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煙柳並不知道離開之後，老夫人屋子裡發生的對話。她只是按照原本的想法，回了屋子後，便派了人去知會一聲管家。

  怕微生淮有別的想法，她還特意寫了信，叫小泉派人送去。

  沒等著收到回信，她便已經與管家規劃好了老夫人能動手的範圍，又特意命人單獨清理收拾過，這才算完了。

  小泉這幾天倒是趾高氣揚的，連對著管家也有些不屑一顧的。煙柳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私底下提點過幾次，見她並不在意，煙柳便不再做聲，只心裡留意著，怕她真出了什麼事。

  畢竟距離不遠，微生淮的回信很快便到了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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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微生淮並沒有反對的意見，甚至還貼心地告訴了她京中的幾家合適的種子鋪。

  煙柳命人買了來給老夫人送去，心裡卻是明白，這寒冬臘月的，種下的種子那能活的到春天，早早就凍死了。

  農人耕種大都在春季，少數也是在秋收後。只是聽說老夫人收到後，連著幾天精神頭都很好，她便沒掃老夫人的興了。

  等到老夫人熱火朝天地領著白芷和煙柳動手刨坑種地，管家心裡頭拿捏不准來問過，煙柳這才說出了心裡的想法。

  「不過是為了讓老夫人出來活動活動筋骨的說辭罷了，今年冬天是冷，可真在屋子裡宅到春天，怕老夫人悶壞了。」

  「可老夫人那麼期盼，我怕明年地里什麼都不長出來，她老人家更難過……」

  管家是老夫人娘家裡帶過來的，一路從門房小廝爬到現在的地位，自然知道老夫人的心思脾氣。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以現在老夫人的勁頭來看，要是明年她真什麼綠葉都沒看著，心裡頭不知道是要多難受呢。

  煙柳卻搖搖頭。

  「老夫人也不是日日都去田裡看的。等到天氣回暖，能下種了，你再偷偷派人去播種就成。」

  見煙柳拿了主意，管家這才鬆了口氣，點頭應是，按照她的意思去做了。

  因著這幾日的陪伴，老夫人日日笑呵呵的，連帶著對著煙柳的態度也好了許多。

  白芷在旁邊瞧著，心裡倒也舒坦不少。

  她原本就對煙柳的印象不錯，又因為生病的事，兩人之間的關係更進一步，現在看她與自己視做親生祖母的老夫人相處融洽，心裡也高興不少。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就這麼到了應該互送年禮的時候。

  原本一切儘管按照舊例來就行，只是今年有不少京官外調，亦有不少官員回京述職。再按照往常來的話，怕是會慢待不少人。

  管家因為這事兒，去找了不少次老夫人，只是次次都吃閉門羹。他沒了法子，轉頭去找了煙柳。

  正是該窩著的時候，煙柳裹了件厚厚的披風，卻站在廊下看雪。髮髻斜挽，烏黑的發落在白色的披風上，與雪應著，莫名帶著幾分病弱的模樣。

  即使是心裡有事，管家也不由得暗暗住了腳，驚嘆她的容貌。

  回過神來，他連忙垂下腦袋，恭恭敬敬的開口。

  「姨娘，馬上就該到互送年禮的日子了，原本不該來勞煩姨娘，只是最近京中回遷調移的官員太多，若是一味按照舊例，只怕是不妥。」

  一邊說著一邊遞上了手中的帳本。

  這是管家特意整理出來的往年的節禮帳目，怕她不識，還一條一條對應的官職都列了出來。

  原本以為煙柳不過是下人出身，對這種事情並不了解，他並沒抱太大的期望，還以為自己要回頭苦思冥想許久。誰知不過片刻，煙柳就已經出了一套應對的方案。

  「除了犯的錯的，其餘調離的京官，節禮儘管按照往常的一樣送。若是犯了錯的，你便斟酌著按照錯誤大小，依次將這三樣划去即可。新調回來的，無非也都是差不多的。」

  「若是平調回來，那就先添上這五樣。若是回來後沒有新的官職，就去掉這兩個。你瞧瞧，我這樣處理可行？」

  纖細若青蔥班的手指一一指過，管家仔細看完，心中不由得有些驚訝。

  白玉如意擺件、鏤金冠、紫檀木桌案、香松筆架……

  大都是些代表意義比實際價值多得多的物件，即使算上新增添的，也並未增加多少銀兩支出。

  其實說來也不過是舊幾樣禮品的加減增添，原本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一來管家不好做這個主，二來煙柳又不是世家女，哪能學的了這些東西？

  這才讓管家好一頓驚訝。

  許是他的驚訝太過於明顯，煙柳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笑眯眯的解釋道：「其實也不難。不過是這幾個名字我眼熟，知道它大概的用途。這幾個調回來的官員，少數是平遷，大多數沒有指明官職。可不管怎麼說，過年的關頭能留在京中的，不就都是喜事嘛。」

  「那些調走的，即使是被罰出京城，日後也未免不會再重新崛起。與其厚此薄彼，落的人心涼，不如多出這半分禮，雪中送炭，總好過日後懊悔。」

  管家心中哪裡不知這只是煙柳客氣的說法，只是既然她這樣開了口，他也不好再過多追問。

  於是點了點頭，從花齋那兒出來，轉頭便將這件事情稟報給了靈芝。

  靈芝既然知道了，便代表著老夫人也知道了。

  只是這事似乎並沒有在他們那激起什麼波瀾，老夫人還是一如既往的該去花園去花園，該與煙柳說笑就與她說笑。

  不過既然沒有別的話傳來，那想來是老夫人默認了。

  管家按照煙柳給的指示，一一送過年禮，這事兒才算完結。

  只是這頭的事兒忙完了，那頭兒卻出了個驚天的禍端。

  這日吃過午飯，老夫人躲了個懶，不願意去那花園子裡吹風，又覺得一個人在屋裡待著無聊，就叫人去吧白芷給請了過來。

  微生淮前些日子傳了話來，沒過兩日就會回來，老夫人因此，臉上笑容總是沒斷過。

  就連白芷進門的時候，她也是笑眯眯的念叨著這件事。

  「我早就說那小子心裡頭掛念著我們，手頭的事兒忙活完了，就飛一樣的往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