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你從前也是在農村長大的？」

  老夫人挑了挑眉，來了興趣。

  她只知煙柳從前是做丫鬟的，還不知她有其他過往。

  見煙柳點頭，她眸光一閃，笑呵呵地岔開了話題。

  「你怕是不知道，當時我責罰你，阿淮好大一個不樂意呢。」

  老夫人面色如常，可幾句話卻說的煙柳後背直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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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上沒說什麼，連你的丫鬟都不見，可背地裡頭卻連一碗甜粥都不給我喝。這臭小子，明明知道我愛喝甜的，為了你，連一勺糖都不許我放。」

  這話雖然是打趣，但要是細細想來，也從側面暗示了煙柳不少。

  她只當時沒聽明白，嘴角掛著笑，也不敢胡亂答應，岔開了話題。

  「老夫人是對農村裡的事情感興趣嗎？前些日子與芷兒姑娘交談，她曾告訴過我，您對耕種知識十分了解。」

  老夫人笑呵呵的點點頭。

  「說來也是有緣，我小時候曾在姑舅娘家住過一段時間。我姑舅娘家是個不大不小的鄉紳，那年農忙，我也跟著一塊兒下了地。」

  煙柳微微鬆了口氣。

  「看來那段時日確實有趣，讓您懷念到現在。」

  「是啊，我還記得那個地方的名字，好像叫什麼永安村？唉，日子太久了，我也記不清了。」

  後背猛的沁出一身冷汗，煙柳身子微微一僵，餘光見老夫人並未發覺，這才若無其事的開口。

  「這名字倒是耳熟，不知道是在哪裡？看看我有沒有那緣分，能與老夫人攀個親戚。」

  「倒也不遠，是在平都安陽縣，我已經好久沒回去了，不知道那個村子還是不是叫這個名字。」

  老夫人頗有感慨。

  「當時玩的那樣開心，還與那時的玩伴約好再聚。怎麼也沒想到，後來回了京中就再也沒回去過。」

  煙柳點了點頭，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

  還是老夫人主動開口，繼續聊了下去。

  「當時只道是尋常啊，如今想再同那是一樣種花種豆，怕是難了呀。」

  「哪兒難吶？花園裡不是有塊空地呢，就是老夫人想著種點什麼，明天就叫人去收拾出來，種上去不就成了。」

  煙柳倒是記得原先架鞦韆的地方有塊地。似乎是當時為了鞦韆預留的，只是那鞦韆並不夠大，只占了一小塊，剩下的大部分都空了下來。

  原本管家是想來年再重新種上花草的，若是老夫人想種點兒什麼菜呀，那倒是個很不錯的地方。

  老夫人卻不贊成的搖了搖頭。

  「我都一大把年紀了，你瞧瞧京中這一幫子老太太們，一個個不都是在家裡老老實實的，哪還有忙活這個的。」

  煙柳聽出來些許門道。老夫人並不是不樂意做，而是怕自己真的學那些村婦，在田裡勞作，傳出去給孫子丟人。

  她思索片刻，才開口：「我記得上個月初聖上才下了旨意，說是京中削減開支，支援那些會有雪災的地方。」

  話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並沒有什麼作用，京中的各個豪貴都是該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日子。這句話也不過只是為了展示天子的仁慈罷了，若真聽從皇帝的旨意，今年冬天這樣冷，京中這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得病上一遭。

  到那個時候，發愁的還是皇帝。

  「皇上下了旨，咱們也不好不聽從。如今在家裡種些果蔬，等來年開了春長成了，也能多少替家裡減少一些開支。」

  就花園裡那點地，又能種多少蔬菜呢？不過是找個好聽的理由，給老夫人一個能活動拳腳的藉口罷了。

  煙柳這樣一託詞，老夫人眼前猛的一亮。

  「你說的也有點兒道理，讓我想想吧。」

  只是老夫人心裡還有些猶豫，煙柳明白，這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她心裡盤算著，回去找人給微生淮帶個口信兒，得了他的意思，老夫人動起手來也更心安理得。

  「不過你方才說，聽著那永安村名字有些耳熟。怎麼？難不成你真是那兒的人？」

  原本心裡正在思索著，被猛的一點，煙柳下意識的一愣，連忙搖了搖頭。

  「只、只是聽著耳熟罷了，我並不是那兒的人。」

  老夫人微微一笑。

  「說來也是怪我，這麼久了，居然不知道你是哪兒的人。」

  「怎麼能怪老夫人呢？是我沒跟老夫人說明。我家在平都沒錯，只是不是安陽縣，而是跟它隔了兩個縣的太平縣。我家是在太平縣的泳庵，也是個小地方。」

  老夫人點了點頭，思索片刻才開口。

  「我好像對這兒有所耳聞，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地方。」

  煙柳笑了笑，點點頭道：「應該跟您說的是一個地方，就是前些年有個投湖自盡的老鴇子，留了個遺書，說是不該誆騙朋友之女入娼門。這事兒牽扯極大，連縣令也被卷進其中。」

  「對對對，是這事兒。你是那兒的人，你怎麼看呢？」

  老夫人有些好奇，她畢竟是聽說，對這事兒了解的並不多。如今見煙柳似乎頗有了解，不由得探問起來。

  「我也知道的不多，聽說那縣令也咎由自取。他家中妻妾眾多，可耐不住他色慾薰心，據說是看上衙役家清白姑娘，還找了那老鴇，用噁心手段騙了那個姑娘。」

  煙柳挑挑揀揀，只說了個沒那麼難以啟齒的，見老夫人若有所思，便識相地住了口。

  「照你這麼說，這人還真是活該啊。」

  老夫人不由得感慨。

  兩人說著說著，只見老夫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看樣子像是困了。

  煙柳極有眼力價地起身離開：「時辰不早了，老夫人該用午膳歇息了。」

  老夫人點了點頭，也不推脫挽留，目送著煙柳離開。

  等到靈芝木耳進來，她才垂下眼眸。

  「她說的也的確是當地人才知道的消息。」

  沉吟片刻，老夫人緩緩開口。

  「那縣令的確是強取豪奪的衙役家閨女，旁人只知道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子，這件事情並不是人盡皆知，如果不是當地人，很少有知道這一細節的。」

  兩個大丫鬟隱約猜到老夫人的意思，互相對視一眼，還是靈芝上前一步主動開口。

  「那照老夫人的意思，這煙柳姨娘……」

  「查查吧，派人查查她的底細。這個泳庵啊，倒是個好地方。」