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推拿
2024-06-10 01:51:14
作者: 跳舞鮑
蕕花是被熱醒的。
雖然是困極了,可是夢裡夢見自己被人放在火堆上轉著烤,還有幾個野人流著口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終於,不情不願地嘆了口氣,醒了過來。
咦,這棚頂怎麼突然變這麼大了?
她揉揉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夢裡,只不過,眼前的景象反而愈發清晰了而已。
這不是她的帳子,她的床邊不設屏,也沒放那麼一尊銀光泛泛的盔甲,更何況,屏上還掛著五把佩劍。
絮絮的人聲從屏那邊傳來,燭光黃舊,不時有人影在屏上晃動。
她想了想,大概是猜出自己在誰的帳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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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了被子起來,身上只有一件單衣,邊上放著她原先那件帶點血的夾襖,她穿好鞋,揪過男人的披風往身上一披,站在屏後豎起耳朵聆聽片刻,見外頭的男人們沒有消停的跡象,也就只好硬著頭皮出去了。
這不出去還好,一出去才發現,在場的老爺們兒全都扭頭看她。雷驁停下演繹沙盤的動作,看她披著自己的披風一臉驚慌樣,也不出聲解圍。
蕕花小臉乍然而紅,眼珠子轉得飛快,卻始終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倒是盧方將軍一臉曖昧地笑道:「喲,南木姑娘也在,怎麼樣,歇息好了嗎?」
這麼多人在場,蕕花也不敢拿他怎樣,只是福了福身,道:「叨擾各位將軍了。」這就要走。
盧方緊忙說道:「我看夜也已經深了,不若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我背上有傷,得多休息。」說著瞧了一眼蕕花,「你說是吧,南木姑娘。」
蕕花撇撇嘴,不知道他要演那一套。
只不過,她還來不及細想,一帳子的大老爺們頓時散了個精光,最後只剩下雷驁一人。
她攏著披風注視他一會兒,最後深吸一口氣,「將軍大……」
「人」字尚未出口,雷驁說道:「替我把脈。」
「……」
男人逕自在書桌前坐下,卷了袖子,亮出粗壯的手腕來。
蕕花雖不大情願,但還是走了過去,手在自己腿肉上掐了一把醒醒神,最後在他邊上坐下,伸出四根手指往他脈上一搭。
半響,她將手指移動了個位置,掀起眼帘看他,問:「舊疾復發?」
男人搖搖頭。
「我知道你添新傷了,但舊疾不必瞞我。」當日慘狀歷歷在目,她是如何將殘破的他拼湊回去的,她自是一清二楚。
雷驁放下袖子抽回手,沉默地像座深淵。
「脫了衣服給我看看。」她命令道。
他看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快些。」她催促。
良久,雷驁起身,脫了衣衫,露出厚實壯碩的上身,蕕花檢查了一番,右肩有大片紅腫,手臂也是,腰上有一道橫向新傷,傷口不深,看來仁平已經替他看過了,檢查完畢,「從馬上摔下來了?」
看他這樣子,八成是被敵方認出來圍攻,摔下馬後,定是殺紅了眼,所向披靡只添了一道新傷,要不然以那肩頭的摔傷,當時他壓根也拿不了劍。
她認真的在那紅腫處戳了戳,但男人的表情紋絲不動,一如深淵裡的死水,波瀾不驚。
她只好下了個重的——
「啊!」
聽他如此一聲慘叫,她隨即露出得意的笑,「原來還知道疼啊。」
男人埋怨似的看她一眼,竟十分孩子氣。
蕕花微微一愣,醒過神來,自覺失態,忙轉身,「仁平給你的藥油呢?反正這會兒脫乾淨了,也別白脫,上了藥再穿回去。」說話間,她在帳中的藥箱中找到了藥油,打開細頸瓶子聞了聞味道,淡姜味。她取出瓶子放在手裡一陣晃動,攪勻了藥油,倒了一些在手心捂熱,最後兩手覆著藥油在他傷處推拿揉捏。
「我妹妹去京城了,我不放心她。」她突然地說。
「我知道。」
她停下手,猜測,「該不會是你放她走的吧?」
他點點頭,緊接著,肩膀上便傳來一陣劇痛。
蕕花才不管他又多痛,「你該不會讓她一個人走的吧?」
男人咬牙切齒,「當然不是。」
「是嗎?你派人跟著她了?你派了誰?」
「錦鑒。」
「李錦鑒?」
男人皺眉點頭,當下十分想一個手刀劈暈了這女人。
蕕花這才放心下來,看著眼下微微顫抖著的男性肩膀,萌生一絲愧疚。
雷驁卻不買她的帳,從位置上起來,回到了屏障後頭,蕕花舉著沾滿藥油的雙手跟了過去,見他滿頭大汗地平趴在床上,也跟著走到床前,接著給他推拿。
這人肉厚,藥力到達筋骨需要些許時間,尤其肉又是硬邦邦的,憑她一己之力,少說需要揉上半個時辰才能起到效用。本來這差事完全可以交給仁平來做,不過看在他確有替壇蜜的安危著想的份上,她願親自效其勞。
雷驁已經十分習慣這女人的手,畢竟在龍息堡藥廬里被她治(玩)療(弄)許久,雖然此女狹私報復情節相當嚴重,但勝在醫術過人,傷兵營上上下下一眾,還需仰仗於她。
蕕花揉了片刻,只覺側身使不上力,便舉著雙手,以腳拖鞋,當雷驁發覺不對勁時,她已經在自己背上了,「別動。」
她分腿跪在他身側,因了雙手終於能用上力氣了,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對了,還沒問,這一仗是勝了還是敗了?」
「勝了。」
蕕花挑眉,「是嗎?」
「明日我們拔營渡河。」
「哦。」看來陳桀還活著。
「你留在幌安。」
她一怔,「要我照顧你表妹?」
男人搖搖頭,這一仗,陳桀損失慘重,他雖亟需手刃陳桀,但也知窮寇莫追,渡了燕水,到處是陳桀的殘餘勢力,並不適合她一個女人隨軍。
「你表妹沒什麼大病,也不需要我醫。」
「傷兵營需要你看著。」
蕕花停下手,「你寧願帶著仁平也不帶著我?」
「……」
「比起我你更喜歡仁平哦?」
「……」
「好吧,仁平長得是挺清俊的。」
「……」
「哎……」
「……」
雷驁側著頭,眼睛往後一帶,稍稍帶到一些女子悵惘的神情。
靜默了一會兒,男人重新扭過頭去將臉埋進鬆軟的枕頭,心裡卻難免這樣想:這個女人的腦子裡平時都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