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零

  她走到煙柳面前，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靈魂，讓煙柳也不禁感到一陣寒脊背發涼。

  「老身在這村子裡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老婆婆開口了，聲音雖然沙啞，但卻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闖進我們的領地，還打傷了我的人。說吧，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煙柳絲毫不客氣。

  

  她大獲全勝完全，沒有恭敬的必要。況且面對這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賊人，是個人也不會有好臉色。

  「這裡原來是永安村的地界，你是什麼人？怎麼霸占了這個村子？」

  那老婆婆先是一愣，繼而慎重的上下打量著煙柳，過了片刻，面上的遲疑猶豫之色並未消減半分，但還是開口詢問。

  「你是……原來永安村的人？」那老婆婆皺著眉上下打量一番，這才確認下來，「如果你是永安村的人，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呢？」

  「這世間，你沒有見過的人多的很，又怎麼可能一一記住？」

  煙柳對她並不客氣。

  「我再問一遍，你是什麼人？你為何要霸占這個村子？」

  那老婆婆自打聽煙柳的口風，似乎於永安村有舊之後，神色恍惚，連臉上的冷峻之色也淡了不少。

  「我……我也是這村子裡的人，當年我就在這村口住。後來這村子出了個了不得的人，我又搬到附近的鎮子上去住……」

  老婆婆嘆了一口氣，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煙柳，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到些許蛛絲馬跡。

  「也是，你這麼大了，我對你沒什麼印象，也是有可能的……當年我離了村之後，在附近的鎮子上開了個客棧，後來我丈夫去世，我又嫁去另外一個鎮子……」

  也許因為意外發現煙柳或許是故人，老婆婆放鬆下來，即使面對著滿地的斷臂殘屍，也似乎都不在意了。

  「可我沒想到沒過幾年，我就聽說了，一夜之間，鎮子上的人全部失蹤。我大驚失色，我的父母親友，連帶著家中小輩都在這裡。我怎麼能相信，他們一夜之間，就全部消失了呢。」

  「我信不過，拜託了我的丈夫回家查看，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就連我的丈夫，也是同樣的下場。他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老婆婆情到深處，忍不住老淚縱橫。

  這一刻，她不是一個落草之寇，而是一個失去了所有親人朋友的孤家寡人。

  這一番話，帶動著周圍的黑衣賊人一起，紛紛都紅了眼眶。

  「我不甘心啊，即使一大把年紀了，我也還是不想放棄。幾年後我又回到了這裡，這個生養我的地方。我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他們失蹤的原因。」

  老婆婆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仿佛回到了那個決心尋找真相的日子。她緩緩站起，手指輕輕拂過煙柳的臉頰，仿佛在尋找記憶中的影子。周圍的黑衣賊人靜靜地站著，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同情和共鳴，仿佛被老婆婆的故事所打動。

  老婆婆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廢墟上，那裡曾經是她熟悉的家園。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但更多的是堅毅和決心。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悲傷和憤怒都吸入體內，化為力量。

  「我回到了這裡，卻沒想到，這永安村荒無人煙，卻是離家之子眷戀所歸。與我一樣，有許多當年因為機緣巧合離開這村子的人，後來都陸陸續續找了回來。」

  老婆婆說到這裡，眼睛亮了亮。

  「他們不敢相信，當年山清水秀，人煙裊裊的村子變成了這樣。我於是就收留了他們，與他們一起尋找真相。」

  老婆婆眼中晶瑩，看著周圍的黑衣人，眼中滿是憐惜。

  「這些孩子都是能吃苦的，我們下定決心，不找到真相，就不離開這裡。」

  風輕輕吹過，帶起一片塵埃。老婆婆站在廢墟之中，她的目光穿越歲月，落在那些曾經熟悉的土地上。她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從遙遠的過去傳來，帶著無盡的滄桑和執著。

  周圍的黑衣人靜靜地站著，他們的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仿佛被老婆婆的話所感染。

  老婆婆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煙柳身上，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尋找真相，想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惜，無論我們怎麼查，都找不到任何線索。」老婆婆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疲憊，「但我們不會放棄，我們會一直堅持下去，直到找到真相為止。」

  「可我們這麼多人，不願意離開這裡，也沒有人來村子。我們……總不能餓死啊，這才落草為寇，做起了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老婆婆眼中滿是痛苦，好像依舊被困在當年失去全部的痛苦裡。

  「這兩年來已經沒有人再來這裡了，我們都要放棄了。沒想到，還有你流落在外。」

  說到這裡，老婆婆緩緩抬頭，眼睛直直地落在煙柳身上，滿是疼愛憐惜。

  「孩子，你終於回來了。」

  說著，蹣跚著上前，想要把手輕輕搭在煙柳的肩膀上。

  老婆婆顫顫巍巍地向前邁出步子，每一步都似乎承載著沉重的回憶與思念。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煙柳身上，那雙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既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又有對過去歲月的無盡哀傷。

  隨著她的靠近，煙柳能感受到那股從老婆婆身上散發出的溫暖和慈祥。那雙手，雖然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卻依舊溫柔而有力，輕輕搭在煙柳的肩膀上，仿佛要將所有的關懷和愛護都傾注在這個失而復得的親人身上。

  煙柳被老婆婆的舉動所觸動，心中的防線在慢慢瓦解。她感受到了那份來自親人的溫暖，那份曾經在她心中逐漸淡去的親情，在這一刻重新被點燃。

  然後，在老婆婆的手即將搭在煙柳肩膀上的時候，她冷下臉來。

  「這一番話，你究竟是從誰那兒學的？」

  煙柳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她手腕一抖，一把軟劍瞬間入手，寒光閃爍。煙柳手肘下壓，巧妙地避開了老婆婆的手，同時身體靈活地翻轉，試圖控制住對方。

  然而，變故陡生之時，那老婆婆似乎早有準備，臉上雖然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就恢復了平靜。

  她落下的手如同靈蛇一般，迅速調整方向，巧妙地躲過了煙柳的控制。

  兩人之間距離極近，這樣近的距離，交手會有諸多限制。煙柳急退兩步，長劍直指老婆婆面門。

  老婆婆見狀，也不示弱，她身形一晃，便躲過了煙柳的攻擊。兩人的身影在廢墟中交錯，劍氣縱橫，仿佛一場激烈的戰鬥正在上演。

  「你這小丫頭，是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老婆子我別的不說，這演技可是一絕啊，連當年這附近唱戲的戲班子都沒看出來破綻，你是怎麼發現的？」

  老婆婆臉上的表情逐漸淡去。

  與之相對應的，周圍黑衣人的表情也冷淡下來，剛才的動容與感慨化為煙滅。

  「你演技確實高超，但是，當年附近鎮子上只有一個客棧。很巧，我與那個老闆娘相熟。」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煙柳也不介意對方知道自己是如何發現不對勁。

  老婆婆臉上淡淡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寒意。她微微抬頭，目光如刀般銳利地盯著煙柳，仿佛要將她看穿。周圍的黑衣人見狀，也立刻變得緊張起來，他們緊握著手中的武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煙柳絲毫不懼，她冷冷地笑道：「你的演技確實精湛，但可惜，你忽略了一個細節。當年那個客棧的老闆娘，她的年紀也只比我大了一輪。無論再怎麼受折磨，也不可能蒼老成你的樣子。」

  「是嗎？」

  老婆婆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

  「可惜你沒有看見她臨死前的樣子，可是比我現在還要蒼老許多呢。」

  煙柳臉色大變。

  「什麼？！」

  「你剛剛不是問我，是誰告訴我這些事情的嗎？現在我可以回答你了，應該就是你說的那個老闆娘。她呀，能活著回來，也是吃了不少苦。只可惜她識人不清，認錯了人。」

  伴隨著一陣陰狠的笑聲，老婆婆扭曲了面容，眼中滿是狠毒。

  「我為什麼留在這兒，就是為了以絕後患啊。她好不容易逃出來，千辛萬苦回到了這裡，怎麼就不想想，這村子怎麼可能還有活人呢？」

  煙柳驀地瞪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一切，憤怒與悲痛交織在一起，她的臉色蒼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手中的軟劍微微顫抖，發出輕微的嗡鳴聲，仿佛在訴說著主人的憤怒。

  這裡生活的都是她的朋友長輩。這麼多年以來，她一直以為早就沒有人活下來了，可卻沒有想到，小時候尊敬的長輩，居然也命喪在這故鄉。

  而這罪魁禍首之一的老女人，居然還在猖狂的大笑。

  憤怒讓煙柳幾乎握不住手裡的劍。

  「你如果現在告訴我，當年究竟是誰下的毒手，為何要讓我們村鎮上所有人都一夜之間消失，我說不定會留你一條全屍。」

  老婆婆的笑聲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顯得異常刺耳和陰森。她的面容扭曲，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仿佛是一隻即將撲向獵物的野獸。

  「我的命是我主人的，你以為，我稀罕你留的那條破命嗎？」

  老婆婆笑呵呵嘆了口氣，下一刻臉上的所有表情消失。

  「動手吧。」

  一聲令下之後，在周圍的戒備的黑衣人便集結起來，目光直鎖煙柳，手中的武器各自利用，迎上人群之中那瘦弱的身影。

  煙柳絲毫不懼。

  或者說在此時此刻，她心中那微不足道的恐懼早已被憤怒湮滅。

  這些惡魔，這些畜生！他們留在這裡，只是為了想要把整個村莊趕盡殺絕。所謂的燒殺搶掠，沿途作匪，只不過是順手而為罷了。

  煙柳不敢想像，這些年到底有多少村子裡的人死在他們手上。這裡是落葉所歸之處，是在外遊子唯一嚮往的家鄉。

  那些被他們帶走的村民鎮民，也許他們滿懷希望的回到這裡，以為能夠苟延殘喘，撿回來一條命，卻沒想到等待他們的是罪惡的深淵。

  老婆婆的命令如冰冷的鐵石砸在廢墟之上，激起一片肅殺之氣。周圍的黑衣人如同被喚醒的猛獸，迅速集結成陣，手中的武器閃爍著寒光，直指煙柳。

  煙柳孤身一人站在廢墟之中，面對這如狼似虎的敵人，她卻沒有絲毫退縮。她的眼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仿佛要將這黑暗的世界點燃。手中的軟劍被她緊緊握住，每一次揮動都帶有雷霆萬鈞之勢。

  戰鬥一觸即發，黑衣人如同潮水般湧向煙柳。她身形靈動，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劍出都伴隨著一道寒光，將敵人逼退。黑衣人的攻擊雖然密集，但在煙柳的巧妙應對下，卻難以近身。

  黑衣人氣勢洶洶，想盡辦法設計進攻，可他們卻在煙柳雷霆萬鈞，不退半步，不要命的打法之下逐漸落敗。

  一個兩個，黑衣人逐漸倒下。

  最後站在空地之上的，只剩下煙柳和那個老婆婆。

  煙柳喘著粗氣，劍尖直指老婆婆。

  黑衣人倒在地上，血流滿地，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不甘。

  老婆婆看著眼前的慘狀，臉上露出了一絲瞭然。她後退了幾步，又慢慢停下腳步。

  「你……你這麼強，恐怕就是他們帶走的那個女子吧。」

  猜到今天自己必然是活不下來了，老婆婆放棄了抵抗，只是看著煙柳的視線之中帶著幾分的嘲弄。

  煙柳冷笑一聲，她一步步逼近老婆婆，每一步都伴隨著地面的震動。

  「你們作惡多端，以為可以逍遙法外嗎？今天，我就要用你們的血，來祭奠那些無辜的亡魂！」

  「我當然會死，可真正害死他們的是你。」

  老婆婆大笑出聲。

  「如果不是你的存在，如果不是你出現在這裡，還被他們救下的話，他們都能安穩穩的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