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宵禁
2024-06-10 01:51:17
作者: 跳舞鮑
且說蕕花一一替幾位將軍診治完,還沒到晚上呢,天上已經飄起了鵝毛大雪。
她這次來,身兼數職,一來是給仁平送藥材,二來,是給將軍們看病,三來……
盧方的信中拐彎抹角地描述了一番大將軍近幾日是如何忍受舊疾復發的苦楚,尤其是當初的腿傷,骨濕難忍,時常夜不能寐,如此下去,必成大患。
蕕花當然不是傻子,反正左右是要走這一遭的,便順了他們意便是了。
只不過,她還真沒想留在這破地方啊,冷就冷了,連帳中熱氣都不夠,能凍死個人啊。仁平這次要的大量藥材,都是用來制凍瘡膏的,她還一併帶了許多脂膏過來,擦臉擦唇皆可,可以緩解皸裂。
從盧方帳中出來,盧方親自出來送她,抬頭一看天上那漫天雪花,這老爺們竟然一笑,十分得意地對蕕花說:「姑娘啊,我看今晚你是走不成了。」
「走不成就住下唄,我看將軍帳里還算暖和,不若借我宿一晚?」
盧方笑道:「那可不行,我娘們兒是個大醋罈子,若是知道我讓一個十八的大姑娘睡我的營帳,回去我可是要跪搓衣板的。」
「這麼嚴重?」
「那是當然,你還小,不懂,等你嫁了人,有了夫君,自然知道各種奧妙。」
蕕花聽他還「呵呵」了一聲,不禁好笑,「罷了,那我就不害將軍受苦了,這就走。」
盧方送她,又道:「大將軍帳中還有一張可睡人的榻,姑娘不若去借宿一宿。」
蕕花無奈看他一眼,「將軍啊將軍,我好心不害你,你怎可陷我於不義,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盧方臉皮比燕水河上的冰還厚,「我這不也是為了姑娘好嘛,將軍腿疾發作,仁平大夫特意在帳中安設了三個大爐子呢,暖和著呢,要不是大將軍嫌棄我,我都想卷了鋪蓋睡過去了。」
蕕花詭異一笑,「您若真去,大將軍還能趕你不成?」
盧方呵呵一笑,一臉無害,憨直地很。
蕕花再也懶得和他理論,帶上斗篷帽子,走進漫天大雪裡。
晚飯與仁平一起吃了些簡單的,用完晚飯全軍宵禁,仁平要一個一個營房挨個送凍瘡膏藥,念在蕕花白日一日奔波,已不適合再勞累,便獨自去了。
蕕花守著暖和的藥爐,熬好了藥,各位將軍帳下的人一一領了去,只剩下大將軍的那一壺無人來領,她等了片刻,仍不見有人來取,便有些坐不住了。這藥涼了便不能喝。
想了想,她只好取了斗篷穿戴好,倒好藥盅出了門。
這兒離大將軍帳有些路,畢竟是兩萬人駐軍大營,難免要繞些路。好在路上遇見巡邏的,軍中只有她一個女人,人人識得她的臉,倒也沒遇上什麼麻煩,聽說她是給大將軍送藥的,巡邏隊長取了火把親自送她去大將軍帳。
「謝過了。」
「先生嚴重了,您救了咱們大將軍的命,這點小事,不足掛齒。」說著斗篷帽子一戴,舉著火把摸著長劍,調頭就走。
蕕花看著他逐漸消失在黑暗裡的身影,心裡納悶著這裡的幾萬人是如何做到眾心一致,唯命是從的?這個雷驁在她眼裡不過就是個體格壯點兒的莽漢,哪裡有什麼特別的?
納悶地端著藥進了營帳,雷驁正在燈下看圖,剛剛聽到外頭有人聲,便知道是她,因了不緊不慢地卷了桌子上的羊皮地圖,裝作不經意地看了她一眼。
「我來送藥的。」
男人看著她。
「你門口把門的呢?」這男人也算是個奇人,他的命關係著幾萬人性命,竟然睡覺的營帳外兩個看門的也沒有。
「宵禁。」除了糧倉還派人守著,其餘兵力都養精蓄銳,再加上嚴寒天氣,身穿盔甲守門猶如酷刑,既是全軍戒嚴,他的營帳也就不必有人看著。
蕕花一知半解的「哦」了一聲,將藥給他,「快喝,我還得趕著回去。」
男人端起藥碗一聲不吭仰頭而盡,半點也不含糊,看也沒看邊上放著的話梅糖,將乾乾淨淨的碗底亮給她看,眼神略帶挑釁,好像在說:你可以走了。
蕕花帶著一身寒氣進來,現在被他營帳里的熱氣一熏,自然心生幾許迷戀,她在四周逡巡片刻,漫不經心地問道:「你的榻呢?」
「屏風後。」
「搬到外頭來。」
「作何?」
「我今晚睡這兒啊。」她燦然一笑。
男人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在裡面尋找一分認真。
「這有什麼,在達達家,咱們不一個睡床上一個睡地下,怎麼,你還怕我吃了你啊?」
雷驁不答反問:「你知不知道這帳子外有多少男人?」
「兩萬啊。」
雷驁倒抽一口氣,「既然知道……」
他話音尚未落,隨即被搶白道:「我就是真在你這兒睡了又能如何,你以為我會在意什麼名節清譽?你渾身上上下下哪裡沒被我看過的?要是我在乎那點名聲,我早該戳瞎自己雙眼了。一句話,讓不讓睡的?」
雷驁看著她,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