰捶腿的莘寧，還有一望無際的前方，嘆了口氣。「哎，坦白說我也不知道要走多久，又要走到哪裡去。」

  「啊，不知道？」這是莘寧沒有想過的。

  「是啊，我不知道……」可就在旭陽的話音剛剛落下，本來安靜的周圍竟然起了大霧。

  旭陽反應的快，直接拉住莘寧的胳膊。「別說話，跟緊我，千萬別丟了。」

  莘寧看著不由自主的擋在自己面前的旭陽，心裡不知是什麼感覺。但她明白旭陽的意思，所以屏息斂神，小心翼翼的觀察這個突然起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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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主，我等你已經很久了。」

  在旭陽的面前，一個黑袍男人慢慢的顯露了身形，旭陽謹慎的盯著他。

  那黑袍人的聲音明顯就不是他本人的聲音，很是沙啞。「鬼主，某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

  「你究竟是誰，連自己本來的面容都不敢露出來，還要費盡心機的來找我出來？」

  旭陽可不覺得自己究竟有什麼地方能讓人這麼費心機，而且還是這虛無之境主人這樣神秘的身份。

  「我的身份？你終有一日會知道的，只不過現在時候還不到。」

  「那你找我出來是為了什麼？」旭陽更不明白了。

  然而黑袍人什麼反應都沒有，微微抬了抬手，旭陽還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呢，他就感覺整個人身上一麻。

  旭陽不可置信的回頭，而就在他的命門處正貼著一張符咒，莘寧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呢。旭陽一直將莘寧擋在身後，所以根本就毫無防備的把命門留給了莘寧，也就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旭陽想要使力震開符咒，可是他根本一點都使不上力氣，更別說法術了。糟糕，這裡是虛無之境，人家的地盤，他太疏忽了。

  「為什麼？」旭陽沒有想像中的驚慌失措，相反的，他很平靜。

  「因為她本來就是我的人。」黑袍人替她回答了旭陽的問題。

  旭陽沒有聽他的話，仍然固執的看向莘寧，好像非要等她的一個答覆。

  莘寧的目光閃躲，就是不敢看向旭陽，然而她接下來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莘寧連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就走向了黑袍人，站在他身後。

  旭陽閉上眼睛，還是沒有什麼大反應。「費了這麼大的力氣，你究竟是要做什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說完之後，黑袍人再次逼近旭陽。

  而旭陽的周圍也漸漸地形成了一個陣法，將他牢牢的困在了中間。陣法開啟，旭陽感覺周身的力量正在不斷地流逝，而力量正在往黑人袍的體內匯涌。

  如果旭陽現在還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原因的話，那他就太傻了，這人分明就是要吸走他的法術。旭陽的法術不說天下第一，也絕對是數一數二，如果就這麼被吸走了，那絕對是四海最大的災難。

  聶脙衣趕到這裡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按照常理來說，他不應該過去的。無論這兩者最後誰獲勝，對他來說都是好消息。且旭陽對他恨之入骨，如果能就此被除掉，那才是大好的情況。

  可不知道為何，他的眼前卻莫名的浮現出了一直被他遺忘掉的場景，那就是阿寧為了救旭陽，死在他劍下的畫面。

  烏石大膽的拽住要上前的聶脙衣。「殿下，我們只要坐山觀虎鬥就好了，沒必要的上前插手的。」

  「如果旭陽死了，少了鬼族，我們就真的再也出不去虛無之境了。」聶脙衣好像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沒錯，我不是為了救他，只是想要確保自己能夠安全離開而已。」

  說完，聶脙衣直接就上前想要破開陣法，然而他一擊攻下，陣法竟然紋絲不動。

  旭陽沒想到竟然會是聶脙衣來救他。「沒用的，你根本就破不開。」

  「閉嘴，你直接說那到底要怎麼辦？」聶脙衣一直往陣法里輸送法力，爭取延長旭陽被吸走法力的時間。

  烏石也趕緊跟著聶脙衣一起。

  黑袍人沒想到聶脙衣會突然破壞自己的行動，他手上動作不停，但回頭吩咐莘寧。「你去，解決掉那個聶脙衣。」

  莘寧一愣，不過她很快聽從「是」。

  莘寧召喚出流年劍，絲毫不猶豫的直接就朝著聶脙衣刺去。聶脙衣趕緊躲開，然而他一邊要顧著陣法，一邊又要小心閃躲，根本分身乏術。

  旭陽看聶脙衣已經自顧不暇了，提醒他「你先別管我了。」

  「閉嘴吧你，你以為我想管你嗎。」聶脙衣話是這麼說的，但他依舊還在繼續。

  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莘寧的劍在最關鍵的時候對準的竟然不是聶脙衣，而是直接衝著陣法去的。莘寧那一劍，直接就刺到了陣眼上。別人不知道，但莘寧是知道陣眼位置的。

  黑袍人也沒想到莘寧會在這種時候反水，不過旭陽的法術剛剛重回自己體內，暫時還使不出來。

  聶脙衣和烏石趕緊擋在最前面，黑袍人一看這樣的場景，就知道今天怕是不能成事了，直接就離開了。

  烏石問道「殿下，我們不追嗎？」

  「追什麼追，還在人家的地盤上呢，你不知道避其鋒芒嗎？」聶脙衣直接數落他。

  莘寧扶起掙扎著起身的旭陽，旭陽站好之後，莘寧就鬆開了手，然後就轉身要離開。

  旭陽拽住她「你去哪兒？」

  莘寧頭也不回的直接說道「如今你們已經知道了我並不是真的莘寧，我是假的，冒牌貨。我從一開始就是別有用心，就是主人放在你身邊的一顆棋子，你現在知道了，我留在這裡還有什麼用？」

  誰料旭陽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們所有人都震驚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並不是小寧子。」

  莘寧不可置信的看向旭陽。「你說你早就認出我了，是什麼時候？」

  「從你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旭陽說著，還看向了一旁的聶脙衣。

  「小寧子喜歡過的從來都不是這個聶脙衣，而是聶裘，她也不會說出後悔喜歡這句話。因為她的愛和恨從來都是分開的，分的清清楚楚。」

  莘寧也想起了這件事。「呵，原來是因為這樣一句話，那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一直不揭發我？」

  旭陽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因為……我一直把你當做親妹妹一樣看待，但你不知道的是，你冒充的真的很假。你應該知道小寧子的所有事情，所以你什麼都儘可能的去照做。可你們兩個是不同的個體，你代替不了她，也不用再去模仿。」

  莘寧這下子是徹底的淚目了。「我從一開始就是這虛無之境的魘澤，沒有形態、沒有記憶。是主人給了我身份、名字和另外一個人的記憶，讓我去接近你。當那些記憶進入到我腦海里的時候，我真的很羨慕那個叫莘寧的女子，她什麼都有，而我卻一無所有。」

  「那你為什麼選擇在最後救下我呢？」這是旭陽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本來沒打算帶著莘寧一起來的，可她還是跟來了。

  旭陽明明知道她不會遇到危險，可就是不敢賭那萬分之一，莘寧在背後偷襲他的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輸定了呢。

  莘寧笑了，笑的開懷「因為是你讓我感受到了親人的溫暖，雖然我是頂著別人的身份，可我就是不由自主的把你想像成我的親哥哥。」

  旭陽將莘寧抱進懷裡，安慰她「別哭了傻丫頭，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親哥哥。」

  莘寧問「哪怕我不是她嗎？」

  「你們都是我的妹妹，我沒護好她，那是我再也彌補不了的錯了。」

  旭陽也想過就這麼將錯就錯，把這個莘寧當做小寧子，好像一切都可以彌補。可他做不到，這對她們兩個都不公平。

  聶脙衣在一旁目光複雜的盯著他們，原來阿寧真的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好了，你們兩個不要繼續認親了，這裡非常危險。那個黑袍人不一定就什麼時候回來，還是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到旭陽你恢復法力再說吧。」

  要不然再出什麼事的話，以他一個人根本很難護住這裡的另外三個人。

  旭陽也知道情況，表情凝重的點了點頭，隨即拉著莘寧就跟著聶脙衣他們一起走了。

  城裡暫時是回不去了，回去也只不過是自投羅網，原定的路線也不能走，所以他們只能憑著感覺走上了一條不知去向的路。

  莘寧一路上都看到旭陽正在周邊的樹上刻下一道痕跡，不解的問道「小旭子，你這是在做什麼？」

  旭陽解釋說「我原來是鯉魚族，我們平時是靠鱗煙傳訊的，但必要的時候也可以在周圍刻下這個煙霧的形狀。這個海蜃是知道的，他們一定會來找我們的，到時候就可以看到了。」

  然而旭陽卻看到莘寧盯著那個記號看了很久。

  「怎麼了嗎？」旭陽沒覺得自己刻的有什麼與眾不同的，而且還挺隱蔽的。

  莘寧遲疑的搖了搖頭「沒事，只不過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記號而已。」

  旭陽聽了這話倒是反駁了。「見過？這不可能的吧，這個記號除了我們族內人以外，也就是在滅魂淵的時候，我告訴過海蜃。所以除了鯉魚族的人以外，沒人能見過的。」

  聶脙衣一直都在聽他們講話，見狀不由問道「會不會是長樂海域不小心透露出去了，才讓阿……才讓她看了去。」

  「不可能」

  「不可能」

  旭陽和莘寧幾乎是異口同聲。

  旭陽先解釋「這種記號一般都是逃命時候的保護鎖，除了像海蜃這樣的以外，我都不會告訴別人的，所以其他族人也不會泄露出去的。」

  莘寧同樣解釋道「我都從未離開過虛無之境，也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情的。」

  他們倆人的原因雖然都不相同，但說出來都確實挺正確的，那這個記號的相似可能只是巧合了吧，畢竟也沒其他解釋的原因了。

  所以他們也都沒往深想，殊不知在他們離開後黑袍人再次出現在他們身後。

  只不過這次他的身後還跟著另外一個年輕人。「主人，我們不追嗎？」

  黑袍人攔了攔身後的屬下「追也沒用了，有聶脙衣在旁邊，一時半會兒很難得手了。陣法的效力維持不了多久了，估計旭陽也很快就能恢復法力了。」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不急，在他們離開虛無之境之前總能找到辦法的，如果等他們離開之後，一切就都太晚了。」黑袍人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越來越虛無縹緲。

  旭陽雖然暫時不能使用法術，但好在他本人沒什麼事情，所以他們很輕鬆的就跑了很遠。

  跑了很遠之後，旭陽停下說道「這裡應該差不多了，如果還能追上的話，跑再遠也是沒用的。」

  聶脙衣打量了下周圍，這裡確實看起來還不錯，最起碼周圍如果有什麼異動的話，他們能夠第一時間發現。

  「小寧子，你知道我們要從哪裡出去嗎？」這一路上旭陽一直都沒問，但他們現在終於安全下來了。

  「其實我們之前待的那家客棧就是出口。」

  什麼？大家一聽莘寧的回答都震驚不已，沒想到他們找了那麼久的地方竟然就在自己腳下。

  莘寧怕他們不相信似的，再次重新聲明「就是我住的房間，床下便有一個結界，只要挪開床，打開結界，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那你為什麼之前不說？」烏石剛問完這句話之後就後悔了，是的呀，在一段時間之前這寧二姑娘還和他們處於對立面呢。

  莘寧低下頭，知道是自己騙了他們。「對不起，我的命是主人給的，我真的很難去背叛他。」

  救下旭陽的這個決定也是她當場現定的，在那一刻她突然就不想旭陽出事了。也許是這段時間的相處，是旭陽多次不顧一切的維護吧。

  哪怕知道面前的這個人不是阿寧，聶脙衣的心痛還是不想她出事。「那你打算現在如何？你已經背叛了他，不如和我們一起離開吧。」

  旭陽也是這樣想的。「對啊小寧子，我雖然不知道那個黑袍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我的法術，但我知道他一定不會輕易饒過你的。」

  莘寧搖了搖頭「不，小旭子，我救你是因為我不想你出事。可我的存在是主人賜予的，我不能忘本，我就送你們到這裡吧，我該走了。」

  莘寧說完之後，心裡已經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轉身竟然就要往回走。

  旭陽直接擋在她面前「你是為了救我才這樣做的，我如果就這樣看你回去送死，你這麼做是想要逼瘋我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都有自己的路，不怪任何人的。」然後，莘寧便再次趁著所有人都沒注意，她手一揮，面前的三個人就都立刻動不了了。

  聶脙衣渾身僵硬「你對我們做了什麼？」

  莘寧一改愁容，故意笑的歡快。「再給你們上最後一課，永遠不要隨便輕信別人，因為上一刻和你們談笑風生的人，下一刻就可能對你們使暗招。」

  他們根本就沒防備莘寧的這一招，這一課上的可真是管用。

  「你們不用管我了」莘寧轉身離開後，仿佛想起了什麼，她沒有看旭陽，就那麼背對著他直接說了。

  「我有那個莘寧的全部記憶，所以我有時候能感覺的到她的感觸，救你她從來都不後悔。你上次和我說希望時間可以回到那一刻，可我要告訴你，如果能回去，她的選擇依然不會改變。」

  旭陽此刻確是出奇的沉默，只是他的內心卻早就已經風起雲湧。莘寧的死是他的心結，而如今另外一個莘寧告訴他，哪怕時光倒流，她的選擇亦不會改變。

  莘寧終究還是離開了，他們誰也沒有攔下她。

  莘寧給他們施的法術維持的時間並不長，然而此時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她。

  「我們不知道黑袍人在哪兒，小寧子一定知道，所以我們找不到她的。」旭陽面無表情的陳述這一事實，也是在告訴自己，他再一次沒有保護好她。

  聶脙衣也沒有憤怒，反而是難得心平氣和的和旭陽嘮上了。「旭陽，你知不知道我從一開始就很討厭你，從清夢星河初見的時候。」

  旭陽沒有接話。

  聶脙衣繼續自說自語「你從那個時候就非常的奪目，我看著你在人群中那麼閃耀，可我就只能躲在角落裡等待機會。

  可你不需要，你生來就有水族、鬼族血脈，長樂海域藏著你，厲懷淵暗中護著你。就連那沒滅乾淨的鬼族都把沒見過的你奉為少主，而我想要一切都要靠自己去爭去搶。」

  旭陽其實知道魔族內部的爭鬥非常多，聶脙衣能脫穎而出不僅要手段了得，還要放棄親情。

  「只有阿寧，她是我灰色生命里唯一的光，那樣好的女孩兒，牽起我的手說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不管你信不信，有那麼一刻我是想放棄一切的，可我不能，因為那樣在魔族我連命都保不住。我從未想過傷害阿寧，如果不是你我從開始就是註定的宿敵，我也不願劍尖向你……」

  「不必說了」旭陽打斷他「你有再多的話也是無用的，你我之間早就註定好了結局。你今日救了我是真，可你滅了鬼族上下也是真，我早就不是一個旭陽這樣簡單的名字了。我是鬼主，我身上背負的是鬼族上下。」

  聶脙衣滿不在乎的哼笑。「嗤，以為我是在向你求饒嗎，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